「誰闖的禍誰來負責。」

  眾人隨著蘇哲軒的目光看去，眼神都落在了江凝身上。他嘴角淤青，還帶著些許血漬。

  錢宇也不是傻子，動手時帶著衝動，沒有看清江凝的模樣，此刻細細打量才發現，不遠處的那人氣定神閒，從容到讓自己脊背發涼。

  一身休閒裝，細瞧都是奢牌高定，logo全都縫印在細節處。

  江凝接收到眾人的目光，笑而不語，卻讓人摸不透那笑容背後的深意。

  蘇哲軒這話看似是在落井下石，實則是將難題拋給江凝，在鴻泰樓當著眾人的面，就算是江凝真讓錢宇擔責，也多少會給洪欣怡一些面子。

  但，若是這事就這麼糊弄過去，哪怕江凝不計較，江家也會讓錢宇吃不了兜著走，少說半條命都要交代出來。

  一旦江氏真的計較，到時候，怕是損失最大的，還是鴻泰樓。鴻泰樓一旦受到損失，直接受影響的就是洪欣怡。

  讓洪欣怡來承擔這最後的責任，蘇哲軒自然是不願意的。

  三分鐘前，錢宇或許還會掙扎反駁，但此刻已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多說一句話，搞不定都會加重怒火。

  他只得把對蘇哲軒的「火上澆油」狠狠記在心裡。

  江凝沒有急著回答，悠然自得地舉起茶杯，示意錢宇倒茶。

  錢宇自是不樂意的，但讀懂蘇哲軒意思的洪欣怡，眼神兇狠地瞪向錢宇，示意他立刻去做。

  茶水遞上前來，錢宇的手停在半空中，江凝瞧都沒瞧一眼，更沒有要接過手的意思。他低著頭，輕描淡寫道：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讓他負責？剁了他的手，還是要他一條腿？」

  錢宇嚇得腿都沒站住，手裡的茶水翻了一半。

  洪欣怡一把握住扶手，身子都挺直了些。

  那碗水要是撒了，怕是整個鴻泰樓也得倒。

  「江先生要是真要他的手腳，又怎麼會等到現在？」

  蘇哲軒是見過江凝身邊那保鏢的，不過伸手輕轉手腕的功夫，就廢了胡老大的手。

  不說多，讓那保鏢一個打十個都不在話下。

  但偏偏江凝被錢宇揍倒時，那保鏢連影子都沒見著。

  僱主受傷，保鏢都不出現，無疑是僱主授意。

  江凝笑了笑，「體貼」地對錢宇說了句：「放那吧。」

  錢宇像是得了聖令一般，連忙放下茶杯，點頭哈腰地退到蘇哲軒身後。

  「離了鴻泰樓，就別在臨市待了。」

  這句話像是對錢宇的忠告，又像是對錢宇的宣判。不過確實，在臨市，已沒有他的立身之處了。

  不同於錢宇的鞠躬謝恩，蘇哲軒則是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如此高深莫測的一個人，接近蘇萌到底有什麼用意？

  「咕嚕咕嚕……」

  當蘇萌發覺這聲音的來源是自己肚子時，尷尬地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這麼嚴肅的場合，可真丟人。

  「吃飯。我餓了。」

  江凝語氣平靜，所有人卻心領神會般，收住了對蘇萌的目光。

  明明有著一整桌的美味佳肴，但礙於飯桌上尷尬的氛圍，僅僅五分飽，蘇萌便放下了碗筷。

  「管笑笑不在，還想著回去吃夜宵？」

  江凝說完這話覺得語氣不太對，綠茶是不是不該這麼說話，應該更溫柔委婉一些？

  比如：多吃些，餓瘦了我會心疼的。

  江凝有些難以啟齒，動了動嘴唇，還是沒開的了這個口。

  「我……減肥。」

  蘇萌支支吾吾，但還是拿起筷子多吃了幾口。

  蘇哲軒多夾了幾筷子菜塞進了蘇萌碗裡，蘇萌沒敢抬頭，宛如無情的乾飯機器，將飯菜一口接一口地塞進嘴裡。

  「你這菜，夾錯人了。」

  江凝冷不丁的開口，洪欣怡則慌張地將飯碗縮回自己胸前。

  四人坐的位置說正常也挺正常，兩個女生坐在一起，男生坐在對面。

  說不對勁也挺不對勁的，按理說應該是蘇哲軒坐蘇萌對面，但江凝搶先一步，落座時，還不忘對幫他拉椅子的蘇哲軒說了聲：「謝謝。」

  因為江凝的那句「夾錯人」，整個飯桌上又呈現出尷尬的死寂。

  蒙頭吃飯的蘇萌像是沒聽見這話一般，繼續蒙頭吃飯，尷尬便給到了蘇哲軒和洪欣怡身上。

  蘇哲軒沒法回懟，若是說，自己給蘇萌夾菜天經地義，那對面的洪欣怡自然下不來台。畢竟洪欣怡都將飯碗伸向了自己，即便自己是真的沒看到洪欣怡推飯碗的動作，但她為了避免尷尬，拉回自己飯碗的動作，卻是清清楚楚落入自己眼裡的。

  可蘇哲軒勸誡蘇萌的話，還迴蕩在耳邊。

  說著蘇萌和江凝是門不當戶不對，自己和洪欣怡難道不也是同樣的道理？

  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強行湊到一起只會徒增煩惱。

  蘇哲軒瞳色瞬間冷了下去，堅定地夾起一筷子菜，塞進了江凝碗裡。

  江凝驚恐地從椅子上彈跳了起來，碗筷凌亂地癱倒在桌面。不僅是江凝，連洪欣怡都錯愕的屏住了呼吸，蘇萌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思議地掃視著兩人。

  「你有毛病？」

  江凝只覺得一陣噁心，本身就有些潔癖的他，此刻像是炸了毛的獅子，隨時都要崩潰。

  「江先生不是想吃我夾的嗎，直說，不用客氣。」

  蘇哲軒說出這話，掉雞皮疙瘩的不僅是江凝，蘇萌和洪欣怡都下意識地倒一口涼氣。

  蘇萌和洪欣怡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心中的想法也本能地契合：

  難道，我哥（蘇哲軒），是彎的？

  不會吧？

  蘇萌和洪欣怡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統一飛快扒著碗裡的飯，然後異口同聲說了句：

  「我吃飽了。」

  「我推欣怡姐出去遛遛彎，你們慢慢吃！」

  「你們」兩個字從蘇萌嘴裡用怪腔調說出，江凝和蘇哲軒同時一打哆嗦。

  洪欣怡立刻接話：

  「對對對，你們慢用。」

  兩人完全不給江凝和蘇哲軒說話的機會，撒著腿跑了出去。

  封閉的空間倒像是給了兩人「敞開心扉」的機會。

  蘇哲軒：「你對我妹有意思？」

  江凝：「我對你沒意思！」

  蘇哲軒臉色鐵青，氣不打一處來。

  「離我妹遠一點。」

  蘇哲軒警告意味濃烈，扭頭看到的卻是江凝戲謔的微笑。

  「哥，你都已經自顧不暇的，來管我的怕是有點……」

  那聲「哥」惹得蘇哲軒心頭莫名湧上一團火，拳頭已砸向江凝，卻被他輕而易舉扣住。

  蘇哲軒一顫，自己這一拳打的可能比錢宇還要刁鑽，又是乘其不備，竟被江凝完美接下。

  那便更能佐證，江凝被錢宇打傷，是故意為之。

  「她不過是個小丫頭，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多年。江先生要玩，完全可以找個與你身份匹配的，來招惹我們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算什麼本事？」

  江凝收住了臉上的笑容，轉而變得陰冷。

  「你還知道她的難處？那請問，你們一家，又給了她多少溫暖？她父母失事雙亡，如果我所得到的消息沒有錯，她父母頂著的，是你父母的工作。換句話說，如果她父母沒有替你父母頂班，那無家可歸的，是你和你那親妹妹。」

  蘇哲軒軟癱著，坐在椅子上，不可思議地看向江凝。

  蘇萌父母竟是替自己父母頂班才離世的，那豈不是，豈不是自己家才是間接該死蘇萌父母的真兇……

  而這麼多年來，自己父母非但沒有對蘇萌細心照顧，反而是處處使絆。至於他們對蘇萌的態度，何止是「惡劣」兩個字能道盡的？

  「我對你客客氣氣，無非是你對蘇萌還有一絲親情。說白了，你們家的事，我壓根不想了解，只不過是蘇萌牽涉其中。我沒想到的是，你們家與蘇萌的債務關係，竟是蘇萌欠債於你們家。呵，你父母還真是好樣的。」

  蘇哲軒蹙眉，指甲已不自覺扣進肉里。

  要說替班一事自己是不知道的，但債務問題，自己曾偷偷翻閱過自己母親的帳本。那一條條一列列，都清楚地記錄著，自己的父母如何將那百萬賠償款敗光。又在蘇萌成年後，阻止了她上大學，逼迫著她「還債」。

  蘇萌哪有欠他們的債，只有他們欠蘇萌的債。

  自己是窩囊的，即便得知了大概的真相，依舊為維護父母顏面，不想將事實說與蘇萌，而是陪父母一起隱瞞著。

  自己這些年幫助蘇萌的錢，說是在幫蘇萌，其實不過是自己想給自己找一個藉口，找一個理由，一個說服自己，讓自己安心的理由和藉口。

  「我……我只求你，別傷害她。」

  蘇哲軒卑微地訴說著自己內心的想法，江凝眼裡卻只有滿滿的不屑。

  「你們將她傷得體無完膚，回頭來勸誡我不要傷害她？蘇哲軒，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們是誰？謊言，總有被戳穿的一天，如果你還有一絲良知，我希望你好自為之。」

  江凝離開包廂時，心情沉重。

  漫步到鴻泰樓在的連廊內，月亮將清冷的光灑向地面，映照在蘇萌身上。

  那瘦弱嬌小的肩膀，到底承受了多少壓力與委屈，為什麼還能如此堅毅與樂觀。

  他愣愣地望著蘇萌出神，自顧自地走向她。

  靜謐的月色中夾雜著秋天的味道，蘇萌深吸口氣，努力享受著秋日的清涼。

  那一抹檸檬香再次飄進她的心田，惹得她的臉微微泛紅。

  蘇萌故作沒發現，和洪欣怡說著話：

  「欣怡姐，我們走吧，有些涼。」

  話音未落，雙肩一重，溫熱感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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