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軒緊跟蘇萌的步伐，高挺的身影從拐角處出現。

  沒等另外兩人開口，蘇萌便急忙解釋：

  「這是我哥，堂哥！」

  蘇萌慌亂的像是被拎起耳朵的兔子，侷促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堂哥」兩個字，脫口而出，生怕晚一絲一毫就要被誤會。

  而後又唐突地轉過身，向蘇哲軒介紹江凝：

  「他是我以前同事……」

  蘇萌話沒說話，江凝便伸手自我介紹道：

  「江凝。」

  蘇哲軒略帶敵意地打量著江凝，面前這人有些眼熟，但又不記得在哪見過。

  拐角處是鴻泰樓的小院子，偏僻隱蔽，若不是刻意跟來，很難找到這地方。

  「蘇哲軒。」

  兩人的手看似客套的握在一起，實則暗暗較勁。

  「萌萌，你在包廂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的，哲軒哥，你忙，不著急的。」

  蘇哲軒離開，這鴻泰樓寂靜的拐角處，就剩了蘇萌和江凝兩人。

  蘇萌有些不自在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想了半天才扯出一句：

  「江先生，你怎麼在這？」

  「吃飯。」

  「……」

  蘇萌尬笑著，還不如不問了，問人家來飯店做什麼，除了吃飯還能做什麼，總不能來飯店搓澡吧！

  「那個，我先過去了，我哥還在等我。」

  江凝低了低頭，面無表情地暼了蘇萌一眼：

  「巧了，我也餓了。」

  「呵呵，那你趕緊去吃飯吧……」

  江凝順著蘇萌的話「嗯」了一聲，但沒見他絲毫有讓蘇萌離開的意思。

  蘇萌暼了他好幾眼，客套了句：

  「要不一起吃點？」

  「好。」

  江凝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有些搶拍，快速地回應了蘇萌的邀請，沒給她任何反悔的機會。

  「……」

  「帶路。」

  「……」

  江凝別過身子，將路讓開，蘇萌低著頭，愣愣地往前沖。

  該怎麼跟哲軒哥解釋？畢竟是哲軒哥請客，自己莫名帶個生人過來怕是不太好。

  「江先生，要不……」

  「叫我江凝。」

  「啊？哦……江凝，要不我改天請你吃？」

  蘇萌止不住地偷瞄江凝幾眼，生怕自己說錯了話，惹了他生氣。

  今天如果帶著江凝和自己哥哥一起吃飯，想想都覺得尷尬。

  「也行。」

  蘇萌沒料到江凝這麼好說話，樂滋滋地朝他咧了個超級真誠的大微笑，轉頭就進了鴻泰樓。

  江凝就站在樓梯下，緊盯著蘇萌進了a03號包廂。

  「江先生。」

  杜玄快步跟上前來，等待江凝指示。

  「餓了沒？」

  杜玄不解，低頭沒敢答話。

  「問你呢，餓了嗎？」

  「還……還行。」

  杜玄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孩，被江凝提拎在一旁訓斥。

  「緊張什麼，請你們吃個飯而已，去問問老闆，還有幾桌沒定出去的，我包了。」

  杜玄得令，立刻去操辦事宜。

  a03的包廂內，蘇萌坐在桌邊，搖晃著腳，悠哉地等著蘇哲軒。

  細細想來，已經有好些個日子沒有見到蘇哲軒了，上一次見還是年初掃墓時，蘇哲軒請了假，特意為自己父母上了墳。

  而後的那些日子，蘇哲軒都沒有歸過家，亦或者，他回去了，但自己沒有見著。

  「等久了吧，怎麼不先點菜？」

  蘇哲軒溫柔地推門進了a03，輕聲細語地詢問著。

  「等你點，我都行的。你知道的，我多少有些選擇恐懼症。」

  蘇哲軒笑著掏出手機，而後掃碼點菜。

  點的第一份菜便是紅燒排骨。

  「點菜有選擇恐懼症沒事，就怕你挑男朋友也……」

  蘇哲軒話沒說完，只是饒有深意地看向蘇萌。

  「那倒不會。」

  「這麼肯定，怕是心裡已經有人了？應該不是之前那個姓周的小子吧？」

  蘇萌頓住了搖晃著的腳，有些驚訝地看向蘇哲軒。

  「別這麼看我，你隔三岔五就要給姓周的那小子寄信，我不過是稍稍留意了些，自然就發現了。」

  蘇萌撇了撇嘴，低聲嘟囔著：

  「我沒和他談戀愛，而且，我只是把他認錯了人……」

  「認錯了人？那你也真是厲害了。所以你是喜歡那個高中和你傳紙條的小子？」

  蘇萌燙碗筷的手頓住，她沒料到蘇哲軒連這個都知道。

  「好像……也不喜歡了，但挺對不起人家的……哎呀，哲軒哥！你能不能別再探討我的感情問題了，這是隱私好不好！況且，你都快三十了，還沒找女朋友！更值得探討的是你的感情問題吧，不是我的！」

  蘇萌氣鼓囊囊，說的話像連珠炮一樣，不帶停歇的。

  「還不行，還差二十萬。明後年吧，明後年就差不多了，到時候別忘記給你哥我介紹個好對象！」

  這話從蘇哲軒口裡說出，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討論二十塊錢一般，卻讓蘇萌滿心酸澀。

  「哲軒哥，這個錢本就是我家欠伯父伯母的……你沒有義務，更沒有理由幫我還……」

  蘇哲軒將點完菜的手機隨意放在一邊，鄭重其事地囑咐道：

  「早就和你說過了，我這麼做，都是有私心的，你壓根不需要放在心上。你要做的，就是開開心心活著，天塌下來，有你哥我頂著。」

  蘇萌猶記得自己成年那一年，別人收到的是錄取通知書，而蘇萌收到的是承重的欠條。

  那天的錢霜月，苦口婆心，好心勸慰，表示家裡根本負擔不起第三個人上大學，況且自己父親的那些債主，不停向伯父伯母們施壓。

  「俺們已經替你還了不少，萌丫頭，你要是有點良心，就得下學，把你爹娘的這些債給還了！俺們家，這才能過上些好日子！

  蘇萌盯著自己那不高不低的藝術分，和那勉強過線的文化分，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大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些日夜的，每天僅僅睡上三四個小時，每日每夜的工作，拉胯了自己的身子。

  好在，最近這一兩年裡，蘇哲軒幫了自己一把，也讓蘇萌有了喘息的機會。

  蘇萌微微泛紅了眼，更咽著說道：

  「哥……」

  眼淚還沒出，紙巾已遞到了蘇萌面前。

  「都和你說了，哥有私心的，快別哭了。」

  「哥，你的私心不會是我吧？我們近親，不能結婚的。」

  蘇萌帶著哭腔說著這話，惹得蘇哲軒哭笑不得。

  「……你這腦袋裡裝的什麼東西？是不是你們搞藝術的都容易在精神上出現問題？要是這樣，你還是別去畫畫了！」

  蘇萌一抹眼淚，反駁道：

  「那可不行！」

  【咚咚咚】

  包廂的門被敲響，虛掩著的門被推開。

  蘇萌本以為是服務員上菜，還嘀咕著這鴻泰樓不愧是大飯店，這服務員身形都這麼瀟灑偉岸的嗎？

  她快速將眼眶裡的淚擦拭乾淨，準備一飽眼福。

  那「服務員」的身影一點點清晰，隨之而來的，便是心跳加速，臉紅上眉梢。

  「抱歉，能不能拼個桌？」

  蘇哲軒收起了微笑，暼了眼蘇萌的再次失態，冷冷地說道：

  「樓下那麼多座位，江先生怎麼就非要進我們的包廂呢？」

  「樓下？我也覺得奇怪呢，老闆說，樓下的位置都被預訂了，我這也是餓極了，不知道『小老師』你們方不方便留我吃頓飯？」

  蘇哲軒顯然是不信的，自己在鴻泰樓幹了這麼多年，這又不是逢年過節，怎麼會沒有位置？

  此刻的蘇萌滿腦子充著血，自己怎麼老是能對江凝的身子有著非分之想，哪怕都迷著眼，看不清，都能浮想聯翩？

  蘇哲軒和蘇萌兩人同時起身，一人是出門確認位置的事，一人是下意識地給江凝讓位置。

  「我去去就來，你坐我那邊去。」

  蘇哲軒臨走時，不忘跟蘇萌囑咐，生怕江凝有什麼非分之舉。

  蘇萌低著頭，像是一隻任人宰割的小兔子，紅著臉且紅著眼，木愣愣地朝著蘇哲軒一旁的位置坐過去。

  江凝沒有說話，起身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副碗筷，仔細燙好後，遞到了蘇萌面前。

  蘇萌抿著嘴，偷看著江凝的這一系列動作。

  是有些不對的，他應該把自己原本位置前的碗筷給自己，而不是重新燙一副給自己。

  如果自己用了江凝燙好的這副碗筷，那他豈不是要用自己的？

  碗筷就算了，自己還沒用過，可那茶杯里的水，自己可是喝了好幾口了……

  江凝像是猜透了蘇萌的心思一般，將茶杯里的水滿上，遞給了蘇萌。

  「謝謝……」

  周遭的氣氛很是尷尬，蘇萌覺得蘇哲軒這一趟像是上了一次天，怎麼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江凝也不像是著急的模樣，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水，輕抿一口，有意無意地說了句：「好茶。」

  空蕩的包廂里就只有他們兩人，江凝這兩個字說的，讓蘇萌琢磨了很久。

  這話是說給誰聽的？是江凝自言自語，還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蘇萌低著頭，反覆扣著自己的手指甲，猶豫著要不要回應。

  【吱嘎】

  門被再次打開，蘇哲軒臉色有些陰沉。

  蘇萌像是抓住了救星一般，連忙問了句：

  「怎麼樣？」

  「沒位置了。」

  江凝沒有說話，而是在等人開口。

  蘇萌聽到蘇哲軒的答覆，心裡竟有些偷樂。

  明明和江凝一起吃飯，拘謹且不自在，竟還是期盼著他能留下來。

  蘇萌低聲開了口：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我很榮幸。」

  江凝再一次搶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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