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認真的觀察著眼前的山道。

  他們已經在山道中行進了將近半個時辰。

  但是這山道似乎是沒有盡頭一般。

  如果他能夠飛到天上，就會發現這山道順著山勢在一圈圈地盤旋。

  怪不得這山叫做磨盤山呢。

  要是自己是明軍的話，一定會在這裡設伏，而不是去守城池。

  以明軍現在的士氣和兵力，就是給他們一座堅城，他們也守不住。

  士兵們心中的城牆一旦垮塌，就是給他們身前擺上再深厚的城牆，也掩蓋不了他們心中的膽怯。

  吳三桂原本還是很佩服李定國的。在如今的漢人將領中，吳三桂覺得沒有幾個人能夠與自己比肩，除了李定國。

  只是這樣一位大將這麼快就已經開始有遲暮之像了，真是遺憾啊。

  其實這樣的地形還是讓吳三桂有些擔心。

  但現在是八旗軍開路。

  他吳三桂總不能跟卓布泰說其手下探過的路不是很安全吧。

  這不就是在打卓布泰的臉嗎？

  這與吳三桂平時誰都不得罪的性格可不相符。

  更何況，吳三桂在昆明找方光琛幫自己算了一卦，卦象大吉。

  吳三桂是個信道之人，不作戰的時候，他總是一身道服打扮。

  每逢重大決策的時候總是先算上一卦。

  方光琛原本就是幫吳三桂算卦的道士，然後被吳三桂收為謀士。

  磨盤山的東麓入口處。

  竇名望的背上插著各種草木做成的偽裝。

  他身旁的明軍也大都是這樣的裝扮。

  據說這樣偽裝的方法還是世子殿下提點他們的。

  這比他們原本那些粗糙的偽裝方式要隱蔽得多了。

  竇名望雖然長得又黑又壯，但是帶兵打仗，他是心細的。

  從山口進去的每一個清軍，都經過了他的眼睛。他甚至認出了卓布泰、吳三桂。

  對這些人，竇名望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齒。

  但是他始終忍著。

  直到最後一支明軍進入山口。

  這是吳三桂手下大將王屏藩率領的漢軍營。

  他原本是全軍的前鋒，此時卻變成了殿後的隊伍。

  王屏藩的心中自然不開心。

  不過想到吳之茂那個傢伙被留在渡口守衛浮橋。

  王屏藩的心中稍微舒坦了一些。

  這接下來的最後一戰，他們就當是陪那些八旗軍玩兒了。

  「狗日的八旗，走的這麼慢。」王屏藩的嘴巴里罵罵咧咧。

  進入山道之後，只能一個跟著一個前進，整個隊伍越來越慢。

  能夠留在他視線中的兵丁不過幾百人。

  因為整個山道是盤旋著向前延伸的。

  走不了多久就是一道彎。

  可不就看不著前面的人了嗎？

  「轟轟轟……」整個山谷突然間被爆炸聲覆蓋了。

  原本平靜的山谷仿佛是突然間炸開了。

  哪怕是如同王屏藩這樣的軍中宿將，一時之間都懵了。

  山道上的地雷、投石機發射的炸藥包，一股腦地在山道上爆炸。

  山上的狼煙也同時被點燃。

  隨即剛好走到山道中間的卓布泰和吳三桂的中軍也受到了高文貴的攻擊。

  李定國的眼睛始終盯著東邊的群山。

  在他的位置已經看不到那些被群山遮擋的山道。

  終於他看到了，東邊的山坡上冒起了一道道煙柱。

  是進攻的信號。上蒼保佑，伏擊沒有問題，頭伏和二伏都按時發動了，順序沒有顛倒。

  隨即王璽的三伏也發了號炮和狼煙。

  在接連不斷的爆炸聲中，喊殺聲漫山遍野地響起。

  「殺啊！」竇名望大吼一聲，舉起自己的大刀帶頭向山下殺去。

  他抖落身上插著的草木，扯下背上的披風，露出了一身青黑色的玄鐵重甲。

  他身邊的將士也紛紛從山坡上衝下去。

  「我入他娘的韃子，探的他娘的什麼路。」

  「往回沖！跟著老子往山外沖。」王屏藩對手下喊道。

  實際上他能夠指揮到的軍隊也就他周圍的不到百人。

  細長而蜿蜒曲折的山道，雖然前後聯通，但是也在無形中將清軍給分割成一條條小線段。

  經過剛才的轟炸，更是讓這些「線」斷成了一節一節。

  竇名望的兩千大定營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殺進了山道上的清軍。

  竇名望要在第一時間將這伙殿後的清軍給消滅掉。

  如此他們才有空間將整個山道的出口給堵住。

  王屏藩也是一員猛將，他第一時間選擇向外沖沒有問題。

  假如他要向山道內部沖的話，肯定會跟其他向外沖的隊伍撞到一起去。

  「去死吧！」竇名望大吼一聲將王屏藩手下的一名小軍官給砍到在地。

  一開始的時候，清軍沒有陣型，明軍有備而來，戰鬥呈現了一邊倒的趨勢。

  竇名望帶著手下向山道的內部殺去。

  很快他就遇到了自己的勁敵。王屏藩帶著手下親兵組成了一個戰鬥集團，殺得周圍的明軍無法靠近。

  很快就有幾十名明軍倒在了這個小軍陣的前面。

  「他娘的，擲彈兵呢？」竇名望喊道，當即就有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士兵在刀盾兵的保護下靠了過來。

  擲彈兵這個詞也是李嗣興起的，不過一天時間就隨著炸藥包在軍中傳播開來。

  王屏藩見到前方來了一波明軍，個個盔甲精良，他的嘴角翹起，這就是明軍的將領了。

  按照他的經驗，只要幹掉對方的領兵大將，剩下的明軍就會潰散。

  兵對兵，將對將，他王屏藩還從未怕過誰。

  「殺！」王屏藩大吼一聲，是給自己打氣，也是在給身邊的士兵打氣。

  這個戰陣以他為核心，周圍的士兵用盾牌圍成了一個圓陣，沿著山道緩緩向前移動。

  就在兩個小陣靠近到七八仗的距離之時。

  異變突生。

  竇名望的軍陣中突然飛出來七八個麻布做的包裹。

  戰鬥之初，清軍被打懵了，沒有發現明軍使用的炸藥包。還以為都是地雷。

  此時王屏藩才看到這東西的真實面目。

  戰陣之上，即使是一個包裹也會引起將士足夠的注意。

  尤其是這個包裹還拖著若隱若現的煙柱。

  「散開！」王屏藩喊道。

  但是他們此時是在山道而不是平地上。

  剛才為了保護這個軍陣內部的安全，王屏藩手下的士兵也都儘量靠得緊一些。

  這個時候哪裡是想散開就能夠散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