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營地中那個穿著白色馬甲的老韃子看向自己這邊時。

  李嗣興有一種錯覺，這個老韃子的眼睛真的能夠穿透黑暗，看到自己。

  有一瞬間，他甚至準備下令發動進攻。

  但是那個老韃子突然又將頭給轉了過去。

  如果是李本忠趴在這裡一定能夠看出，這是一個老兵對危險的直覺，有的時候他也能夠做到這樣的預判。

  李嗣興在進入山坳的一處高地上部署了十名弓箭手。

  因為擔心製造出動靜來，每個人的動作都很慢，所以李嗣興還需要一點點的時間。

  刀盾兵是此戰的主力，他們會以錐形大陣衝進營地，然後分成三人一組的小陣砍殺那些倉促醒來的韃子兵。

  這是昨晚李嗣興和李本忠制定好的策略。

  李嗣興感受著周圍的動靜，因為天還是黑的，所以他沒有辦法肉眼看到手下有沒有部署好。

  這時在不遠處傳來了兩聲蟋蟀的叫聲。

  李嗣興轉過身去用身體擋住昨晚準備好的火摺子。

  用細竹子做成的火摺子蓋子被打開，輕輕一吹，一點細小的火光照到了李嗣興的臉上。

  但是被他的身體擋住。

  後面的李本忠能夠看到李嗣興的臉在微光的照射下，似乎泛起了一層紅暈。

  ……

  「轟……」一聲巨響傳遍整個山坳。

  剛剛要回到費揚古帳篷邊的阿吉本能地趴在地上。

  接著他聽到了山坳東邊的入口傳來了喊殺聲。

  這個山坳三面環山，開口對著山谷的通道。

  通道東西走向。

  李嗣興他們從東邊殺入。

  「嗖……」李嗣興一箭射中一個同樣拿著弓箭的清軍哨兵。

  那箭矢穿透皮甲沒入那人的胸腔。

  在東邊的通道入口處一共有五名值夜的韃子。

  剛才阿吉出來的叫醒了兩個打瞌睡的。

  李嗣興到的時候，這五人都處在戒備的狀態。

  當李嗣興點燃虎蹲炮的瞬間，他們才發現情況。

  但是他們的預警聲，完全被虎蹲炮的轟擊聲給掩蓋了。

  那些沉睡中的韃子士兵，仿佛是在睡夢中被一顆顆大石頭擊中。

  一個個驚醒過來，好在這些人還有基本的軍事素養，他們的第一反應還是摸向自己的武器，而不是落荒而逃。

  「殺……」黑暗中一隊舉著盾牌的明軍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如同是黑夜中的百鬼出行。

  這樣的出場太過詭異了。

  「嗖嗖嗖……」箭矢不斷地從黑暗中飛出，扎進這些旗兵的身體裡。

  張德福也被這突然的變故驚醒，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帶著燕兒跑路。

  不過看守他們的韃子並沒離開。

  他們的位置在山坳的最深處，並不挨著通道，要跑只能向山上爬。

  張德勝知道自己的身體肯定是沒辦法帶著燕兒爬上去的。

  他在心中默默祈禱明軍能勝。

  「阿吉，怎麼回事？」費揚古也被嚇醒，阿吉已經湊到了他的帳篷邊。

  「嗖。」黑暗中一支箭矢不知道從哪裡飛向帳篷。

  阿吉單手將盾牌一舉就輕鬆地接住了這支箭矢。

  李嗣興搖了搖頭，放棄狙殺對方的統領，拋射的準頭和力度都不夠。

  李嗣興剛才就注意到了那頂帳篷，那唯一的一頂帳篷在那裡非常的顯眼。

  只是他距離那頂帳篷有些遠了。

  他已經連續射出了七箭，至少射殺了五人。

  尤其是那些剛剛驚醒的韃子，精神還是處在恍惚中，根本就是不知道規避箭矢。

  馬利射箭的姿勢很美，他的弓也是他自帶的，並不是很重，但是做工精細，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的速度比李嗣興還要快，從昨晚到現在，馬利已經憋了很久了。

  他的每一箭似乎都是帶著復仇的怒火。

  李嗣興手中弓弩手的數量畢竟有限，關鍵還是要靠那些刀盾兵。

  這幾天，他們還會利用在路上的時間練習李嗣興教授的直刀盾牌術。

  雖然還不是很熟練，但是依然可以在實戰中練習一下。

  任何戰法都要在真實的戰場上能夠使出來才算數。

  經過了一開始的慌亂之後，韃子也開始在幾層軍官的組織下列陣。

  這個時代打仗一定要先列陣。

  這不是死板的教條主義，而是冷兵器沒有陣型根本就發揮不出應有的作用。

  王平身著重甲在大陣的最前面，李本忠押後，此時已經衝到了韃子的營地。

  他們原本就在營地東面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列陣而行壓制了他們的速度，但是三十秒鐘也足夠他們衝到山坳。

  從王平開始，整個大陣開始分成一個個三人小陣向他們最近的韃子兵殺去。

  三人小陣，中間一人主砍殺，兩邊的兩人負責掩護。

  費揚古手下多是騎兵，武器主要是大刀和騎槍，也有弓箭手。

  他們剛剛醒來，大都是逮著什麼武器就用什麼武器。

  王平第一個沖入八旗兵中間，在他的面前有十幾個八旗兵。

  他們本就是圍著一個火堆睡覺的。

  一共三四個小陣跟他一起配合。

  「喝……」王平大喝一聲，手中的盾牌向上撩起，前方一名旗兵的大刀被彈了開來，隨即他的直刀插入對方腋下。

  這個地方沒有皮甲保護，插進去瞬間就能讓敵人斃命。

  王平出刀的時候，自己卻從兩側士兵的盾牌中暴露了出來。

  正在他準備將直刀抽出的時候，一旁的一個矮胖的韃子舉起騎槍從側面對著王平露出的空隙刺來。

  與他同陣的士兵趕緊揮盾去格擋。

  要是以往以這個韃子的速度，這一槍保准能夠刺中，但是此時他剛剛被驚醒，肌肉和思維都還沒有恢復，因此慢了半拍。

  槍尖卡在了盾牌上，他準備抽槍之時，盾牌手直接順勢壓了上去，王平和另外一個刀盾兵此時變成兩翼，那人成了中心。

  「砰……」三人合力用盾牌將那人推倒在地。

  一把直刀砍向矮胖韃子的脖頸。

  隨即三人再次恢復陣型尋找自己的目標。

  這樣的戰術看似效率不高，但是這樣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己方的傷亡。

  兩輔一攻，三人之間還能夠隨時切換，這樣還能夠保持戰士的體力，增加他們持續戰鬥的時間。

  對付剛剛驚醒，一團散沙的韃子兵，這樣的戰術對明軍來說是最實用的。

  李嗣興箭囊中的弓箭越來越少，馬利的箭已經全部用完。

  他抽出自己一短一長兩把刀殺進了戰團。

  李嗣興沒有攔著他，他也想看看這個俊俏青年的本領。

  就在此時，營地的西側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