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不能都殺掉啊，已經沒有能夠帶路的人了，那老頭的閨女在咱們手中，不怕他亂來。」阿吉想想還是勸解道。

  「哼，這些個漢奴就沒有什麼好心思。」費揚古冷哼一聲道。

  他們隊伍中還壓著好幾百漢人。

  基本上都是年輕的女人，這些女子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破碎。

  行走的時候如同行屍走肉。

  八旗兵丁也不需要驅趕她們，見到有掉隊的就一刀砍翻在地。

  要是有逃跑的就一箭射死。

  那些男子都被他們殺掉算首級了。

  剩下這些女子，留著給他們做飯，搭建營地，甚至給這這些八旗兵在山中排解寂寞。

  同時，這些女子還得忍飢挨餓。

  幾乎每天都有女子掉隊被殺，或者是忍不住逃跑。

  張德福佝僂著腰，走在山道的最前方。

  他今年四十幾歲，因為長的瘦小，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六七十的老頭子一般。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很舊的棉布長衫，原本打著補丁的袍子上現在已經被劃出了好多口子。

  張德福其實並不認路，他原本只是永昌城中一家商行的帳房先生。

  清軍來了，他跟著所有人一起逃出了城。

  張德福背著他十歲的閨女燕兒，妻子背著裝著細軟的包裹。

  他們沿著小道逃進了山中。

  可是一隊騎馬的清軍追上了他們，這些人對著人群胡亂放箭。

  張德福的妻子不幸中箭。箭矢穿過了包裹，透過後背，從前胸穿了出來。

  妻子臨死前只來得及囑咐張德福照顧好閨女。

  兩口子一直要不上孩子，直到三十幾歲才有了燕兒。

  雖然是個閨女，但是張德福夫婦一直將燕兒當做寶貝一般呵護。

  硬是靠著張德福做帳房的微薄收入，將閨女養得粉雕玉琢，跟個大家閨秀一般。

  張德福答應了妻子，沒有因為妻子的死做無畏的抵抗，那樣只會害死自己的閨女。

  而是跟著身邊的鄉親一起忍氣吞聲，投降了這一隊韃子騎兵。

  這隊騎兵就是費揚古的牛錄。

  這些京城長大的旗人少年，沒學到先祖的武勇，但是將他們對漢人的狠辣都學來了。

  他們不僅僅不把漢地的百姓當人看，甚至就連那些漢軍都時常被他們欺凌。

  而那些漢軍還不敢反抗，這些人都是主子，他們只能躲著八旗兵遠遠的。

  就這樣，費揚古這兩百多人落單了。

  他們還迷了路跑到了山中。

  好在費揚古沒有白白追出來，在山中幾日後，他們就碰到了一隊逃民。

  這隊逃民有上千人之多。

  不過費揚古毫不客氣，直接就追殺了上去。

  八旗子弟，騎射無雙，費揚古張弓搭箭，連續射殺多人。

  大傢伙都很興奮，也不再抱怨這裡的山路南行。屠殺讓他們感受到遠超狩獵的快感。

  ……

  就在張德福這些人以為投降了就能夠暫時苟活下去之時。

  費揚古卻下令將這群逃民中的男丁全部殺死。

  張德福抱著自己的閨女儘量往後躲避。

  他抓起山坡上的紅土抹到閨女粉嫩的小臉上。小丫頭柔順的頭髮被他扯得凌亂，髒兮兮的泥土、草灰將頭髮粘成一綹一綹的。

  小天鵝變成了醜小鴨。

  張德福還嫌不夠，繼續將閨女的衣服也弄髒。

  他甚至將找到的一坨馬糞塗在閨女的衣服上。

  香噴噴的小姑娘就變成了臭丫頭。

  小姑娘早就嚇傻了，父親將其弄得髒兮兮，也絲毫不反抗。

  張德福拋開了閨女，將小丫頭放在人群中，然後自己站在那裡準備跟這些韃子拼了。

  就在這時，韃子停了下來，留下了幾個老頭子。

  張德福看起來比較老，所以也被留了下來。

  張德福才知道，韃子也迷路了，留幾個年紀大的給他們帶路。

  但是張德福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剩下的女子都被集中起來，被韃子壓著。

  張德福知道狗韃子沒安好心。

  果不其然，當天露營的時候，這些韃子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對這些女子行那禽獸之舉。

  幾個老人看不下去，上去與韃子拼命，全部慘死。

  張德福在一眾女子中救出了閨女。

  這些韃子也許是看小丫頭太小，又髒兮兮得像個叫花子。

  於是留了張德福一命，讓他好好帶路，就保證他們父女倆的安全。

  他們不給張德福離開他們的視線。

  張德福只能捂著閨女的耳朵，將他攬在懷中，不讓小姑娘見到這悲慘的一幕。

  但是他卻要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同鄉女子被韃子糟蹋。

  幾百個女子的哀嚎聲傳開，似乎要撕碎張德福的心臟。

  他的眼睛因為充血而發紅。

  他怨恨自己沒有血性，沒有能力保護這些人。

  好幾次，他想要衝上去跟這些韃子拼命，但是當他感受到懷中閨女正在瑟瑟發抖。

  他的心就軟了。

  他答應過妻子要保護閨女。

  見到那些被侮辱的女子悽慘的模樣。張德福的心中充滿了恐懼。

  他想好了，這些韃子要是對自己動手，他就送閨女一程，然後一家子在下麵團聚。

  絕對不能讓閨女落入韃子手中。

  這些韃子施暴之後，當場就有幾十名女子丟了性命。

  剩下的女子也都丟了魂似的。

  她們甚至都不知道將自己破碎的衣衫整理一下。

  就那樣坐在地上發呆。

  韃子的馬鞭抽上來之後，她們才活了過來。

  這些韃子又開始讓她們生火煮飯。

  費揚古沒有參與進去，他怎麼說也是伯爵家的世子，才看不上這些庸脂俗粉呢。

  接下來的十多日，張德福就成了那個領路人。

  其實他也不知道現在走到哪裡了。

  他只是一個帳房先生，又不是什麼跑馬的夥計，哪裡認得什麼路。

  只是為了保護閨女，他一直拖著這些韃子。畢竟是一個帳房先生，馬德福能說會道，韃子一次次發飆要殺他，都被他平息下去。

  他也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只是儘量拖著，總有能夠逃出去的機會。

  就是帶著閨女逃到這深山中做野人，他也不願意閨女落在韃子手中。

  小丫頭此時走在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粉雕玉琢。

  因為吃不飽肚子，父女倆都步履蹣跚，毫無精神。

  張德福不時會拉扯一下自家的閨女，生怕閨女跟不上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被嚇的，燕兒這麼多天一句話都不說。

  現在活命要緊，張德福也沒辦法關注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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