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巨大的，冷漠的人臉，橫亘於天穹之上。

  京城，北境，江南，哪怕是深山老林中的獵戶，都清晰可見。

  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俯瞰天下，宛若神靈在藐視世間。

  這一日，大武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扔進去了一顆深水炸彈，轟動天下。

  那張臉，在大武百姓心中，就像是神明顯靈，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紛紛走出房舍，抬頭仰望，各地人心惶惶，謠言在大街小巷中流傳。

  「怎麼回事？那是什麼？天上的神明嗎？」

  「我感覺……他一直在盯著我看，渾身發毛，就連睡覺都睡不安穩。」

  「別嚇人啊，要我看，說不定這是武當小師叔修煉的法術，顯靈了！」

  「什麼武當小師叔，我見過他，這不是那位天下第一！」

  「武當小師叔太過妖孽，招惹來了殺禍？」

  「縱觀古今，從未出現如此詭異現象，這是大武亡國之兆！亡國之兆啊！」

  京城。

  皇宮。

  武姬立於金鑾殿之前，抬頭望著那張巨大的人臉，眉頭緊皺，神色難看。

  「陛下，武天監急奏，各地天空上都出現了一張詭異的巨臉，百姓們人心惶惶，怕是有動亂的跡象。」

  整個大武都能看到？

  「白玉京？！」

  能夠威懾整個大武的，除了武當那位小師叔，也就只有白玉京了！

  自屠城之後兩年多，白玉京終於要清算大武了嗎？

  「陸仙師呢？」

  武姬沉聲問道。

  「啟稟陛下，陸仙師三日前閉關了，紫竹林現在連武當掌門都無法進入紫竹林。」身後的太監恭敬道。

  「閉關了？！」

  武姬一愣，豁然轉身。

  如此危急情況下，陸仙師怎麼去閉關了？

  天空上這張臉，可不是一般的強者能投放出來的，甚至很有可能是那位白玉京的樓主，武道巔峰的存在。

  沒有陸塵，大武如何抵抗？

  「儒聖呢？劍聖寧華呢？」

  武姬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只是，還不待身後的小太監回答，一道宛若驚雷的聲音，自天空炸響。

  「大武逆天，舉世伐武！」

  八個字，響徹在天地之間，久久不息。

  像是天威，更像是一種宣判！

  宣判大武的死刑！

  武姬更是一口逆血吐出，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那道聲音就像是在他靈魂深處炸響一樣，險些七經八脈俱斷。

  這聲音在針對他！

  大武逆天，舉世伐武……白玉京是要讓大武改朝換代嗎？

  天下百姓更是驚懼不已。

  白玉京的神秘，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百姓愚昧，更相信鬼神之說，一時間更加相信這是大武的亡國之兆。

  原本繁華平和的大武，今日再次變得人心不安起來。

  而江湖武夫桀驁不馴，對此嗤之以鼻。

  因為他們知道，大武有一位天下第一，有一位陸仙師。

  嗡！

  藏劍閣，一道恐怖的劍意如同火山噴發一般，驟然噴薄而起，直衝天穹那張巨大的人臉。

  寧華藉助悟道茶葉，頓悟半年，終於在今日出關。

  與先前相比，他的劍意更加純粹。

  雖沒有先前大河奔騰的龐大氣勢，有的僅僅只是一劍，但這一劍，卻凝聚了大河劍意的全部，似乎沒有什麼能夠阻止這一劍的劍勢。

  煌煌劍光，照亮整個天地，整個大武清晰可見。

  就連天上的雲海也為之讓開一條道路，直指那張巨大的人臉。

  「劍聖前輩出關了！」

  「這一劍的風華……簡直要比陸仙師在天目湖上那一劍還要更加驚艷！」

  「劍聖前輩如今，突破到了何種境界？！」

  望著那驚艷一劍，江湖人士興奮不已。

  轟！

  與此同時，京城，太平書院。

  一座厚重的書山，一片浩瀚的學海同時拔地而起，也向著天穹上那張巨大的人臉呼嘯而去。

  「儒聖前輩也出關了！」

  天下讀書人也興奮起來。

  半年的閉關，讓大武這兩位巔峰強者，變得更加難以估量。

  一把劍，一座山，一片海。

  擋住了那張巨大人臉的威壓，像是兩根擎天之柱，將大武的自信重新撐起來。

  「我大武的天，當是這昭昭白日，朗朗晴天，而不是你白玉京！」

  儒聖雙手背負在身後，立於書山之巔，遙望遠處的璀璨劍意。

  寧華微微頷首。

  兩人全力施展，速度驟然加快，衝破雲霄，直達天穹。

  那張巨大的人臉從始至終，都沒有絲毫表情。

  冷漠的眸子像是在看兩隻螻蟻一眼，看著儒聖和劍聖。

  「區區初入合道境的兩隻螻蟻，也妄圖想要給大武改天換日？」

  如驚雷般的聲音響起，聲音澹漠異常。

  轟隆！

  下一刻，天地暴動。

  一隻遮天蔽日的手掌自個高空中凝聚，以摧枯拉朽之勢，迎上了那一把劍，一片海，一座山。

  儒聖和劍聖神色頓時變得凝重。

  對方的實力，遠遠超過他們的想像，至少也是合道境巔峰，甚至更強！

  但他們不能退！

  陸塵閉關未出，今日若要退去，大武的士氣將會跌落至低谷。

  白玉京既然敢放出舉世伐武的口號，那自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若大武士氣低迷，就算是陸塵出關，有心也無力了。

  書山學海和劍氣變得愈發凝實，正面迎上那張巨大的手掌。

  轉瞬之間，二者碰撞在一起。

  沒有聲響，死寂無聲，甚至連風兒都停止了喧囂。

  刺目的光芒驟然亮起，將陽光都遮蔽，將整個大武都籠罩在內。

  無數人下意識的抬起手臂抵擋。

  緊接著，他們感受到了震動，越來越強烈，甚至連空氣都開始劇烈抖動，好似世界末日降臨。

  入目之處，什麼也看不清，天地死寂一片。

  可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震顫。

  足足半刻鐘後。

  刺目的光芒消失，無數江湖人士，讀書人，大武百姓抬頭，看向天穹之上。

  巨大的人臉仍舊冷漠的俯視著他們，如同在看螻蟻一樣。

  而儒聖和劍聖，卻如斷線風箏一般，從空中掉落。

  兩位合道境全力一擊，竟然瞬間落敗。

  「輸……輸了？」

  「連劍聖前輩和儒聖前輩都無法抵擋一招嗎？難道他真的是神明？！」

  「大武……要亡啊！」

  劍聖那一劍，比之陸塵在天目湖還要更加驚艷。

  儒聖的學海書山，甚至更勝一籌。

  這兩位大武的驚世人物聯手，居然不敵天穹上那張巨大的人臉。

  對方甚至連真身都未露面。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或許……陸仙師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有人悲觀的想到。

  儒聖和劍聖聯手，大武無人能敵，可即便如此，仍舊慘敗。

  倘若對方真身出現在此地，誰還能與之一戰？

  絕望開始在大武蔓延。

  陸塵為大武江湖，為大武天下帶來的自信，在這一刻更是開始崩塌。

  武姬渾身顫抖，龍袍袖中的雙手緊握，眼中滿是血絲。

  如此強者，大武真的能渡過此次危局嗎？

  天穹上那張巨大的人臉沒有再次出手，在他看來，即便是儒聖和劍聖，也不過是只螻蟻罷了。

  大武覆滅，是天命所在。

  儒聖也罷，劍聖也罷，都難違天命！

  太平書院，藏劍閣。

  儒聖和劍聖同時吐出一口逆血，臉色蒼白，抬頭看向天穹，眼中滿是凝重。

  他們借用陸塵的悟道茶葉，頓悟半年，終於踏進了合道境界。

  初次體會到合道境的強大，讓他們甚至都生起一絲能夠和陸塵一戰的心思。

  但今日，卻在白玉京的手中連一招都沒有撐下來，難以想像白玉京這座傳承千年的聖地，到底有多麼恐怖的力量。

  這讓他們心中也懷疑，大武是否能夠渡過此次劫難。

  白玉京太強了！

  強的讓人……害怕！

  「傳說中的通玄境界……難道白玉京的樓主，真的已經抵達武道巔峰了嗎？」

  儒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挫敗感。

  通玄境界！

  那可是天下所有修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境界，是傳說中的境界。

  天穹上那巨大的人臉擊敗儒聖和劍聖之後，並未再出手，只是冷漠的注視著這個世間。

  「難道他不打算親自出手嗎？」

  武姬望著那張巨大的人臉，眉頭緊皺，不知道白玉京到底是何種意圖。

  他就站在金鑾殿前，與白玉京的強者遙遙對視。

  直到第二日。

  「報！」

  一名禁衛慌慌張張的闖入了金鑾殿，沉聲道：「啟稟陛下，武天監傳來的密信。」

  武姬一把抓過。

  但是，當他看到上面的內容時，眼童一顫，險些沒有站住。

  「陛下！」

  一旁的小太監連忙上前扶住武姬。

  「白玉京！」武姬眼中滿是怒火，咬牙切齒的瞪著天穹上那巨大的人臉。

  昨日儒聖和劍聖落敗，便有一則消息在大武民間傳開。

  想要覆滅大武的，乃是傳承千年的武道聖地，把持著天下王朝更替。

  合道境，通玄境，千年底蘊，蓋世神功等等！

  這個曾經最神秘的勢力，如今卻擺在了桌面上，就連三歲孩童都知道了白玉京的存在。

  一時間，整個武林震動，天下驚懼。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傳承千年之久的武道宗門？

  怎麼還會有比皇權更高的權利？

  高高在上的皇帝，還能被一個武道宗門所掌控？

  武姬現在明白，為何白玉京不打算出手。

  這是要借大武覆滅，重新豎立白玉京的威嚴！

  白玉京隱世太久，以至於有皇朝居然敢反抗，他們這是要殺雞儆猴，重新立威！

  武姬臉色陰沉至極，怒聲咆孝道：「讓武天監去查，這謠言是從何處傳出來的！」

  「還有，百花閣也去查！要是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全都給朕提頭來見！」

  儒聖劍聖一招落敗，已經讓大武江湖，百姓的士氣跌落。

  若是再任由這些流言傳到百姓耳中，大武皇權將會將至冰點，甚至要比武景帝屠城還要更加糟糕。

  必須要儘快遏制住！

  「召文武百官，入朝覲見！」

  不到半個時辰，文武百官便已經聚集在金鑾殿上。

  昨日儒聖和劍聖戰敗，白玉京喊出大武逆天，舉世伐武時，百官便已經候在了皇宮外。

  「陛下，白玉京……真的存在嗎？」

  還不待武姬開口，一名老臣便出列，聲音有些顫抖的問道。

  顯然，那些流言，僅僅在一夜之間，便傳遍了大武，甚至連朝中老臣都聽聞了。

  這麼強大的情報能力，遠遠不是武天監和百花閣所能比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抬頭，看向高坐在龍椅上的武姬。

  武姬面龐不著痕跡的抖了抖。

  張維冷哼一聲，出列道：「就算白玉京是真的，那又如何？」

  他目光掃視百官，擲地有聲道：「在廟堂之上，陛下之聖明，不輸太祖皇帝；在邊境之上，鎮北王統領三十萬鐵騎，萬朝忌憚；在江湖之上，陸仙師天縱之資，仙人轉世。」

  「如此，我大武當興！」

  「爾等居然會被一個什麼白玉京，就嚇成這般模樣，還有何臉面立於廟堂之上，質問陛下？」

  張維之言，如洪鐘大呂，在百官耳中振鳴，讓他們都露出羞愧之色。

  可是，想到那張現在仍高掛天穹的巨大人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就算有陸仙師，可他能敵過那位嗎？」

  昨日儒聖和劍聖聯手，都不是白玉京的一招之敵，那已經是神明了！

  張維沉默。

  他心中也曾有過這樣的懷疑。

  金鑾殿內的氣氛重新變得壓抑。

  武姬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民間流傳的，並非謠言，白玉京真的存在，掌控王朝更替，父皇屠城之事，便是白玉京在背後謀劃。」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皆是動容！

  白玉京真的存在？！

  傳承千年的武道聖地？

  掌控王朝更替？

  當年震動天下的屠城之事，居然也有白玉京的影子？！

  這……這到底是一座什麼樣的勢力？竟然有掌控王朝的實力！？

  武姬知道，此事已經瞞不下去，與其讓群臣們猜忌，不如直接坦白。

  看到群臣臉色變化，武姬繼續說道：「白玉京隱世太久，世人不知，他們此番出世，便是要借我大武，重新揚威！」

  「他們想要殺雞儆猴，而我大武，就是那隻雞！」

  身為大武臣子，他們與君王一體，大武覆滅，他們也沒有活路！

  「陛下，可天上那位……」

  那張巨大的人臉，就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壓在大武身上，就連儒聖和劍聖聯手都搬不起來。

  武姬平靜道：「等！」

  「只要等陸仙師出關，一切問題，便可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