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時分，扶風街上。

  陸凡身上掛著一個小罐子，裡面裝著施術完成的棗子。

  把棗子賣出去，後用賣棗的錢做善事。

  看起來這是一套簡單流程，真到做起來的時候，難免有這樣那樣的顧慮。

  薩祖當年得到咒棗術時，已經遊歷江湖多年，經驗十分老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在他老人家這裡一眼就被看穿個七七八八。

  法術救人和醫術救人，並不能一概而論。

  醫術救人，除非事先知道對方來歷，否則管不了那麼多。

  病人氣若遊絲的上門了，難不成還要先摸清底細不成？

  法術救人則不同，這中間牽扯了『因果』之說。

  以凡間不該有的手段干擾凡間一切自然規律，就特別容易產生因果，不是單純的行善就一定是善。

  陸凡做不到薩祖那樣明察秋毫，不過他目的不一樣。

  他是為了做實驗，看看這裡面到底有沒有其他說法。

  郭奉陪著陸凡一同出門，這扶風街也是他所推薦。

  「陸兄有所不知，江南多雅士，長久風俗延續之下，很多事物從名字就能看出來。」

  他手裡捏著摺扇，說的頭頭是道。

  「願聞其詳。」陸凡好奇道。

  見狀，郭奉嘿嘿一笑，用肩膀抗了抗陸凡，扇子指向一處還未開門的閣樓。

  外表看不出什麼端倪，只覺得門頭相交其他店鋪更寬闊，整間店鋪占地極大。

  「瘦馬閣，陸兄以為這是什麼地方？」

  「誒先說好，不許用法術，我知道你們修士都有很多法眼、神目之類的法術神通。」

  陸凡臉色一滯，收起法目想了想：「瘦馬車行？」

  「誰家的車行叫瘦馬，好歹叫個『壯馬。』」郭奉揶揄道。

  「呃」

  陸凡猛然間還真想不起來。

  郭奉見此也不再賣關子，一覽陸凡肩頭快步離開。

  「走走走，這地方一般的很，揚州城能有這種貨色真是丟了江南春色的臉。」

  春色陸凡好像明白這是個什麼場所。

  古道西風瘦馬他在心中嘀咕幾聲，突然感覺這首詞不是很正經的樣子。

  二人又走了一陣，一直到街尾處這才停下腳步。

  「陸兄，你信我不？」

  郭奉一臉自信的模樣，反倒讓陸凡有種【大難臨頭】的錯覺。

  「啊這」

  「別拍！」

  郭奉猛地一拍陸凡肩頭，四下看了幾眼，走到一個昏昏欲睡的書生攤前。

  像這種攤子此地有很多，多是寫字、作畫，偶有作詩寫詞。

  煙花之地，永遠少不了的就是讀書人。

  郭奉和對方耳語幾句，丟過去一塊令牌模樣的東西。

  後者一臉喜色，抓過令牌，胡亂收拾一下紙筆墨硯，屁顛屁顛跑了。

  「你給了他什麼？」陸凡湊過去，疑惑道。

  「一塊牌子，沒什麼大用，但拿著它去城西張員外家書庫隨意閱讀書籍還是可以的。」

  郭奉隨口答了一句。

  隨後，他猛地轉頭，氣沉丹田大吼：「陸真人出世懸壺濟世，專治花柳濕疹、陽氣不振勒喲~先治病後交錢，不靈不要錢！」

  「！！！」

  我尼瑪！

  陸凡一聽他的台詞，當即就要掩面開溜。

  這算什麼，擺攤治姓病兼賣大力丸？

  好傢夥，真確實是功德無量的大生意！

  祖師爺知道一定開心到親手打死我！

  郭奉眼明手快，一把拽住要開溜的陸凡：「我給你帶的東西你帶了沒？」

  陸凡恍然大悟，趕忙拉開隨身攜帶的儲物袋，從中拿出兩套黑紗衣外加斗笠。

  「快快快，快穿上！」

  換裝完畢後，攤子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來看熱鬧的，主要那句『先治病後給錢』威力不小。

  這光天化日的，治不好病難不成還能硬拉著要錢不成？

  「你這東西」一個中年男人搓著手，小心翼翼問道。

  郭奉抬手一指陸凡：「找他！」

  陸凡：「」

  事都到這個地步了，好像也沒什麼難以接受的。

  話說回來，郭奉當真有點『鬼才』那意思。

  這是煙花之地，眼下才晌午頭。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留宿勾欄的人也都該起床了。

  這不是正趕巧麼，剛和姑娘切磋一宿武藝，是不是有毛病自己心裡門清。

  再一個，誰說楊偉早些不是病的？

  這是大病，得下猛藥大力治！

  陸凡沉默幾息，翻開蓋子，從小罐罐里拿出一顆咒棗。

  「七文錢，吃完再給錢，不靈不」

  「區區七文錢！」

  男人大手一揮，一小塊碎銀子直接拍在桌子上，算是先付帳。

  「先說好，錢我是給了，要是不管用，哼哼」

  這人不是個冤大頭，吃了棗子萬一沒用，到那時就不是退款能解決的。

  揚州，是個有王法的地方。

  他捏起棗子，信手拋入口中，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眾人一臉好奇的看著他，恨不得湊上前去，貼著臉仔細觀察他的動靜。

  三五秒後，男人臉色猛然一變：「這棗？」

  「固本培元，有病治病，無病驅鬼。」陸凡如實說道。

  男人下意識伸手去淘褲襠。

  陸凡看的一臉無語。

  有些毛病真的不分古代現代。

  凡是聽見『固本培元』第一反應就是『壯陽藥』。

  那特麼那根本不是一回事好吧！

  固本培元確實能重振男人雄風，但效果絕對不止於此。

  而且這是個長久活，就算是咒棗術也不可能一次性把身體調理好。

  治病是一回事，調理身體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對於咒棗術來說，後者仍舊是水磨功夫。

  比如謝頂，三兩顆棗子肯定不管用。

  （大哭，是啊，三兩顆棗子不管用的！）

  男人的表現有些浮誇，讓眾人忍不住懷疑他是托來的。

  終於，有一個年輕人忍不住了，上前去：「我前些日子受了風寒，一直服藥未能痊癒，可否討一顆棗子？」

  區區七文錢，在相對富裕的江南地區，相當於現代的15-35塊錢，真不算大錢。

  若是能一次性免除病痛，哪怕只是試試也不是不行。

  倒是有一點，這裡的人確實實誠，都是先給錢。

  年輕人直接掏出荷包，數了七枚銅板擱在桌上，還衝陸凡拱拱手。

  陸凡沉吟一番，沒立刻給他棗子，而是轉頭看向那個仍舊沉浸在喜悅之中的男人。

  「老哥，說了七文就是七文，你可以先去把銀錢破開再來結帳。」

  場上眾人無不愣神錯愕，開始有點相信陸凡不是江湖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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