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奉拿出的手帕之上，細細密密的線條勾勒出一行娟秀小字。

  【金南鄉李家村後山。】

  郭正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地址是？」

  郭奉收起浪蕩，一臉嚴肅：「鹽幫作坊！」

  砰！

  郭正一拍石桌，當即就要叫人來組織人手拿下這個作坊。

  郭奉既然能拿出來，那就代表這地址八九不離十，應該就是鹽幫的重要作坊之一。

  郭正最近太需要一次真正的『大捷』了。

  「大兄且慢！」

  「郭大哥稍安勿躁！」

  陸凡和郭奉齊聲阻止。

  頓了頓，郭奉又道：「如此拿下未免太過可惜，若是放長線釣大魚，這鹽坊就是我們最重要的籌碼。」

  郭正表情陰晴不定，細細思索一番後，忍不住一錘桌子：「便宜他們！」

  陸凡的計策之中，有一個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己方缺少『底牌』。

  若是鹽幫真的有高人指點堪破計謀，『查不查』就只是小孩子打鬧。

  這時候，對方若有鬆懈，找準時機，在『查』的那一天閃電出擊，拿下這個鹽坊。

  至此，對方就會陣腳自亂。

  接下來，這個『查不查』的計謀就會得到升華。

  鹽幫也是人，也會慌。

  特別是那些和李家村作坊有來往的人，更是心頭慌慌。

  這樣下去，要不了多長時間，鹽幫就會人心大亂，再也站不住根腳。

  到那個時候，鹽幫若是識趣，也就知道該撤出揚州。

  況且，到最後時刻郭正肯定是要來一波收網的。

  鹽幫估計不會就這麼灰溜溜撤走，最後時刻肯定要拋棄很多棋子，來一波魚死網破。

  天下鹽幫數不勝數，江南道三府鹽幫是一家，拔除揚州鹽幫，另外兩家也會元氣大傷。

  至於趕緊殺絕真沒這個必要，也不現實。

  真要做那趕盡殺絕之事，郭正估計活不過四十歲。

  再一個，販賣私鹽的都死光了，巡鹽御史還有必要存在麼？

  郭正不當，下一任也不想當？

  一任一任的巡鹽御史，這其中可都還有著朝堂內部紛爭，水深著呢。

  陸凡拍拍郭正肩膀，無奈道：「我也只能出一個抖機靈的主意，老哥你是知道的，我不善與人玩心眼。」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旁的郭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不擅長玩心眼？鬧呢！

  『查，不查』是典型的攻心計，不光針對鹽幫，更是針對城中百姓。

  他們沒有鹽幫的底蘊，也沒有鹽幫的渠道人脈。

  郭正放出風要查，他們就不敢買鹽。

  等放出風不查，他們想買卻找不到鹽販子。

  因為鹽幫知道的多，想得多，根本不敢冒險出去賣鹽，都想著避一避等風頭過了再說。

  等到他們蠢蠢欲動開始繼續販賣私鹽，郭正就會派人拿下李家村。

  這下，鹽幫其餘的人躲藏還來不及，更不可能繼續販賣私鹽。

  如此折騰，百姓總不能不吃鹽，那就只能去買官鹽。

  三番五次下來，有一大部分百姓或許都不會再買私鹽，直接買官鹽算了，省的整日提心弔膽。

  郭正：「賢弟謙虛了，你出這個計謀，已經是救了我命！」

  郭正本來計劃是，如果遲遲不能做出突破，那就從百姓下手。

  直接上門督鹽，官鹽和私鹽有很大區別，能輕易分辨。

  凡是買私鹽的，若交代出鹽販子可免重罪，交代不出就打板子。

  這計策屬實是下下策，容易激起民憤，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用。

  這時，郭正完全對陸凡刮目相看。

  原本他倚仗陸凡的地方是武力，一個修士願意出手相助，那安全係數足可以提升數倍。

  如此看來，陸凡不光有武力，更有過人的智慧！

  『查，不查』絕不是抖機靈，屬於官場之道的『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級別的那種。

  三人又湊在一起細細分析一些細節，基本上是陸凡聽，郭正提，郭奉給出主意。

  陸凡觀察了好一會兒，發現郭奉此人絕對是那種『鬼才』。

  他給出的主意沒一個按套路出牌，但細細品味就會感覺出這是條『奇謀』，定有奇效！

  陸凡這郭家到底什麼來路？僅是一門之下就有兩個俊才！

  郭正是現成的探花郎。

  郭奉還未出師已經是舉人，而且是解元，也就是當年秀才考舉人時的『省狀元』！

  舉人，這已經擺脫白身階級，往士大夫行列邁進。

  夜色越來越晚，三人會談的地方從院子搬到郭正書房之中。

  再度置換酒席後，陸凡忍不住打斷郭家兩兄弟，說起黑石縣的舊事。

  「郭大哥，你可知道你走後黑石縣出事了。」

  「也不能說是黑石縣，是那處三不管地帶的郊外。」

  「嗯？怎麼回事？」郭正皺起眉，詢問道。

  陸凡沉吟一聲，取下掛在身上的布袋打開。

  法力微動，『薩』印拍在布袋上，空空從中跳了出來。

  「喲！這袋子裡怎麼有個猴兒！」郭奉驚訝著叫了一聲。

  之前這袋子他也注意過，不像是裝了猴的樣子，不鼓囊。

  空空估計正在睡覺，出來後，一臉懵逼看著四周。

  陸凡摸摸他的頭，塞給他幾顆奶糖：「這些日子在這座府上安家，你去轉轉，以後夜裡你來警示。」

  他迷瞪了幾息，清醒過來後點頭作揖，領了奶糖蹭一下竄了出去。

  速度之快，饒是陸凡的目力也只看見一道殘影，郭正兩人更是眼前一花猴子就沒影了，如瞬移一般。

  等到空空走後，陸凡面色凝重，將自己所知道的盡數道出。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隨著他的訴說，氣氛逐漸凝重，郭奉身上還隱隱出現一股不屬於書生的殺意。

  「白蓮教襲殺了這猴子的前主人？」

  「他們還敢來揚州找大兄？」

  郭正一言不發，臉色沉靜，思索過後轉身去案牘上書寫起來。

  能看出，白蓮教無小事，連他這等身份都絲毫不敢大意。

  良久之後，陸凡微微嘆氣道：「他們是來找那冊子的，郭大哥見過。」

  「誰能想到，這冊子居然是神婆從白蓮教手中盜取！她好大的本事。」

  郭正身形一頓，點點頭：「我知曉了，這些日子賢弟就住在府上吧。」

  「此事絕不會讓賢弟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