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拐西拐，穿過楊州的大街小巷。

  熟練的躲過來自後方小混混的追逐，看來這輛慢吞吞的，老舊的小吃攤車不只是一次深受其害過。

  直到甩開很遠很遠，直到望不到那些兇狠的人影，車才緩緩減速。

  原以為這老夫妻會像電影一樣，來個劫後餘生的擁抱，肉麻的互訴衷腸。

  結果這倆老直接拉起手剎，瀟灑下車後開始在原地擺攤了。

  「啊啊啊…」

  直到準備收拾的大媽，突然發現自家心愛的小孫女不見了，女人頓時臉色大變，「啊啊啊」瘋狂叫著，用力拍打臉色變得蒼白，性格沉悶的老男人。

  崩潰發狂的女人，剛在老大爺準備報警，自己嚎啕大哭一場，懷裡就突然一緊。

  「哈摸尼（奶奶）～」

  她傻傻一低頭，可不就是自家小千金嗎？

  小孫女帶給老人的幸福是無法表達的。

  掌上明珠啊，老大媽抱在懷裡都怕給化了！大爺開心之餘，只怕將來有哪個小子端走花盆有的哭了。

  倆淳樸的老人比劃了個手勢——

  「啊～帶我來的是那兩個好人歐尼！」

  隨著小姑娘的手指一伸，老夫妻目光一轉。

  就看到了腳步哆哆嗦嗦，踉踉蹌蹌靠在牆壁的丸子頭少女，以及一個不離不棄，很是漂亮的短髮姑娘。

  荒唐的事，是人想要追上車。

  但天馬行空的想法，需要現實的支撐。

  姜小涼不是超人，不可能邊跑邊炒，於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蛋炒飯湖掉。

  那目光，那叫一個深情，哀切，絕望。

  老實人的感激總是樸實無華，讓人感動。

  感謝的方式就是一盤盤的辣炒年糕，血腸，魚餅，不僅有涼子心心念念的蛋炒飯，還有「奶奶牌」的炸醬麵。

  最重要的是還不用給錢，誒嘿。

  看到老夫妻在比劃著名手語，無聲笑著，又低頭埋頭幹活的樣子，好似一下子就忘掉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體力耗盡，無憂無慮的姜小涼，直接埋頭當乾飯人。

  而心思細膩的孫勝完，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卻善良的什麼也沒問。

  那個一直在悄悄關注她們的小女孩，也察覺到這姐姐知道了什麼，雖膽怯，還是小聲驕傲地說道：「歐尼～多吃點，wuli哈摸尼（奶奶），哈拉伯幾（爺爺）手藝很好的。」

  這下，孫老師更確定了。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拙劣的轉開話題，是不想讓別人得知事實，用那種可憐的目光，看自己最愛的爺爺奶奶。

  因為小女孩她——就是有些痴呆，「聾啞」的老夫妻向外傳遞心聲的小天使。

  不知為何，看著守著小攤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老夫妻。

  孫勝完的心，暖暖的。

  「內，很好吃喔，wuli爺爺奶奶手藝真好。」

  「嘻嘻，康撒米達～」

  天生路人緣極佳的溫蒂，很快就和小女孩玩成一片，一大一小兩個小天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親昵靠著頭，小聲聊天。

  比如南半島的國民級「偶像」——小企鵝Pororo走路的時候究竟是不是小外八勒。

  關於這個，姜小涼就很有發言權了，嘴裡塞著米飯，炸醬麵，和炒年糕的她，含湖不清地說道：

  「誒～兩位女士，我就認識一櫻花姑娘，走路像只小企鵝，甩起手臂來真是小外八，特別可愛…嘖嘖——幹嘛幹嘛？孫完妮你幹嘛那樣看我？我就聊聊別的姑娘也不行喔！」

  被孫勝完輕描澹寫地瞥了一眼。

  姜小涼就莫名心虛，低頭繼續啃飯，然後她才慢半拍回過神來。

  不是！等一下！涼哥我在心虛什麼？！

  沒搭理表情陷入懷疑人生的小阿涼。

  溫蒂，不去觸碰小女孩心中敏感的地方，只給予最溫柔的善意。

  炊煙鳥鳥，人煙漸漸綢密。

  吃完飯就該讓座，讓出小板凳和小桌，這是屬於頂級乾飯人該有的素養。

  在涼子哥的眼神「威脅」下。

  小姑娘丟掉羞怯，大聲告別：

  「再見喔，勝完歐尼，小涼偶吧～」

  聾啞無聲，心系對方，攜手一生的老夫妻放下手中的一切，用力揮手，一縷縷白髮好似綠鍛紅綢。

  聽到想聽的「偶吧」——

  姜小涼滿意的點點頭，而孫勝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溫柔。

  因為此事，倆人之間的隔閡和僵局稍微打破了些，一路上，漫無目的的倆人在閒聊：

  「你剛才跟那傻小孩在聊什麼？笑得那麼開心？孫完妮。」

  「姜小涼你才傻，人家有名字，不叫傻小孩，叫李惠仁，我們在聊她的爸爸，媽媽呢。」

  「喔，然後？」

  回憶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孫勝完的笑容變得輕快而明亮。

  一直都是乖乖女的Wendy，感覺這輩子活得最刺激的，就是今晚了。

  她想起剛才那個小女孩，眼神意味深長，語氣有些嗔怪道：「那個小姑娘很聰明的，除了她的阿爸喔媽姓什麼，其餘的，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是嗎？」想著讓孫勝完討厭自己，懷裡抱著烤紅薯的姜小涼，有機會就嘲笑她：「哎一古，孫完妮你真笨，小孩紙都套不出話。」

  孫勝完笑容俏皮，就說：「唔，你說的對，但我有唯一知道的信息，而且很刺激。」

  姜小涼眼神好奇，就問：「是什麼？」

  「想知道？」

  「昂～」

  「說『你是笨蛋』，姐姐我就告訴你。」

  「你是笨蛋。」

  「是你！姜小涼！」

  「對，是你啊，孫勝完！」

  「她說——」孫勝完輕咬著嘴唇，眼神嗔怪，用力捏了下姜小涼的臉蛋。

  目光流轉間，是說不出的滿足感，和兜兜轉轉的喜歡。

  世間美好，是善意的溫柔，和及時趕到我身邊，拉著我跑的小阿涼。

  孫完妮悄悄抿嘴一笑，輕聲說道：

  「她的爺爺姓姜，奶奶姓孫，然後很巧的是，她的喔媽，恰好也是姓孫，真有緣。」

  低喃自語，不經意的眼神，又甜又欲。

  是屬於孫完妮的女友力，比起男人的暴力，霸道，直白。

  顯得柔和，俏皮，卷美，又迷人。

  「哇，是真有緣，那她們家姓姜的孩子，將來要麼嫁，要麼一定要娶個姓孫…」

  停下腳步的姜小涼，在瞬間回過神來後，又開始默不作聲。

  在南半島，這姓氏很正常，但放在「姜」小涼，「孫」勝完倆人身上，就很不正常！

  孫老師，不要再撩我啦！切拜！

  不想升起的情緒，一遍遍重複拉起蹂躪。

  本該待在同個畫框的倆人，隨著「姜爺姜爸，孫奶孫媽」的話題而結束，畫面都變得曖昧不清。

  一切回到先去的原點。

  阿西！那叫李惠仁的小屁孩！

  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恩將仇報！

  「等一下！」

  姜小涼突然一愣，笑容逐漸凝固。

  腦子反應過來的她，啃著烤紅薯，站在原地待機，加載，一字一句道：

  「你說她叫什麼？」

  「李惠仁啊。」

  「她的阿爸，喔媽，姓什麼？」

  「姜爸，孫媽。」

  「西！」

  姜小涼恍然大悟，用力握緊手裡的烤紅薯，表情咬牙切齒。

  那個胡說八道的小女孩在把她當孩子耍！

  「還有！我什麼時候…我記得自己沒跟她說我叫什麼名字啊，她為什麼知…啊！西！大發！她認出我來了？還騙我？哎一古，好人沒好報啊！這西八的壞世道！」

  「噗嗤，哈哈哈！」

  這下孫完妮真的繃不住，蹲在地上笑了。

  明明遇到混混是可怕的事，但有時，生活給的苦難，是在鋪墊浪漫。

  那個小女孩是真的！很聰明的很呢。

  明明什麼都知道，說的什麼都是假的，但…

  都是溫蒂很喜歡聽的。

  就像，小女孩謊話藏著真話說的傻話：

  姜爸爸和孫媽媽老了，不就變成姜爺爺，和孫奶奶了嗎？

  浪漫，不就是陪你到老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