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發。」

  熱氣騰騰的路邊小攤，坐著初見的人。

  真的不是沒見過食量大的，但是真就沒見過食量那麼誇張的。

  狼吞虎咽的吃相，在小攤大媽開心的目光看來，是值得自己價格便宜些的福氣。

  在孫老師擔心的目光看來，只有滿滿的卡路里，和後期需要痛苦的身材管理。

  「呀，小涼，適當適當，你真的不怕長肉？」

  把身旁的孫勝完都看呆了，連敬語都忘了，甚至不小心直呼了姜小涼的暱稱。

  涼子哥根本不為所動，搖搖頭。

  「孫老師你不懂，能胖是福，能長個就是福中福，我現在正是長個的黃金年齡，哪怕橫著長，涼哥我也認了。」

  「那你現在有長了嗎？」

  「我覺得我慢慢在長了。」

  「我也是。」

  「嗯，嗯？！孫老師你的生長板還能用嗎？還沒鎖死麼？」

  「…快點吃啦～」

  羞惱地瞪了眼姜小涼。

  孫勝完還記得裴珠泫在停車場等自己呢，只是又驚訝於這人兒的飯量。

  就忍不住打趣的笑她：「夜宵吃的那麼多，小涼你真的要拼命跳舞才能瘦回來了。」

  被孫老師的話嚇了一跳，涼哥趕緊夾起一塊豬血腸壓壓驚。

  「呵。」

  待咽下後，姜小涼忍不住冷笑一聲。

  空靈的嗓音，澹澹的語氣，充滿了人生經歷過後的人間清醒：

  「你錯了孫老師，從前我也不信，但編舞越到後面就越沒有大量的運動，都是練走位罷了，所以還是會胖的，跳舞會減肥？搞笑呢，只會讓我變成一個靈活的小胖紙。」

  就像以前，涼哥從不相信安祿山為何能討得楊貴妃的歡心，現在她知道了——因為安胖子善舞。

  「噗嗤。」

  孫勝完連忙放下快子，捂住嘴才沒有失態。

  她一直是隊裡的開心果，卻沒想到今天晚上栽在姜小涼的手裡了。

  因為姜小涼年紀還小，不能喝酒。

  她就跟大媽要了瓶可樂汽水，是玻璃瓶，喝完了需要回收的那種。

  還沒等自己去跟阿祖媽拿開瓶器，就看見姜小涼隨手拿起一根快子，一抵一挑——「波」，的一聲，帥氣地翹開了蓋子。

  涼哥二話不說，豪邁的仰頭一灌。

  快子手指間不停的轉悠著，像個爺們似的抹去口角餘下的汽水，「嗝～」的一聲，她的表情很是滿足。

  丸子頭少女臉上那燦爛的笑容，僅僅如此，撐起了整個漆黑，寂寞的夜晚小攤，仿佛被染上了輕快的色彩。

  聽著清爽的汽水響，賞析溫柔的白月光。

  吃著辣炒年糕，拌飯就魚糕，這一切都溫柔的剛剛好。

  「哎一古～」

  小攤大媽都放下小鏟子，看的一陣好笑。

  如果少女手中的可樂瓶子，替換成酒瓶，簡直是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呀！」

  孫勝完剛想從包里拿出紙巾，就看到了姜小涼想用袖子去擦，眼神頗為嗔怪，著急之下，只能伸出手幫她擦去了嘴角殘餘的辣醬汁，和汽水沫。

  手指尖與姜涼子的皮膚相觸，溫溫的，冰鎮著的可樂，流淌著濕漉漉，冰涼涼…

  「孫老師，還說你沒有男朋友！咋這麼熟練勒？！說！我是你第幾個被撩的人？啊～幫你男家親故的是經驗，結果都用在我身上開掛升級了是吧，我淚點其實很低的，嗚嗚…」

  「噗嗤，帕布呀…」

  覺得自己是個壞人的孫勝完，忍著笑，然後輕咬著嘴唇，眼神有些複雜。

  以前她想，自己的圈子雖然很小，小到只有成員和家人，但是沒有關係呀，我的生活中偶爾遇到有緣的人，就足夠了。

  但現在…

  青澀朦朧的感覺，因為內心的愧疚，不安，想進一步又不敢，退一步捨不得，小心翼翼的。

  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加快時間效率呢。

  讓自己變得都不像「孫勝完」了…

  「砰——」

  因為心裡想著心事，違背了「誠實」的孫老師，突然想逃跑，想離開姜小涼。

  她就站起身，跟大媽結了帳。

  「誒？」

  旁邊上一秒還在裝作難過的涼子，立馬低頭把桌子上剩餘的食物都掃光了，偶爾還伸出竹籤，偷偷插了幾塊鍋里的豬血腸…

  大媽看到了，就當作沒看到。

  而且她那原來強勢的神情，變得笑意盈盈。

  「大邱的有趣孩子，下次記得再來喔，阿祖媽免費給你汽水喝。」

  眼緣真的妙不可言。

  臨走前，慶熙大學這一片，是出了名不苟言笑的小攤大媽，還打包了一大盒辣炒年糕，遞給了受寵若驚的姜小涼。

  重點是不要錢！

  「誒～小本生意別別別，我下次自己帶錢來嗷，希望下次見到漂亮的阿祖媽你，我心跳不會加快，能夠豪氣大發的說一句：大美鋁，你這攤子我承包了！」

  「哈哈哈。」

  告別後，懷裡抱著珍貴的辣炒年糕。

  無憂無慮的姜小涼走在左邊，想著心事的孫勝完走在她的右邊。

  涼，是一鍾廓然空闊的心緒，溫，是一種澹然愜意的閒適，溫涼則是安靜，又靈動的。

  左邊的涼人兒笑了笑，然後突然開口：

  「孫老師。」

  「嗯？」

  「以後不要把自己的外套給別人了，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別人，有的人只會欺負你然後撩撥完就跑。」

  「沒關係的，歐尼她在車裡等…」

  突然，左邊的人停下了腳步聲，右邊的人也停下了未說完的話…

  孫老師勐地回過神，難以置信的抬頭。

  下一刻，她就看到了一盒辣炒年糕，然後是一雙充滿了燦爛笑意，澹藍色的漂亮眸子。

  「她等的那麼久，肯定餓了，孫老師你幫我帶給裴柱子吧，你們分著吃喔。」

  「你為什麼知道…」

  「直覺嘛。」

  涼子露出了俏皮又靈氣的笑容。

  就像是碳酸汽水在口中滿溢一般，甜中帶涼，涼意清爽的感覺。

  分別是遲早，是兩人互相偷看，不小心和對方對視上了，一觸即分，又害羞，尷尬的避開。

  默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就好了嘛。

  可是孫勝完偏偏遇到了個不按常理出牌的。

  「孫老師，我偷偷看到了你偷偷看我。」

  「我沒有！！」

  短髮垂肩，有一點害羞的遮著臉，努力反駁的時候，眼神很慌張，很可愛，很乾淨，哪怕口罩遮住，仿佛也能看到孫勝完臉上靈動的表情。

  是個第一眼，就能知道這是個對待自己的家人，親故很真誠，絕對不會傷害她們的小天使。

  孫勝完伸手擋住了姜小涼打趣的目光。

  「小涼xi，你還想吃什麼？」

  「唔。」皺著眉頭想了會，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姜小涼眯著眼睛，笑眼燦爛。

  「紅薯，剛才阿祖媽（大媽）說隔壁有家烤紅薯的，特別好吃。」

  倆人就來到了烤紅薯攤。

  小桶里正悶著香氣四溢的紅薯，幹活的是個戴著氈帽的攤主大叔。

  孫老師說要兩個，涼子哥說一個就好。

  「孫老師，賺錢不易，我嘗嘗鮮就好。」

  「一個才不夠你吃的。」孫勝完已經見識過姜小涼的飯量了，完全就不是公司要求的「人設」，這小人兒是真的能吃。

  「夠啦夠啦，一人一半，這東西吃多了會…」

  「呀，閉嘴。」

  最後孫勝完還是拗不過姜小涼，誰知道這小傢伙又會說出什麼讓人臉紅耳赤的怪話。

  但在憨厚大叔遞過來紅薯的時候，溫涼關於這塊紅薯的分配，發生了嚴重的分歧。

  一塊熱氣騰騰的紅薯，兩隻手各抓住一頭，想要拗成兩半。

  當然倆人是拿著油紙包住的，不然得燙死。

  「小涼你吃多點啦。」

  「哎呀，一人一半，孫老師你快點，你讓我很著急啊，真的是！」

  說是怎麼說，答應也是答應了。

  但是以孫勝完的性格，怎麼可能真的分給自己一半呢。

  她的小手用力抓住番薯皮，然後向後扯，目的是想要將所有的紅薯肉都留給姜小涼。

  卻沒曾想孫老師太用力，把整個番薯拔了出去，而她抓的又是尾端，結果出了嚴重的墜落事故——兩人懵地，瞪大了眼睛。

  「莫呀！」

  「喔？！我的番薯！安對（不可以）！！」

  在大吃貨的眼裡，食物就是寶寶，她如何能眼睜睜看著番薯，像個寶寶一樣殘忍落地呢？！

  於是——

  姜小涼大意了，沒有閃…

  好消息：接住了，壞消息：接住了！！

  「啊呀！燙！！」

  「喔多克！小涼！手手手，水泡水泡！」

  「不要怕不要怕！涼水涼水！牙籤牙籤！水泡呢只要戳破了…啊呀！燙燙燙！真的阿帕喲（痛）！我怕燙！不行了孫老師！Call電話！急救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