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怪（下）
「王妃？」
「你怎麼在這躺著？！」
踢飛棺材板，看到棺內人影的瞬間，陳宇如遭雷擊。
但緊接著，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伸手，抵在王妃的額頭上。
「死了……」
一股冷意，霎時蔓延全身。陳宇不敢置信的後退半步，腦海內嗡嗡作響。
『她怎麼死的？』
『什麼時候死的？』
『被誰殺死的？』
疑問三連過後，他忌憚的環視左右。沉默良久，不死心的再次伸手，摸向王妃的良心，認真感受。
瞳孔放大！
「還有心跳！」
「臥槽沒死？」
「……」
「不對，死了。已經腦死亡，但身體還活著……」
臉色難看的繞了水晶棺幾圈，陳宇頭皮發麻：「成植物人了。」
怪不得這段時間他沒了王妃的消息。
原來對方遭此劫難。
「到底是誰弄的。」
「難道……」
「那個大帝發現她出軌了？」
「……但不應該啊。」
「這事要是泄露了，第一時間倒霉的不應該是我嗎。」
又圍著棺材繞了三圈，他猛地停下，仿佛想起了什麼，探身摘下王妃的王冠。
露出對方的稱號——【聖潔的孕婦】。
陳宇：「？？？」
「你特麼懷孕了？」陳宇駭然：「誰的？！」
王妃：「……」
一個接一個問題，令他感覺自己腦子都開始癢了。
再度環視四周。
陳宇越發意識到這個祖墓四層的奇怪。
味道怪。
環境怪。
一切都怪。
「難道我陷入了某種幻術？」
念頭至此，陳宇立刻操控異能本源，爆發全部實力。
企圖用異能波動沖毀可能籠罩的幻境。
但幾陣衝擊波過後，周圍卻仍無異常。
「沒聽過人類超凡界存在A級的虛幻系異能者。」
「即便有B級的，也不可能困住我。」
收斂異能，陳宇重新看向四層中間的棺材，探身檢查王妃的腹部。
憑藉其遠超常人的觸覺，他能感覺到王妃肚子裡那微弱的胎動。
「……」
「媽的，此地不宜久留啊。」
越琢磨越覺得恐怖，陳宇連忙把王妃的棺材蓋蓋上。隨即快步跑到了四層通往五層的大門前。
「吱嘎」一聲，打開封鎖，繼續向下。
他清楚自己目前的需求。
那便是找到一隻人類祖墓的「守護獸」，幫他消化三層里的那些肉堆。
「撲通！」
跳下五層，陳宇眉頭再次皺緊。
這裡給他的感覺……
和上一層一般無二。
「……」
不好的預感再次增強，陳宇吞咽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邁步，走出了五層的隔間。
當他看清眼前景象之時，渾身立馬泛起恐懼的雞皮疙瘩。
就見五層的大廳內，還是空空蕩蕩！
中心位置，還是擺放著一口水晶棺！
沉默好半晌。
陳宇咬牙走上前，臉色難看的掀開磨砂的棺材蓋。
裡面……
果然還是王妃。
『完了。』
腦袋裡閃過這個念頭。
陳宇知道他的麻煩來了。
穩定心態，他沒多停留，加快腳步，繼續跑到「五層」通往「六層」的大門。
打開，跳進「六層」隔間。
來到「六層」的空曠大廳。
依然看到了大廳中間被掀開棺材蓋的水晶棺……
「……」
「沒有五層、六層。」
「我一直是在四層。」
攥緊雙拳，陳宇懷揣著最後一絲希望，調轉方向向上爬。
還是四層！
再向上爬。
還是四層！！
繼續向上爬！
還是四層！！！
四層！
四層！！
四層！！！
全是四層！
汗水早已布滿陳宇的額角。
但無論向上還是向下，每一棟隔間之後，都是四層。
「我被……困在這裡了。」
陳宇絕望，望向水晶棺內，一動不動的王妃。
「喂！」衝上前，他揪起王妃，用力搖晃：「醒醒！」
王妃：「……」
「醒醒！你他媽醒醒啊！」
王妃：「……」
……
「轟！！」
一天後。
陳宇爆發十五層的逆命術，瘋狂撞擊大廳左側的牆壁。
而伴隨一圈圈宛如水面的擴散漣漪，他所有的輸出，都消散虛無。
……
「吼——」
三天後。
陳宇巨大化膨脹。
卻最多只變大了幾十米，就被祖墓四層「狹窄」的空間束縛住了。
……
一星期後。
站在水晶棺前，滿臉憔悴的陳宇眼底寒光閃爍。
他要碎屍王妃。
再從對方身上獲取技能。
嘗試能否找到出去的辦法。
……
一月後。
同樣站在水晶棺旁，滿臉胡茬的陳宇面部糾結成一團。
他不知道，一旦真殺了王妃，卻沒能找到離去之法。
是否就會永遠留在這裡。
……
一年後。
「撲通！」
跳上水晶棺，陳宇鬍鬚、頭髮亂糟糟，衣服、褲子破爛爛，解開腰帶，朝著裡面的王妃尿了一泡。
「狗屎。」
……
三年後。
「我要從南走到北」
「我還要從白走到黑」
「我要人們都記得我」
「卻不知道我是誰」
揮舞著手中水晶棺的碎片，陳宇狀若瘋癲的大喊大唱。
……
五年後。
渾身赤果，面部恢復乾淨的陳宇單膝跪地，做「沉思著」狀，語氣幽幽。
「陳宇每日思考。」
「——很多人覺得他們在思考，可實際上他們只是在重新整理自己的偏見。」
……
不知多少年後。
陳宇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長發無風自動，催動體內異能運轉。
而過了這麼久，他頭頂的稱號，卻詭異的還是【聖潔的孕婦】。
……
時間，不受陳宇意志干擾的迅速流逝。
他也不記得是幾年幾月。
哪天哪時。
衝過了。
瘋過了。
默過了。
他已然恢復了平常心。
想動的時候，就回憶李姚的戰鬥方式，鑽研搏鬥之術。
不想動的時候，就和那些苦修超凡者學習，每日埋頭修行。
不知歲月。
不問年華。
至於王妃，他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將其「鍊金」。
因為他知道，這個「植物人」，可能就是他離開四層的唯一指望了。
「呼……」
徐徐吐出一口濁氣，將自己穩定到不能再穩定的實力再度凝實，陳宇站起身，面無表情的走到大廳角落。
觀察平躺在地上的王妃。
時間，沒有在陳宇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
卻令這個「植物人」的外貌發生了些許變化。
從一個青春靚麗的絕美王妃，變成了溫婉柔和的艷麗皇后。
尤其是她的肚子，已然微微隆起到肉眼可見的弧度。
默然良久。
陳宇伸手摸了摸王妃的小腹，眼神平靜無波。
沒錯。
這位王妃大人體內的胎兒，還在發育。
只不過發育的速度極為緩慢。
……
「至少，三十年了吧。」
背著雙手，憑空懸浮，陳宇長發飄飄，目光沉穩的咬破了食指，在四層牆壁上，龍飛鳳舞的書寫詩句。
【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
【分散逐風轉，此已非常身。】
【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
【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
筆落，抹掉手指的血跡，陳宇回頭看了眼王妃。
那一道道皺紋，已然浮現她的臉上。
……
緩緩睜開雙目。
老太太望著上方的天花板，思緒許久不能回歸。
直到半個小時後，她僵滯的大腦才漸漸活躍，轉動眼珠，環視四周。
空蕩蕩大廳內，空無一物。
「唔……」
「咳咳咳。」
劇烈咳嗽了幾下，老太太掙扎坐起身，下意識捂著隆起的腹部，眼神茫然。
「這是哪？」
「我是誰？」
「我在幹什麼？」
「……」
呆愣著，老太太忽然感到有些尿急，連忙站起身，脫下華麗卻老舊的服飾，準備小號。
卻猛然看到前方站著一位面無表情的青年。
「伱是誰？！」老太太一驚。
「我叫陳宇。」陳宇背著雙手，氣定神閒：「我們又見面了。」
「你…你認識我？」
「認識。」陳宇點頭：「曾經你還給過我三瓶飲料。」
「我怎麼不記得了。」老太太茫然。
陳宇沒有回答，就那麼靜靜看著對方。
空蕩的大廳內，無比寂靜。
老太太漸漸被看得羞澀，扭過頭：「不要這麼瞅人家。」
陳宇遞出沒電的手機：「自己看看自己。」
「啊？」老太太疑惑接過，通過手機屏幕的反光，看清了自己的面容，瞬間驚恐：「我是個老奶奶？！」
「嗯。」陳宇點頭：「幾十年前還不是。」
「這…這到底是怎麼……」話未說完，老太太突然一愣，怔怔看著陳宇。
無數的記憶仿佛狂風驟雨襲來！
迅速充斥滿她的腦海。
而見到老太太的異樣，陳宇則眯起雙眼，若有所思。
不知過了多久，老太太似乎消化了所有記憶，渾濁的雙眼恢復清明，上下打量陳宇：「呦吼！小陳宇來啦！」
陳宇：「看來你恢復記憶了。」
「恢復啦恢復啦。」老太太舔舔嘴唇，猥瑣的圍繞陳宇轉了一圈：「你什麼時候過來的呀？」
「幾十年前。」陳宇回答。
「太感動了。」老太太瞬間淚崩：「就為了等我嗎。」
陳宇：「不是。」
老太太哭聲頓止：「你真是無趣呀。」
沒有理會對方的話，陳宇保持面色的平靜，道：「我該怎麼出去。」
「呀！明白了。」老太太驚喜：「原來你是被困在這裡的！」
「嗯。」
「原來如此！這還是『命運』的指引呀。讓你，在我女兒的安排下，再次來到我身邊。」
「你，就是你女兒。你女兒，就是你。」陳宇微笑：「我已經全程目睹了。尊敬的，王妃大人。」
「不不不。」老太太脫下褲子，旁若無人的蹲下身小號：「我女兒是我女兒，我是我，可不是一個人呀。小陳宇你還是不懂。」
陳宇：「你是誰，如今我已經並不在意了。我只想知道，我怎麼出去。」
「隨時都能出去。」老太太吹著口哨，拍了拍自己的大肚皮：「但我的女兒、未來的王妃殿下告訴我，你最好不要現在出去。」
「為何。」
「你會徹底迷失在時間的亂流里。」上完廁所，老太太提上褲子，回頭看了眼自己的痕跡。
當她透過「水光」，看到自己頭頂的稱號時，頓時一愣：「啊？我的稱謂怎麼變成【不那麼聖潔的孕婦】了？」
陳宇：「別問了。你應該不會想知道的。」
「好傢夥！」老太太震驚：「你連個老太太都不放過！」
陳宇：「閉嘴。幾十年前你還不是老太太。」
「討厭。」老太太羞澀。
雙手插兜，陳宇默然片刻，開口問：「你建議我，現在不要出去？」
「是我女兒不讓你現在出去。」
「她？」陳宇指向老太太的肚子。
「嗯吶！」老太太連連點頭：「所以，我不會放你出去的。是不是很氣呀？」
陳宇面色平靜。
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老太太：「……」
陳宇：「……」
老太太：「你變了。你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騷年了。」
「既然不讓我出去，那就把一切的答案告訴我。」陳宇沉聲：「這裡是哪。我還能不能回到幾十年前。以及……你，到底是誰。」
「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老太太猛地正色。
「轟！！！」
陳宇瞬間爆發異能：「說不說。」
「……我說了，還怎麼當謎語人……哎！別別別！疼！疼疼！我…我也不知道前後始末！只有我女兒知道！鬆手！啊！我女兒出生後會和你說……疼疼疼疼……」
聞言，陳宇鬆開老太太鮮血淋漓的耳朵：「你女兒，什麼時候出生。」
「五…五年後。」
「好。我就等你五年。」陳宇轉身走進隔間：「這裡是我的房間，不准進來。」
「你好霸道。」老太太面頰潮紅：「人家好喜歡……」
「咚！！！」
伴隨一聲悶響。
老太太當場被踢飛。
……
五年後。
「真沒勁。」
「真沒意思。」
「這麼多次，這次是最沒意思的。」
「和你這個燜瓜呆了五年！」
「如果不是我女兒囑咐，老朽早就出去快活了。」
「哎呦！疼疼疼！你輕點……」
運用棺材板臨時搭建的手術台前，陳宇看著台上亂喊亂叫的老太太，煩不勝煩：「閉嘴！」
「你就是這麼粗暴對待孕婦的嗎？」老太太破口大罵：「沒良心的東西！虧我曾經還給過你三瓶老太太尿。」
「咚！」
陳宇揮起拳頭，就給了老太太腦門一下子。
老太太立刻老實了。
「唉。」她喃喃自語：「無法無天啊。」
「用力。」陳宇探手，面無表情：「要出來了。」
「唔唔唔！」老太太立刻用力。
「噗~」
陳宇：「……」
老太太：「出來了吧？」
陳宇額角青筋直冒：「老子沒讓你拉屎。」
老太太：「唔唔唔——」
「這次出來了。」看著一個圓圓的小腦袋露頭，陳宇雙手接生，眼中精光閃爍：「再用力。」
「那咱們就有緣再見嘍~」
「哇！！！」
伴隨一聲嬰兒的嘀哭。
老太太雙腿一蹬，離奇的當即命絕，死不瞑目。
而被陳宇抱著的女嬰，卻在第一聲哭喊後，詭異的冷靜下來。
用一雙平靜的目光，默默和陳宇對視。
陳宇知道了。
這個女嬰，才是真正的王妃。
因為她頭頂的稱謂，正是【命運】二字。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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