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破而後立的厲歸真

  黑山，天雷崖。

  臘月時節，山嶺上鬱郁竹海蓋上厚厚積雪，不時有竹子被壓斷，脆裂的響聲此起彼伏。

  連續數次抽調弟子前往中州，讓黑山幾大靈脈少了往日的喧鬧。

  原本最熱鬧的庶務堂，都變的門可羅雀。

  「今年天氣怎的如此寒冷？」

  「沒聽執事大人說嗎，有股來自冰原上的子午寒潮運行軌跡正好衝著黑山豁口，好多靈田都遭了寒災。」

  兩個雜役弟子拿著長棍拍打著竹子上的積雪，人手緊缺，偌大一片竹海只有他們兩人幹活。

  除去支援中州，百年不遇的子午寒潮讓庶務堂不得不連續發布強制宗門任務，加急搶救各種靈植及靈米。

  還有環繞黑山棲居的幾座城鎮，數百萬凡俗還要派出弟子搶險救危。

  凡人面對這等寒潮，幾乎要算滅頂之災。

  大量平房倒塌，被困地底，積雪足有一人高下，出行困難。

  如果無人援手，單憑每個鎮子中幾名鍊氣中期的仙師，沒可能解決困局的。

  庶務堂連坐堂執事都親自上陣，組成幾個小隊一個鎮子一個鎮子的救助過去。

  待遇超然，養尊處優的真傳弟子，全都出關，領著隨扈到處救火。

  如此，黑山各處更是捉襟見肘，連高高在上的長老們身邊伺候的道童數量都削減了。

  「見鬼的天氣，連修仙者都骨頭髮冷，不知道老家怎麼樣了……小爺回頭一定要去煉器殿兌換一件取暖法器，不然這個冬天真過不下去。」

  稍矮的圓臉雜役弟子被一團積雪掉進脖子，猛地跳了起來甩落雪水，又把一張火系符紙貼在了沾濕地方。

  一陣水霧升騰，暖流傳遍全身。

  「你就算有著家族的補貼，還是省著點花吧。開春就有次考核，如果能以鍊氣中期的修為參與，就有很大機會通過。」

  高瘦雜役弟子眼底流露出一絲羨慕，但掩飾的極好，認真的說道。

  他來自黑山郡中的凡人城池，祖上三代都無一人能和修仙者扯上關係。

  到了他這輩，才在引靈儀式上測出靈根。

  於四年前被送上黑山，在親族眼中登仙門，成了一位至高無上的仙師。

  可只有進入宗門，對修仙界有了大致認識，才發現仙人的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美好。

  四靈根資質，又無親長關照，如果沒有展現出特別的天賦，大概率是在三十年歲後帶著鍊氣中期的修為回到家鄉，成為宗門的一名外派仙師。

  能幸運的來到青楓宗，自不甘庸庸碌碌一生。

  而矮胖雜役弟子就不同，年紀相仿，根骨類似，卻一點都不為前途擔憂，甚至會將寶貴的貢獻點用來兌換除了驅寒保暖外沒有任何價值的法器。

  只因為他有個好出身，一個好姓氏。

  含秀峰白氏，和白老祖同出一族，跟天雷崖白氏都是墨竹白氏的分支。

  最早含秀峰一支為本家，後來遷到天雷崖的族人替白老祖照料靈竹，賞賜不斷，出了兩名築基修士後反過來壓住了本家。

  但近年來，靈竹種的越來越差，好久不曾有雷音竹現世，老祖也沒來過天雷崖。

  含秀峰上白氏族人，倒又出了幾名優秀仙苗，重振了名聲。

  有白老祖這座大山在，白氏在黑山總不會吃虧。

  只要有足夠出色的弟子，總能以平價從宗門求到一枚築基丹。

  這點，是其他修仙世家怎麼都羨慕不來的。

  白斌資質平庸，只能從雜役弟子做起，但身上儲物袋裡可裝著不少族裡下發的靈石。

  另外，再過幾年增補一個外門弟子名額毫無問題。

  就算是白氏普通族人，和其他雜役弟子都不在一條起跑線上。

  往上內門弟子或許要些真才實學，可外門弟子對宗門高層來說根本不算什麼，隨便一名長老都有推舉權力。

  為了讓數量龐大的雜役弟子保有拼搏進取的精神，每年都會選拔出數十人晉升成為外門弟子，留著這條向上的通道。

  傳功殿負責這項考核，那些執事在見到白斌卷宗上的出身籍貫後，哪怕是頭豬在眼前都會大開綠燈。

  白老祖當然不會在意這等小事，對於家族後人，他只對大伯白久安留下的一對子女有過特殊關照。

  含秀峰白氏後來送了一名族人，據說是和老祖血緣親近的侄孫，可入宗數十年一面都沒見上，也沒得到任何來自老祖的過問。

  可沒人會去做那惡人，黜落白氏弟子，萬一出個天資卓絕的後人，讓老祖產生興趣招至身前呢。

  「我可沒你那樣勤奮，明年肯定到不了鍊氣四層，老老實實等後年吧……」

  白斌以棍柱地，向著天雷崖頂上眺望了一眼。

  「不知大軍在中州如何，離上次宗門邸報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情，真想到了前線去見見馬真人的風采！」

  「要報名前往中州，最低都要鍊氣六層，你就別想啦！自從去年馬真人以一敵四，劍斬四位結丹後期的劫修之後，哪還有人敢鬧事折騰的，說不準這會兒都平復整個中州了。」

  高瘦雜役弟子同樣心嚮往之，恨不得能被編入行伍當中。

  此次出征是甲等召集令，給予的獎賞非常豐厚，已經有鍊氣大圓滿的弟子在湊夠貢獻兌換了築基丹，順利成為了一名築基修士，從此身份地位發生質變。

  一年前，馬若曦被四名結丹後期的修士設伏圍攻，事後被證實有來自北齊的劫修，有三十六魔窟的魔修首領，有中州本土宗門的太上長老，還有萬毒谷的一位長老。

  這樣的陣容，可以說對馬若曦重視到了極點。

  元嬰以下，不可能有任何生存下來的可能。

  三日之後，一道雷芒護著渾身是血的馬若曦飛回祁山頂峰，留下個殘破不堪，湖底掀翻的靈湖。

  四位結丹後期修士，一戰除名。

  至此，馬若曦的名聲徹底打響，成了青楓宗年輕弟子的偶像。

  就算她是借著白老祖賜劍才做到這樣戰績，可其他結丹劍修在類似情況下，都沒有馬若曦這樣驚人的戰績。

  按常理推薦，老祖賜劍先前戰鬥中就用過數回，就算還能再出兩劍斬殺二人，剩下的兩名結丹後期仍是馬若曦無法抵抗的戰力。

  最終結果如此，讓修仙界都覺得又要出一位絕世劍修。

  這種同階無敵，所向披靡的表現，和她師尊白老祖如此相像，已經有人將她吹捧成白真君第二。

  受此驚人戰績影響，中州局勢大為好轉，許多本土宗門和修仙世家紛紛投靠。

  青楓宗內最近的風潮，就是在商討徹底拿下中州後，哪些真人會常駐祁山，以及對下邊弟子來說哪裡更有發展機會。

  直到上月，丹殿殿主陳善言第二次衝擊結丹，聚丹書，顯玉丸，成功跨過天塹。

  青楓宗第九位結丹真人，正式誕生！

  這樁喜事壓過其他事件，讓所有弟子津津樂道，尤其丹殿修士喜上眉梢。

  「怕啥，陳殿主成了結丹真人，今後在丹道上還有繼續突破空間。以他修為，一次開爐能煉千百粒一階丹藥，其他丹藥也是同樣。你看著吧，往後丹殿兌換靈丹的價格和數量，肯定都會放寬不少。」

  白斌一點都不為修為太低著急，還反過來安慰同伴。

  「你也不用明年急著參與考核，將好不容易攢下的貢獻去換枚小破障丹，沒有那必要。早一年晚一年，對外門弟子來說沒那樣重要，又非真傳、內門選拔，差了一月一天都不行。」

  隨著青楓宗基層弟子數量倍增，內門弟子的競爭已經變的相當激烈，鍊氣後期的修為僅僅是入場券。

  至於真傳，因為限定十二個名額的關係，往往只能占住一年，第二年就被其他內門弟子挑落。

  凡是能在真傳弟子位置上坐穩五年，九成以上都能築基成功。

  根據宗門的發展，又對真傳弟子的細則就行了微調，比如說落敗真傳可免試獲得一個執事職司。

  而原本真傳最大福利，是一塊獨屬的三階靈地和免費提供的築基靈物，對現下的青楓宗來說已經是誘惑力不足。

  宗門連續開拓三階靈脈，只要願意支付貢獻值，就連內門弟子都能租借三階靈地。

  築基丹的獲取數量，也遠超當年，沒有一名真傳弟子會捨棄築基丹，直接選擇築基靈物發起晉級衝擊。

  又給真傳弟子加了一項，可以提前借閱傳功殿典籍，權限等同築基修士。

  及丹殿、符殿、煉器殿，兌換所有物品的時候，優先級都和築基修士平級。

  尤其在功法挑選上，可以選擇直指元嬰的大法，甚至還會有結丹真人願意來指點真傳弟子，收徒授業。

  就在兩名雜役弟子暢想著宗門未來，自身前景時候，天雷崖頂上傳來一聲驚雷，晴空霹靂，冬雷滾滾。

  「死灰復燃，星火燒原……不經歷這遭，如何能破而後立，將至剛至勇，濟死濟生的丹論再做突破，明悟師父提點我的雷法奧妙，過剛易折，唯有陰陽相匯才能長存！」

  一聲長嘯，團團神雷在山頂雲層炸開，讓陽光直射下來。

  天雷崖上堆積的厚雪瘋狂震動，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將它們搖晃下來。

  兩名雜役弟子瞪大雙眼，整座竹海上的積雪頃刻間落在了地上。

  「閉關這些年，宗門中有何變化，同我道來。」

  下一刻，有一個充滿霸氣的身形站在跟前，渾身電弧閃動。

  即便入宗時間不過數年，根本不曾見過面前修士，可作為天雷崖雜役弟子怎會認不出面前的結丹真人。

  馬若曦之前，早在攻占河間郡時，他就已經憑著個人魅力和強橫實力，成為了一眾築基修士中的領頭人。

  在宗門新一代弟子中有著極高的威望，若非一心大道，根本不將心思放在庶務上邊，童寰之後的掌門位置非他莫屬。

  「弟子見過厲真人！」

  白斌心頭跳的厲害，剛被分配到天雷崖就聽族中長輩說過，這兒住著位結丹真人，還是自家老祖的徒弟。

  似是修行出了岔子，已經閉關不出數十年。

  可看今日威勢，已經是傷情痊癒，修為更上一層樓。

  連忙從厲歸真閉關開始，青楓宗發生的大事一一道來。

  白斌主說，高瘦少年補充，以雜役弟子的視角能看到的東西有限。

  換言之，他們都能知道的肯定是沒法跳過的重大事項。

  得知白老祖回歸宗門，厲歸真神色激動，體表已經平息的雷電再次跳躍了一回。

  在聽到宗門大軍出發，征討中州時候，他面無表情，泰然自若。

  得知師妹馬若曦劍挑四位結丹後期修士，成就梁國元嬰以下第一人名號後，湧現強烈戰意。

  至於陳善言殿主結丹，他嘴角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好，叫人將大殿好好清掃一遍。」

  話音未落，此人已經消失不見，幾團雷光跳躍，正是遁法中速度第一的雷遁。

  「厲真人居然出關了，還同我們交談好久……」

  高瘦少年喃喃，仍有些不敢置信。

  「我怎麼看厲真人對陳殿主結丹的消息不屑一顧，是我感覺錯了嗎？」

  「噓，你要死啦，這麼大聲討論兩位真人！」

  白斌壓著嗓子，將同伴拉到竹林深處。

  「我聽長輩說厲真人最是高傲，好像結丹還分成就丹論的完美結丹和普通結丹，他連後一種都看不上。陳殿主用了兩回才結丹成功，估計在厲真人心底根本沒當回事。」

  「別去管真人的事，看看厲真人走前丟下的賞賜，好像是瓶丹藥！」

  一隻胖肚金絲纏枝花玉瓶握在白斌手上，往下一倒，手中出現兩枚乳白丹藥，散發著微微桂花微甜。

  「好像是增靈丹，給築基修士用來增進修為的，我們服下恐怕就要經脈炸裂暴斃……回頭換成適合鍊氣弟子的丹藥，估計能換來四五十粒。說不得，我們兄弟兩個，明年能雙雙成為外門弟子！」

  ……

  雷光閃爍，直到數千里外都沒有停下的意思。

  雷遁以速度著稱，可真元消耗同樣巨大，只會用來短途衝刺逃生，基本沒人用來長途趕路。

  可看這樣子，絲毫不見疲態，反而雷光愈發凝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