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氣氛里，盧米安喝得很是盡興，一直到快接近零點，才和巴特納一起離開酒吧，走到海風已然轉涼的街上。


  「你不會真想狩獵＇黑勳爵吧？」巴特納遲疑著問道。


  路易.貝里剛才的表演不就是重複昨晚的陰謀，想讓「黑勳爵」克拉斯.基茲自己來找他嗎？


  「不然呢？」盧米安側過了腦袋，帶著笑意的綠色眼眸哪有半分喝醉的樣子，「他不來找我，我到哪裡去找他？或者，潛到金尼波斯號＇上，一個人對付他們一船人？」


  也是啊.……巴特納竟然覺得路易.貝里說的有幾分道理。


  「黑勳爵」一旦上岸，必然會偽裝自己，不是那麼容易找到，而如果在海上，在自己的船里，單個冒險家想獵殺他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獅子也怕群狼，更何況那群狼里，除了克拉斯.基茲，還有幾個具備超凡能力的頭目。


  那每一個頭目，巴特納自問都不會比自己弱。隔了幾秒，巴特納才發現重點沒對，脫口問道：

  「你有把握對付＇黑勳爵＇，以及可能會有的兩三個幫手？」盧米安勾起了嘴角：

  「每一位冒險家來到海上都是想重現格爾曼.斯帕羅的偉大事業。」


  這句話，他不是第一次說，但之前都是帶著玩笑的口吻，這次卻讓巴特納聽出了平靜和認真。


  他不會想來真的吧？


  他究竟是狡猾奸詐，還是魯莽瘋狂？

  這個瞬間，巴特納又推翻了自己對路易.貝里的認知。


  他的行為都有目的，都帶著陷阱，但他的意圖和想法又不切實際，最重要的是，他本人很清楚那不切實際，卻還是冷靜執著地選擇推行下去，以實現自己的偉大夢想。


  該怎麼形容這個人呢？巴特納一時找不出合適的語言。


  這時，盧米安已走到露天集市那些攤位前，花5費爾金買了炸香蕉片、烤餅、烤肉、烤生蚝、烤魚、烤蝦和甘蔗糖等食物。


  「你還沒吃飽？」巴特納愕然問道。


  剛才喝酒的時候，他們有點薯條、炸魚和肉餅等東西。盧米安微笑說道：


  「給我的教子帶夜宵。」


  教子……你這個年紀就有教子了？巴特納不是太理解這個說話帶薩瓦省口音的傢伙。也許，那個山地省流行找年輕人當教父？


  等盧米安提上了一個個棕色的紙袋，巴特納吐了口氣道：


  「你的計劃未必有效果，喜歡吹牛的冒險家到處都是，剛才那些人可能不會把你宣揚的話語當成笑料告訴別人，這太常見了。」


  盧米安微微一笑道：


  「不，他們會很快傳播出去的，用不了幾天，整個法林港都會知道有這麼一個新來的冒險家接了委託，想狩獵＇黑勳爵。」


  「怎麼可能？你又沒辦法控制他們的嘴巴。」巴特納下意識反駁道。突然，他愣住了那裡：


  「你不會真能，真能控制他們的想法吧.……」


  盧米安嗤笑了一聲，抬起拿著幾個紙袋的手碰了碰自己的腦袋：「用伱的腦子好好想想。


  「他們不想傳播，有的是人幫我傳播。」巴特納頓時恍然大悟：


  「你想暗中請一批人幫你宣揚這件事情……」說到這裡，他頓了幾秒才道：

  「不需要你請，那個大商人菲德爾知道了你的表現後，會幫你達成目的的，他有足夠的資源，可他要是不知道呢……」


  「我明天就會去拜訪他。」盧米安平靜回應。


  很周密，很有可行性啊，就和鐵鏈一樣，一個環扣著一個環……巴特納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每個細節都考慮到了，但整體上卻呈現一種瘋狂的氣質。


  過了一會兒，他才本能評估道：


  「如果＇黑勳爵＇出了迷霧海，那可能得幾個月後才能聽到這個消息，要是他剛好在法林港，那也許兩三天就能知道。」


  法林港算上來往的旅客，也就十萬出頭的人口，連特里爾一個區都未必比得上——更多的人分布在聖提克島那些種植園和安達特納火山礦場內。


  「希望他就在法林港。」盧米安帶著夜晚漫步的愜意表情說道。巴特納沉默了下去，不知該說點什麼。


  回到「飛鳥號」，盧米安進入一等艙5號房間，看著正在吃預留夜宵的路德維希，將手裡提的那些棕色紙袋放到了餐桌上。


  油炸品和燒烤的香味飛快瀰漫而出。


  路德維希略感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接著埋下腦袋，飛快吃起盧米安帶回來的那些食物。


  盧米安坐到附近的安樂椅上，輕輕搖晃了起來。終於，路德維希舒服地感慨道：


  「夜宵總是吃奶酪、麵包、蛋糕和餅乾也是會膩的。」


  一個連活老鼠都能生吃的人沒資格說這句話.……盧米安腹誹了一句，笑著說道：「這證明我沒有忘記你這個教子。


  「對了，你打算這麼跟著我跟到什麼時候？我已經帶你逃離了知識教會。」路德維希認真想了想：


  「跟到我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現在，現在我還是一個小孩子！」


  也是，這傢伙要是沒錢買吃的，恐怕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還有，在我去＇流放之城」前，知識教會應該也不會允許路德維希脫離我.……盧米安自嘲一笑道：


  「我一個未婚未成年的男人竟然要養你這麼一個小孩很長一段時間。」「不一定很長.……」路德維希小聲咕噥了一句。


  意思是，你能在今年或者明年內恢復到自己養活自己的程度？盧米安假裝沒聽見路德維希的嘀咕，用下巴指了指僕人房：

  「那傢伙安分嗎？」


  充當著小間諜的路德維希疑惑反問道：「對因蒂斯人來說，到甲板上和酒吧內，以幫人看病為藉口搭訕女性，屬於安分的範疇嗎？」


  「屬於。」盧米安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們因蒂斯人啊。


  第二天下午，在明早就可能結束封港的流言裡，盧米安下了「飛鳥號」，直奔黑珍珠區科雷亞斯街，提前拜訪大商人菲德爾.格拉。


  他昨晚已收到芙蘭卡藉由簡娜那隻夏佐兔回的信，信中對法林港爆炸事件的描述和菲利普獲得的情報基本一致，只是多了幾個細節：


  官方非凡者趕到現場時，「魔鬼巫師」布爾曼已經逃離；


  官方非凡者對付的是實驗失敗的產物，一個由眾多肢體和屍塊組成，可以喚醒法林港所有逝者的不死怪物；


  那間醫院不少病人被怪物殺死了……

  盧米安還是在書房內見到的菲德爾.格拉，這位因蒂斯和費內波特的混血中老年抽著雪茄，微笑說道：

  「你是聞著氣味來的嗎？我剛收到彩髯角蜥的毒液。」


  剛收到？恐怕一直都有吧，看我在努力地想釣出「黑勳爵」，完成你的委託，才沒說尚未拿到貨.……盧米安心中有所猜測地笑道：

  「這說明幸運在眷顧我，多少費爾金？」


  「3800費爾金，我賺的不多。」菲德爾誠懇說道。


  盧米安沒有講價，直接拿出一疊鈔票，點數了3800費爾金出來。菲德爾見狀，叫進來一名侍者，吩咐了他幾句。


  沒多久，那侍者帶回了一個棕色玻璃瓶。


  「不能用金屬容器裝，會發生腐蝕，改變毒液的性質。」菲德爾讓侍者負責收錢並交貨，自己則和盧米安始終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


  盧米安輕輕點頭，看了那個棕色玻璃瓶一眼，將它揣入了自己的衣兜內。等到侍者出去，菲德爾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聽說，你昨晚在酒吧重複了你前晚的表演？」這位大商人展現出了自己消息靈通的一面。


  「好用的計謀當然要多用。」盧米安默認了對方的話語。菲德爾點了點頭：


  「我喜歡你這種有銳氣的年輕人，我會幫你把你的話語傳揚出去，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讓克拉斯.基茲聽到。


  「呵呵，我之前委託的那幾個冒險家都太穩重了。」


  「沒問題，我今天來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情。」盧米安說完，轉身離開。走了幾步，他突然停住，側過身體，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說，＇魔鬼巫師＇布爾曼會不會就躲在你這裡？」菲德爾愣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魔鬼巫師＇和我這裡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隨便猜一猜。」盧米安輕輕一笑道，「科雷亞斯街和昨晚爆炸的地方很近，你這裡又非常適合躲藏。」不等菲德爾回應，他重新邁步，慢悠悠離開了這棟建築。


  菲德爾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仿佛在疑惑他為什麼那樣說。夜深人靜之時，嘩啦的海浪聲遠遠迴蕩，「飛鳥號」隨之輕輕搖晃。


  盧米安躺在一等艙5號房間的大床上，蓋著天鵝絨被子，雙眼緊閉，呼吸悠長，睡得正熟。


  忽然，窗外仿佛飄來了一片烏雲，遮住了高空的紅月和星辰。


  拉著帘布的房間內頓時變得更加黑暗，即使只是看自己的手，也只能勉強分辨出五根指頭。


  大片大片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事物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