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愚弄之災（盟主【TristL】加更3/3）
一般的地震都只是發生在某個板塊，這次地震卻波及到了全球。
每個地方都有極度強烈的震感，通過衛星拍攝的影像便能發現，整個星球都在太空中顫抖。
愚弄之神騙了所有人。
包括將軍在內，很多人都猜到了這些災難是愚弄之神在背後操縱，卻沒意識到，既然是愚弄之神操縱，災難就不是固有的副本設定，它屬於愚弄之神的某種能力，想怎麼使用，用什麼順序使用，全憑愚弄之神的心情。
在腳下的地面開始震顫的那一瞬間，楚暮沉心頭便咯噔一下。
完了。
現實世界的絕大部分人此刻都躲進了室內，這個時候，地震是最要命的。
情報中已知的災難一共有四種，除了大雪地震，還有火山和海嘯。
四選一，為什麼偏偏地震？？
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巧合。
楚暮沉這時候才明白，他們不僅忽略了愚弄之神的本性，還忽略了另一件事情。
愚弄之神早已來到了現實世界。
祂一直在觀察人類文明。
這不是隨機，也不是看心情，愚弄之神是在根據他們的應對方式製造相反的災難！
躲避大雪需要到室內，而躲避地震又要去室外，最好是空曠的野外，可如果真到了野外，又還有火山，即使潛入大海之中，也有咆哮的巨浪在等著他們。
這根本就是無解的滅頂之災！
就算事先猜到愚弄之神會對災難的順序做手腳也沒有用，因為不論他們怎麼做，愚弄之神都有辦法弄死他們。
這時再抬頭看天上的兩輪弦月，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嘲弄。
地震的等級已經超過了人類文明可探測的限度，大地肉眼可見的起伏、碎裂，各個城市中的建築物不斷崩塌，濺起大片塵煙，哪怕有著Kα合金加固的作戰中心，牆面也在劇烈的搖晃中迅速爬滿裂紋，天花板更是一塊接一塊往下墜落。
沒有一個人站得穩。
反應最快的是凰姎，見情況不對，第一時間用靈力將眾人帶到了半空。
作戰中心的將軍也迅速扶著牆站起來，大吼道：「趕快救人！」
可惜來不及了。
末日是殘酷的，它的慘烈程度甚至高於戰爭。
每一個錯誤的決策，都會導致數以億計的人類喪生。
現代建築的抗震等級大多是5-7級，高檔社區或高層建築能達到8級，可這遠遠不夠。
很多地下避難所也沒有足夠的抗震效果，材料便決定了它們無論如何都抵擋不住超越人類認知等級的地震波，它們的作用更多是體現在防空和防輻射上。
在Ω副本出現之前，沒有人知道末日會以怎樣的形式降臨，他們只能根據平時搜集到的情報去猜，所以大部分避難所都是按照智械末日後的地平線去設計或改造的，經不起如此狂躁的地震。
只有最近一年用更先進的材料緊急擴建的避難所，才勉勉強強扛得住。
而這樣的避難所太少太少。
更多的是由過去戰爭年代的防空洞翻新加固而成。
僅僅十秒不到，這些避難所的結構便在劇烈的震顫下徹底變形，地上裂出一道道數米長的口子，頭上的磚石泥土仿佛滑坡一般轟然塌陷，將所有人全部活埋。
一些背靠大山的村落和城鎮結局更加悽慘。
這是真正的滑坡，山體崩塌，陡壁傾覆，無數巨石滾落下來，盪起鋪天蓋地的灰塵，好似可吞噬一切的沙塵暴，埋葬了城鎮和村落，也埋葬了這裡的人。
位於沿海地帶的城市已經可以觀測到海水在飛速倒退，遙遠的海際線處，有一道左右都望不到頭，高達數百上千米的滔天巨浪，正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朝著他們席捲而來。
有人好不容易從海景房裡逃出來，聽見咆哮的海浪聲，轉頭一看，又見到遮雲蔽月的海嘯。
「God……」
他甚至都忘記了跑，只是呆呆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巨浪，腦袋緩緩上揚，想看看這浪到底有多高，可一直到他的臉被巨浪的陰影覆蓋，人也被吞沒，都沒能看到它的頂端。
這些城市和國區在偵測到海嘯的第一時間便向國際聯盟發出了求救信息。
但沒有用。
史無前例的巨大地震已經摧毀了地面上絕大部分通信的基礎設施，伴發的地磁場磁暴也對僅存的信號發射台造成嚴重干擾，不僅如此，電力站也陷入了癱瘓，很多城市連供電都斷掉了。
那些搖搖晃晃的路燈，晃著晃著就失去了光亮，好像預示著人類文明的最終結局。
退一步講，即便有國區能收到它們的求救信號，也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他們已經自顧不暇。
在災難真正降臨的這一刻，那些不相信末日會來的人，才意識到這次不是玩笑。
但為時已晚。
有準備的人都逃不脫死亡的命運，更何況是沒有準備的他們？
原本靜謐的城市被地震的轟鳴取代，全球上萬座城市，處處都被慘叫哀鳴和哭喊聲充斥。
作為不知內情的平民，很多人至死都不明白，官方為什麼要害他們？
明明是地震，為什麼要說是大雪，騙他們去室內？
如果他們不在避難所，或許就不會死。
仇恨與冤屈的種子就此埋下。
等地震頻率稍稍緩和，救援部隊趕到各個城市時，他們全部變成了幽黑的惡鬼，從廢墟中伸出手，一個接一個爬了出來。
「小心！」
雪影剛帶著人過來，看著本該繁華的城市頃刻間被地震摧毀，滿地的鮮血和殘垣斷壁，還沒來得及悲傷，便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踝，雪豹趕緊抬起槍口，「砰」一聲打斷了那隻手的手腕。
很多人生前只是普通人，死後化為惡鬼也不算強，他們能很輕鬆的解決。
可問題是，這些都是他們的同胞啊！
副本里打探情報的人沒看清這些黑影的模樣，他們卻看清了。
其中還有個女人是雪影的朋友。
她們從大學開始便認識，關係如同姐妹，雪影也正是為了她，才會選擇來這座城市救援。
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也不例外。
可是沒想到，她的朋友會變成這幅模樣，這比找到朋友的屍體更讓人難以接受，尤其對方還滿目怨毒，抬起沾滿鮮血的雙手朝她撲過來，厲聲質問她：「你們為什麼要害我！」
「為什麼！」
「我要你們死！！」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真的對不起……」雪影捂著嘴，淚流如注，她明白自己沒有選擇，只能痛苦地抬起另一隻手，對著自己曾經的好友扣下了扳機。
看著城市傾覆，無數人因此喪生，這種感受無疑令人痛心，尤其是這些人還會死而復生，自己不得不再親手殺死他們，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折磨的事情了。
這還只是朋友。
如果碰見父母、愛人、或是孩子所化的惡鬼，又該怎麼做？
廢墟中的惡鬼數量非常多。
每一個都曾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他們殺多少惡鬼，就等於殺多少自己人。
愚弄之神製造的這場災難，不僅是在殺人，還在誅他們的心！
「冷靜，雪影。」雪豹提醒道。
「我知道…」雪影現在已經恨極了愚弄之神，可她不會失去理智，更不會忘記自己的職責，她擦掉眼淚，別過頭不去看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朋友，開始指揮隊伍行動。
他們的任務是救人。
與此同時，凰姎等人也通過傳送門去到了各個城市。
將軍深知這次地震的威力有多恐怖，普通人的存活率有多低，可再低也是有。
生命在災難面前脆弱無比，但它也可以很堅強。
只要有一個人活著，他都不會放棄。
可隨著救援行動的推進，將軍的拳頭卻越捏越緊，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真實的存活率比他想像中還低。
每個避難所都配備了一定數量的玩家隊伍，除了維護秩序之外，他們也負責和作戰中心聯繫。
將軍提前想到了災難可能會讓現實世界的通訊陷入癱瘓，但遊戲不會受到影響，玩家之間依然可以保持聯絡。
只是得到的消息，讓他心如刀割。
中亞區一共有15641個地下避難所，這一次地震，摧毀了接近14000個。
還有部分避難所失去了聯繫，這代表官方專門留在這些地方的玩家，也有可能已經遇難。
如果只是常規認知下的地震，傷亡率不會這麼高，可是人在死後會變成惡鬼，這些惡鬼又會攻擊沒死的人，導致本就極低的存活率進一步降低，根據目前各個救援隊伍的進度匯報，不算沒倒塌的避難所，普通人的平均存活率只有5%不到。
城市也全部淪為了廢墟。
這還是建立在中亞區是當前現實世界資源最多的國區，且陸海比只有4的情況下，地震引發的海嘯還沒波及到內陸，其它那些大面積臨海的國區可想而知。
一天前白鴿還擔憂這場災難會讓全球人口死傷過半，結果是，事實遠比她以為的更加殘酷。
而這僅僅是第一波災難。
在眾人全力營救倖存者的時候，第二波災難來了。
愚弄之神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
這次是火山。
赤紅的火柱攜著濃郁的黑煙沖天而起。
坐擁現實世界最大活火山的西一區首當其中。
米娜絲隔著老遠都感到了大地在顫動，她第一反應是餘震，直到下一秒窗外的火光映入眼帘，她才驚恐地睜大眼睛，意識到大難臨頭。
「該死，快關閉通風口！」
米娜絲大罵。
老實說，她很想跑路，乾脆也學那幫混蛋躲進副本里算了。
可是她不能走。
PBI和西一區民眾需要她主持大局。
本來這一年來他們西一區的領導便辭職的辭職，休假的休假，Ω副本出現在遊戲庫後又跑了一批，還有些是普通人，留在這活都活不下來，更別說指揮軍隊，她要是再走，PBI僅剩的決心也會動搖，這個國家就真沒人了，到時不論能否抗住災難，現實世界都不會再有西一區。
米娜絲只能強忍著火山爆發在自己眼前的恐懼，咬著牙堅持下去。
火山致命的不止是噴發的岩漿，還有大規模的火災和成噸的火山灰與有毒氣體，全球數百座火山同時爆發，它們的破壞力絲毫不會比地震差。
米娜絲在做出留來的決定時，便預見了自己的結局，但她還是要努力活下去，至少活到愚弄之神現身，她要用他們西一區耗費數年苦心研發的秘密武器，狠狠轟擊愚弄之神的狗頭！
中亞區的情況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國內也有許多火山。
陳醫生、橙橙、鈴貓這一組恰好在火山附近。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焦臭味，無窮無盡的黑煙遮蔽了天空，灑下零零碎碎的火焰。
最驚懼的不是他們，而是那些才剛剛被他們從廢墟中救出來的普通人。
他們就像之前被海嘯吞沒的男人，本以為自己已經幸運的逃過一劫，卻沒想到還有更大的災難在等著他們，這種從天堂跌落谷底的感覺，讓人格外無助和絕望。
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那滾燙熾紅的岩漿，正瘋狂從火山口溢出，坡上的樹木瞬間被點燃，只一個呼吸的時間，森林便燃起了一片火海，將黑暗的天空都照的火紅。
岩漿順著斜坡一路往下，很快湧入城市，那些伴隨著岩漿噴薄而出的火焰岩塊仿佛穿透大氣的隕石，成片成片的砸向周圍，留下一個個巨大的火坑。
「跑！」陳醫生果斷道，「先回白石鎮！」
這座城市救不了了，再待下去，大家都會沒命。
就算不被石頭砸死，不被岩漿燙死，也會被火山灰給毒死。
人是要呼吸的，他們這裡是火山爆發的核心區域，一呼吸就會死。
「來，把他給我，我來幫他。」陳醫生從橙橙手裡接過剛出土奄奄一息的男人，背在身上，「你去抱那個小女孩。」
這些倖存者大部分都傷了重傷。
好在他們這支隊伍人不少，一人負責一個，還顧得過來，腿沒受傷的就自己跟著他們跑。
他們這裡離傳送門不算遠，只有幾公里，只要進去就安全了。
「不行，他們太慢了。」鈴貓急道。
玩家倒是跑得快，敢來參與救援的人基本都有加速技能，要麼就是靈巧屬性夠高，幾公里的路對他們來說只是一兩分鐘的事，可對剛從廢墟里撈出來的普通人而言，這幾公里卻猶如天壑，他們的體力和膽量都遠不如玩家，有人腿都被嚇軟了，剛一跑便掉隊。
岩漿不會等他們。
這座火山本身就離城市非常近，甚至嚴格來說，它就位於這座城市的屬地之內，岩漿漫流的速度又快，轉眼便吞噬了小半座城市，就耽擱這一會兒，他們已經能隱隱看見遠處的地面出現了一層濃稠厚重的火光。
他們的處境已經十分危險。
「媽的，我是真想顧池那個傢伙了！」陳醫生罵道。
要是顧池在，一句言靈便能把岩漿定住，哪有這麼多破事。
「小心！」鈴貓驚呼。
陳醫生正急躁地想著辦法，一塊裹著岩漿的石頭直直朝他背後飛來。
鈴貓的免死技能枯木逢春已經在之前和幾個強悍的玩家惡鬼戰鬥中用過了，還在CD，想把陳醫生推開也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塊巨石砸向陳醫生的後腦。
以陳醫生的玩家素質，他本該躲得掉，可這一年來他都在家裡陪黃芽和孩子，已經很久沒打過架了，動作不可避免地有些遲鈍，反應也出了問題，他聽到鈴貓的提醒，第一件事不是離開原地，而是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斷送了他最後規避落石的可能。
「嘭！」
但是他沒有被砸到。
準確的說，被砸到的不是他。
在巨石即將觸碰到他的臉時，他腳下被火光映出的影子忽然詭異地站了起來，隨後變成一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陌生男人，對方用自己的後背幫他擋住了落石。
兩人同時被砸飛出去。
陳醫生被男人壓在地上，毫髮無損，男人嘴角卻溢出了鮮血，鼻樑上的眼鏡也飛了出去，顯然傷得不輕。
「天闊！」
附近傳來一陣腳步聲和楚暮沉的聲音。
他跑過來將男人拉起，問道：「沒事吧？」
男人笑笑，抹掉嘴邊的血跡：「沒事，小問題。」
他又伸手把陳醫生拉起來，囑咐道：「下次小心點。」
陳醫生認真地點點頭：「多謝。」
楚暮沉一直和將軍住在白石鎮，時常出來和大家整理情報，橙橙和鈴貓都是認識他的，見他帶人過來接應，救下陳醫生，都鬆了口氣。
「沒想到你們也在這。」橙橙道。
「嗯。」楚暮沉道，「將軍安排的，這裡有火山，屬於高危區。」
每個城市的避難所都不止一個，救援隊伍自然也不止一支，像擺爛群和夕陽紅這樣自發組織救援的團隊不會想太多，救誰都一樣，隨便挑一個城市去，但龍刃和破曉不同，官方的主力隊伍都被將軍安排去了高危區，就是為了防止這種突發情況。
橙橙不由感嘆：「還是將軍考慮周全。」
鈴貓卻忽然想起一個人，剛剛楚暮沉叫這個男人什麼來著？
天闊？
她看著兩人有著些許相似的面孔，逐漸瞪大眼睛，楚暮沉和他不會是兄弟吧？
那這個男人是不是也姓楚？
「你是楚天闊？？」
楚暮沉詫異地看向鈴貓：「你認識他？」
楚天闊是他的親弟弟。
「不應該啊……」鈴貓迷糊了，難道她記錯了？
楚天闊不是個老六嗎？
按他那性格，這種情況不是該等陳醫生被砸死後舔包麼，怎麼還會拼著受傷救人？
楚天闊撿起眼鏡重新戴上，看鈴貓的樣子便猜到了她的想法。
這少女多半是被他殺過，記得他的名字。
鈴貓心裡一定很疑惑，他好像變了個人。
其實沒有變。
遊戲裡的他是他，現實中的他也是他。
這也不是兩種性格，不論殺人還是救人，他的目的始終只有一個。
楚暮沉是他哥哥，他從成為玩家那天開始，就知道現實世界有一天會迎來末日。
同時，他也猜到，當末日降臨時，會有很多玩家選擇逃避。
所以他在遊戲中不擇手段的變強，去掠奪其它玩家的獎勵。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
稍微多看幾個好友列表就知道，起碼有40%以上的玩家在最後時刻進入了副本，他們明明有著異於常人的能力，明明可以和大家共同面對災難，卻偏偏要捨棄家人，捨棄朋友，捨棄整個現實世界，與其將資源浪費在他們身上，不如全部拿給自己。
可能有人會說，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那他也有，他的選擇就是掠奪。
反正都是遊戲不是麼？
他喜歡在遊戲裡殺人，有什麼問題？
楚天闊沒去和鈴貓解釋，他也不喜歡解釋，和楚暮沉打了個招呼，便迎面走向奔流而來的岩漿，隨著他的雙手揚起，附近每個人，乃至建築物，所有東西的影子，都在他一念之間匯聚過來，凝成一道漆黑的影牆，生生將翻湧的岩漿攔截了下來！
陳醫生看得眼皮子一跳。
楚天闊與岩漿之間只隔了一層薄薄的影子，一旦影子被衝垮，他會瞬間被岩漿熔化。
「我堅持不了太久，你們該走就走。」楚天闊回頭道。
楚暮沉也對橙橙道：「伱們先把人送到安全區，這裡交給我們。」
橙橙點頭：「好，那你們自己注意安全。」
交談間，又一枚巨石落到眾人周圍，發出爆裂的聲響。
陳醫生和橙橙一前一後，組織隊伍快速護著倖存者們超傳送門趕去。
而在另一座城市。
艾芙蕾雅也在掩護救援隊撤退。
她的方式就比較暴力。
往天上一站，來一個石頭砍一個，撤離途中最大的威脅，直接被她一個人盡數攔下。
她小小的背影在空中挺拔堅定，仿佛一位女戰神，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看上去情況似乎還行。
實際上，局面正在交織的災難中變得越來越糟。
不是每座城市都有艾芙蕾雅和楚暮沉這樣的人，精英玩家只有這麼多，將軍想安排也安排不過來，救援行動持續到現在，已經有很多隊伍出現了傷亡。
一直到將軍啟動第二個計劃，中亞區才逐漸趨於穩定。
白石鎮聚集的倖存者越來越多。
這裡有凰姎補下的法陣，可以說是真正的、也是現實世界唯一的一塊淨土。
官方和玩家曾經將這裡占為己用，「驅逐」了普通人。
現在，他們把「淨土」還給了他們。
絕大部分玩家都已經離開白石鎮。
第一個大團五千人，由夏冷帶隊，全是主修冰系法術的玩家，背包里什麼都不裝，只裝恢復藥，她們挨著去往火山爆發的城市，用自己的能力，強行將岩漿冷卻冰封，阻止災情擴大。
第二個大團七千人，分成八支隊伍，每個隊伍負責一個方向，M博士負責指揮，他們擁有數百台機甲和大量風系技能，與直升機編隊配合引導風向，防止毒氣和火山灰污染內陸區域。
第三個大團一千人，夏泠和幽幽子領頭，都是速度快的玩家，負責後勤運輸，及時給各個隊伍補充物資。
在將軍的調度下，災情正在逐步得到控制。
這個場面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
他們從來沒想過，中亞區居然有這麼多「超級英雄」。
這也給了他們一些戰勝災難的信心，心裡生出一絲希望的曙光。
尤其那些看到凰姎親自出手的人。
那本該淹沒整片大陸的滔天巨浪，剛一波及到內陸，便被凰姎鋪天蓋地的靈凰真火阻擋，海水被恐怖的高溫炙烤，迅速蒸發成虛無，這場卷向中亞區的史無前例的巨大海嘯，硬是被凰姎以六劫境的強悍修為生生鎮壓了下來。
其它國區不知道，但至少中亞區內陸，暫時是安全了。
白石鎮的倖存者們得知消息後，爆發出一陣歡呼，又哭又笑。
「我就知道神女會救我們的嗚嗚……」
「中亞區有神女，真的是我們的福運！」
「我們一定能挺過去的！」
一位老人家更是淚流滿面，對著天上的凰姎大拜：「謝神女大人護我中亞！」
末日降臨後的沉重氣氛，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一些緩解。
可將軍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災情的確暫時得到了控制，可是太晚了。
如果第一波災難不是地震，而是計劃之中的大雪，他們可以做得更好，活下來更多人。
但是沒有如果。
他們面對的是愚弄之神。
已知的四種災難已經出現了三種，還剩下最後的大雪，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
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其它災難。
中亞區十多億人口，還剩下多少？
其他國區呢？
最令人感到無望的是，人類文明已經死傷慘重，愚弄之神卻還沒現身。
這代表真正的末日，還沒有降臨。
而似乎是玩夠了。
中分時分，天空飄起了雪花。
但這些雪白不是白色，而是一種深邃幽暗的紫色，形狀也不是雪花的形狀，更像是某種拼圖，它們漫天散落，飄向同一個地方，一塊一塊拼湊起來，最終在空中堆砌出一個巨人身影，至少有百米高。
陰影遮住了他的臉，只能看清他勾起一絲弧度的嘴唇。
一道嘲弄的聲音在每個人耳畔響起。
「遊戲該結束了，玩具們。」
眾人：「？？！」
「這是什麼東西？？」
「巨人？？」
「難道這些災難都是他在搞鬼？？」
人們驚疑不定地看著天空。
老李頭等人聽到這熟悉的語氣，瞳孔一縮。
「愚弄之神？！」
啪！
意識到決戰可能提前來臨的將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鎖定目標，快！」
西一區的米娜絲同樣聽到了這句話，他們國區遭到的破壞遠比中亞區嚴重，即使提前有所準備，也很難救下多少人，心理與身體的雙重壓力已經讓米娜絲疲憊不堪，頭髮也亂糟糟的，可一聽道愚弄之神的聲音，她一下又來了精神。
「狗娘養的婊子神，終於等到你了！」
她這裡看不到愚弄之神，但沒關係。
PBI的衛星系統還能正常運轉，火力也能覆蓋全球。
米娜絲恨恨地命令道：「用最快的速度，把人給我找出來！」
「好像在中亞區領空。」
「很好，給我瞄準他的狗頭！」
「是！」
白石鎮。
凰姎抬著頭，目光凝重地看著愚弄之神。
她半點都感知不到對方的氣息。
祂明明就像一幢摩天大樓般站在那，給她的感覺卻像是一團空氣，什麼都捕捉不到。
很顯然，愚弄之神的實力已經超出她的理解。
巨物給人的壓力是巨大的。
哪怕愚弄之神什麼都不做，也看得眾人心頭髮毛。
「還想抵抗？」
愚弄之神譏諷道：「我要是你們，就會放棄掙扎，乖乖等死，」
「何必浪費力氣呢？」
「你們人類文明……太弱小了。」
「說玩具都是抬舉你們。」
「如果不信，可以試試。」
說著，愚弄之神舉起右手，一團湮滅之光他的掌中浮現，毀天滅地的氣息迅速擴散開來，似乎只要這一掌拍下，整個現實世界都會四分五裂。
「那就試試！」
下一秒，將軍冷厲地按下了神性反物質炮的發射鍵。
他不是沒想過和愚弄之神「談一談」。
儘管他們雙方之間註定只能活一個，但起碼有機會問出緣由。
舊神的文明那麼強大，為什麼偏要對弱小的人類動手？
但愚弄之神沒有給他們開口的機會。
或許在祂眼裡，人類文明也沒有資格與祂對話。
既然如此，那就拼了吧。
與此同時，監控到愚弄之神動作的米娜絲也果斷啟動了西一區的終極武器。
不僅是他們，契爾克夫等人同樣對愚弄之神的蔑視做出了回應。
他們知道自己或許傷不到愚弄之神，他們可以輸，但絕不坐以待斃！
「讓我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這一刻，尚存的幾個國區有史以來第一次真正聯手，站在了同一陣營。
這不是默契，也沒有提前商量，而是基於種族和文明，各自在末日之下做出的最終選擇。
「轟！」
瀑布般的金色雷霆從愚弄之神頭頂轟然落下。
升級後天衛三號也蓄力完畢，從太空中降下一道純白光束，正中愚弄之神後頸。
歐亞區的天空炮也跨越成千上萬公里的距離，如流光半划過夜空，準確擊中愚弄之神的胸口。
還有西二區、西三區、東亞區……人類文明多年以來依靠智慧和汗水所研發的所有高科技武器，這一瞬間全部砸到了愚弄之神身上！
空氣都好似被撕裂，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白石鎮離愚弄之神所處的位置有一段不小的距離，眾人卻依舊被閃得短暫失明，耳朵也聽不見了，只剩下「嗡嗡」的顫鳴。
數種尖端武器同時爆炸，盪起的餘波更是強到可怕。
若非凰姎撐起法陣抵擋，白石鎮的人會被全部掀飛。
這是人類文明最強大的力量了。
可是，等到白光散去，愚弄之神依然屹立在空中。
眾人見狀心頭涼了一半。
但夜貓寒的話又讓他們燃起希望。
「不，他不是無敵的！」
透過狙擊鏡，他清楚地看見愚弄之神的身軀出現了破洞，流下了金色的血液。
位置也有細微的改變——愚弄之神好像退了一步！
這說明他們的攻擊有效！
將軍也發現了這點，厲聲道：「爭取時間！」
天衛三號的反物質軌道炮不止可以發射一次，其它國區的武器也一樣。
但它們需要充能。
一輪超級武器集火不死就來第二輪，第二輪不夠再來第三輪。
只要拖住愚弄之神，不讓祂拍下那一掌，人類文明就有勝算！
艾芙蕾雅都不帶猶豫的，直接便沖了上去，她嬌小的個頭對比起巨人般的愚弄之神幾乎小到看不見，但手中巨劍綻放出的神聖光輝，卻在暗淡的天空下格外顯眼。
「去死吧，雜碎！」
少女用自己的行動為人類文明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老李頭對力量39道：「你知道嗎，我這輩子就佩服過兩個人。」
「第一個就是艾芙蕾雅。」
明明是個小蘿莉，卻敢正面舊神，難以想像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力量39：「第二個呢？」
老李頭：「我自己。」
力量39：「？」
鐺！
老李頭御劍而起：「干祂娘的，沖！」
他們這群大老爺們，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頂在最前面？
說出去都丟人。
不就是越N階戰鬥嗎？
怕祂個鳥，干就完事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老傻逼。」老阿姨罵了一句，跟上老李頭。
「你怕就別來。」
「怎麼不來？我不來一會兒誰給你收屍？」
兩人罵罵咧咧地衝鋒，夜貓寒等人緊隨其後。
同時，M博士帶領的機甲部隊也從各個城市升空。
直升機也正在從遠處趕來。
這絕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單拎出來誰都只有被秒的份兒，可這麼多人加在一起，打不打得過暫且不談，至少士氣有了，極大地鼓舞了人心。
神明又如何？
敢亮血條，我們就殺給你看！
眼看越來越多的人沖向愚弄之神，渾身髒兮兮的江鳥也忍不住了，拿出竹蜻蜓安在頭上。
他還不會飛，但道具可以幫他。
滑稽雖滑稽，但他也要為人類文明出一份力！
「你瘋啦！」剛交沒幾天的女朋友趕緊拉住他，「你多菜你自己不知道嗎？這不是遊戲！」
她知道江鳥喜歡在遊戲裡當英雄，特別是那種犧牲自己成全隊友，或拯救世界的劇情。
可是這次是現實，不是遊戲，死了就真沒了。
「不，你錯了。」江鳥掰開她的手指，認真道：「線下遊戲，也是遊戲。」
什麼是真正的玩家？
目之所及，眼裡的一切都可以是遊戲，這才是真正的玩家。
老李頭他們都能上，他為什麼不能？
一場慘烈的大戰就此拉開帷幕。
中亞區玩家數量有一百多萬，刨去躲進副本的、實力實在不夠看的、因受傷或過度勞累暫時無力再戰的，以及在救援行動中犧牲的，還剩下近二十萬。
他們成群結隊，悍不畏死，用自己的生命為超級武器的第二輪集火爭取著時間。
遠處還有其它國區的玩家趕來。
卡捷琳娜、服部下葬、亞特蘭蒂山大等人都在其列。
眾人看得熱淚盈眶，只恨自己沒有能力，幫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祈禱大家戰勝災難，都能活著回來。
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愚弄之神看著一群向自己飛來蚊子，發出嗤笑，祂隨手一揮，便有大片玩家爆成血霧，將空氣染得猩紅。
實力差距太大，很多人連靠近祂都做不到。
就算能夠近身，也無法對愚弄之神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只能依靠身法儘可能地去和愚弄之神周旋。
愚弄之神體型巨大，轉向之類的動作會相對遲緩，這是他們唯一的優勢。
但即使如此，也沒有人選擇後退。
甚至一些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用掉道具復活起來，又發起第二輪衝鋒。
這是很多副本都會用到的堆屍打法。
只是這一次，被玩家們用到了現實。
血色的煙花不斷在空中綻開，像是一朵朵凋謝的玫瑰，淒涼又唯美。
將軍緊握的拳頭指甲已經陷入肉里。
軍人的字典里沒有「退」這個字，將軍也從沒想過退，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心中一直堅持的信念第一次有了動搖，為了晉升文明，他們付出這麼多，真的值得嗎？
陷入循環重複這十年，又一定是一件壞事情嗎？
將軍不知道，他也沒有時間再去多想。
第二輪軌道炮已經準備就緒。
米娜絲等人也發來了信號。
這輪集火不同於第二輪，必須先讓玩家撤走，否則他們會被瞬間抹殺。
將軍努力壓制著不穩定的情緒，閉上眼道：「第二輪打擊準備。」
「走！」夏冷和老李頭等人調頭便跑。
二十秒後。
「轟！」
夜色再次被照亮得如同白晝。
這一次，愚弄之神退了好幾步！
祂的胸膛模糊一片，姿態也不再高傲，似乎沒想到這群弱小的蚊子真的不怕死，他抹去唇邊的血跡，咒罵道：「可惡的人類，既然這麼想死，我成全你們！」
話落，祂的氣息猛然暴漲，好像在使用某種秘法。
而就在這時，一直在強迫自己靜心加快靈力恢復的凰姎睜開眼睛，雙瞳如火，身形一閃便跨越虛空，來到愚弄之神的身前，她的周身燃起滔天烈焰，整個人化作一隻巨大的鳳凰，直接從愚弄之神受傷的胸口穿透了祂的身體！
等來到愚弄之神的背後，她的手裡赫然抓著一顆跳動的黃金心臟。
「怎、怎麼可能……」
「弱小的人類，怎麼能夠殺死神明……？」
愚弄之神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目光呆滯地喃喃自語，他的眸子裡浮現出不甘和後悔，隨後「轟」一聲倒了下去。
空氣一度安靜到針落可聞。
「祂…死了？」
「真的死了？」
過了幾秒，見愚弄之神沒了動靜，眾人狂喜，爆發出一陣歡呼。
「哈哈哈哈哈，贏了，我們贏了！」
「我們渡過了災難！」
「神女萬歲！」
凰姎卻緊緊盯著手裡的心臟。
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她並沒有刻意想取心臟，這顆心臟更像是自己跑到她手中來的。
即使她和幽幽子待久了，潛意識有這麼個動作，愚弄之神也不該如此輕易地被她殺死。
夏泠和幽幽子心頭則已經涼透。
顧池和母親都還沒出本，他們把愚弄殺了，突破循環，那顧池和母親怎麼辦？？
殊不知，她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夏冷知道凰姎有分寸，不可能真的殺死愚弄，全力一擊並非是衝著取愚弄之神的性命去的，更多是為了自保，以弱戰強不能有任何保留，否則死的可能是自己。
另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小破游沒有給通關公告。
艾芙蕾雅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愚弄之神若是真死，因祂而起的末日自然也會終止，任務便該完成，除非……
這不是真正的愚弄之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真的人類，你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戰勝神明嗎？」
大部分還沉浸在戰勝災難的喜悅中，耳畔卻再次傳來愚弄之神嘲弄的聲音。
「我就是要給你們希望。」
「再讓你們感到絕望。」
「這樣，才勉強稱得上是有趣。」
「看在你們有取悅到我的份上，我便讓你們死個明白吧。」
「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啊……」
隨著愚弄之神的話音飄蕩，眾人驚恐地發現，天空的顏色忽然變了。
原本襯著兩輪月亮的光華，天色不算特別暗，還能看見零碎的星星，但此時所有星光已經全部消失，天空變得一片漆黑，只有邊角處依舊保持著深藍色，好似覆上了一層陰影。
下一秒，兩輪彎月眨了眨，變得無比幽亮。
一個巨大的臉在空中緩緩浮現，占據了幾乎整片天空。
——那根本不是月亮，而是祂的眼睛！
天衛三號一直在工作，將拍攝到的畫面傳回作戰中心。
將軍駭然發現，他們的星球後方出現了一個人，只能看見一部分身體。
可即使只有這一部分，也大到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像。
祂雙手握著人類文明的星球，就像是握著一個地球儀，好像只要輕輕用力，便能徹底將他們的星球捏碎。
這是真正的深空巨物！
「無知的玩具們，現在，你們還覺得自己能夠戰勝我嗎？」
沒有人回答。
先前還在慶祝的人們一片死寂。
一向話癆且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李頭都眼裡都罕見地浮現出了絕望。
只有真正面對舊神本體時，才會明白這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才會發現自己有多麼渺小。
小到連想開口說話都辦不到。
這裡的玩家沒有誰是缺乏勇氣的，他們連死都不怕，又怎麼會愚弄之神的話不敢應？
他們是真的做不到。
來自神明的壓迫感太強太強，整片天空都是祂的臉，這種視覺震撼所帶來的衝擊力，足以擊垮所有信心和勇敢，那些普通民眾和一些實力較次的玩家，甚至被壓趴在了地上，身體止不住的打顫。
直到另一個聲音響起。
「又見面了，愚神。」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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