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比愛傷人。

愛會淡然，恨難捨棄。

魯郁經歷過人生最艱難的抉擇，最黑暗的時刻，早就心如死灰。

他的心裡除了仇恨之外，再無其它。

可是，想到那麼多年的老友落得如今的境地，心中仍然有種難以抑制的憤怒和對自己的譴責。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

恨自己沒能早走一步，早做安排。

是的，角斗場上總有人會犧牲。

不是自己，就是敵人。

他早就做足了最壞的準備，甚至連自己的犧牲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明明應該想到的.

唐匪理解老頭子的心情，但是他並沒有出言安慰。

良言非良藥，難以解毒。

很多時候，以毒攻毒反而效果更佳。

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太多，他相信老頭子能夠扛得住。

這點兒打擊算得了什麼？

他們還會遭遇更可怕的打擊

誰讓他們乾的就是殺頭的買賣呢？

唐匪同樣的腦袋低垂，他也同樣的受到了打擊。

原本一切都按照計劃來推動進行，卻沒想到發生這樣的事情。

陽光福利院和他們要乾的事情相比並不是太重要，卻很致命。

關係人心吶！

「全國七二十家福利院遭到打擊，我們的據點已經暴露了.」

唐匪給老頭子倒了一杯茶水，想要讓他的情緒快速冷靜下來。

「現在要搞清楚的問題是，他們是只查到了這條線，還是挖到了更多的東西？」

老頭子表情陰厲，冷聲說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在逼迫我們，逼迫我們主動跳出來。」

「他們為何在這個時候突然動手？那是因為他們已經把魯家給圍了」

「軍方已經確定魯家和陽光福利院有關係，至少有這方面的懷疑。所以，提前堵死了他們的後路，讓他們沒辦法在危急時刻躲進魯班山」

如果魯班山沒有被圍，出現這樣的變故時，那些福利院的孤兒們可以在組織者的帶領下躲進魯班山。

那個時候，他們是絕對安全的。

即便知道他們進了山，也沒辦法把他們給找出來。

現在的情況就不同了，魯班山成了「孤城」。

「這也是我擔心的。」唐匪眉頭緊鎖，出聲說道：「他們抓了太多人，還有何前輩這樣的核心人物.如果他們拿這些人質的性命來逼迫我們站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老頭子看向唐匪，面無表情的說道：「何小花不是核心人物，我也不是。我們只有一個核心人物，那就是你。」

「.」

「他們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僥倖活到現在是幸運，也是不幸。」

「所以，只要你的身份還沒有暴露.就不能跳出來。至少，現在不能跳出來。」

「難道任由他們被殺？」唐匪的心裡難受之極。

他已經明白了老頭子的選擇，可是.

可是，他又能做些什麼呢？

七十二家福利院，大大小小加起來幾千號人。

有何小花這樣的唐氏嫡系，也有很多無辜的孤兒.

就這麼放棄了？

「是的。」魯郁的聲音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就像是一架冰冷的機器一般：「我能死，我的孩子能死，他們為什麼不能死？」

「.」

「所有的犧牲都是必須的，也是值得的。」魯郁明白唐匪的心情，他雖然是在恨山那種人吃人的地方長大，可是骨子裡仍然有著與生俱來的善意。

這一點兒，應該是遺傳於他的父母。

即便自己一直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壞人才能夠生活的更好」，可是，他學習了對付壞人的手段，卻仍然沒有辦法把心也染成黑色。

這是自己教育的失敗？

乃或是成功？

如果他當真變成那種冷血無情嗜殺成性的怪物，這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嗎？

「我們必須要做點兒什麼。」唐匪站了起來，在狹小的房間里走來走去。

他願意接受老頭子的方案，但是這並不代表著他的心裡不難受。

心臟憋悶的不行，就像是千鈞巨石壓在胸口。

如果當真是石頭也就罷了，那是生命。

活生生的，幾千條生命。

「當然。」老頭子點了點頭，說道：「你不是把那些幽靈已經派出去了嗎？可以動起來了。」

「現在？」唐匪不確定的問道。

他很確定，他們有著嚴密的時間規劃。

這一招是為了配合那件事情來進行的，現在時機還不成熟。

而且，因為之前的白無心刺殺事件，鳳凰城的警戒越來越嚴密。

特別是針對那些帝國的重要官員，更是重重保護，讓人很難接近。

「現在。」老頭子點頭。

他也知道，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

可是，血債必須要用血來償。

既然人家已經明牌了，他們也是時候做出一些反擊了。

唐匪點頭，說道：「好。我會通知下去的。」

他也覺得應該要做些什麼，或許，這救不了他們的性命。

但是

但是會讓自己的心裡舒服一些。

老頭子把桌子上的茶水一飲而盡，看向唐匪沉聲說道：「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很快，就輪到你出場了.」

「這個時代，是屬於你的。」

——

噗嗤！

一股白色濃霧噴洒在何小花的臉上，藥物強烈的刺激性讓她從沉睡中驚醒過來。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眼前的一切，然後又緩緩的閉了起來。

眼不見為凈。

趙無極站在何小花的面前，笑呵呵的說道：「怎麼？閉上眼睛就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我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何小花閉著眼睛，聲音裡面充滿了輕蔑：「我勸你們別費力氣了，直接把我殺了省事。」

「那可不行。」趙無極拒絕，說道：「伱是一條大魚，如果就這麼讓你死了，那可就是我工作的失職了.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

「當然，想死也行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我，我給你一個痛快。鬼斧何小花也是修行界的前輩，理應得到體面的待遇。」

「那還是走流程吧。」何小花坦然無懼，說道：「都說這年頭的刑審逼供比我們那時候要殘忍多了，也痛苦多了讓我老太婆來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