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遠處。
相隔一定距離的埃克蒙德與羅南各自收回了投往星空深處的目光。
他們眼中神情各異，但很快都恢復了正常。
“終究是到了這一天，她還是離開了……”
埃克蒙德的聲音裡帶着一絲惋惜與哀傷。
然而羅南卻冷冷的注視着他：
“你不正是在等這一天嗎？”
“放心，老師走了，還有我盯着你。”
埃克蒙德淡淡一笑：
“看來你還是對魔法女神的那點秘藏耿耿於懷呀……”
羅南冷哼道：
“秘藏只是一方面，我遲早會讓你吐出來，更重要的是馬修！”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別對馬修動歪腦筋，否則我饒不了你！”
說完。
他再不掩飾身上的敵意，狂暴的奧術氣息洶涌而至，化爲了一道道的激流，咆哮着朝着埃克蒙德身上衝刷而去。
可埃克蒙德依舊雲淡風輕。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便將那些奧術激流抵擋在數尺之外。
他輕輕拍拍微微抖動的法師袍：
“我對馬修可沒有什麼壞點子。”
“我只是想給他展示另外一條路——又或許，他本來也正在那條路上，我最多輕輕推他一把而已，究竟做何選擇，依然取決於馬修自己的意志，你該不會連這也不允許吧？”
“那你可管的太寬了，蘇國的女婿……”
說到最後一句。
埃克蒙德的嘴角也泛起淡淡的嘲諷之意。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劍拔弩張。
就連機敏的以太都感受到了兩名頂級法師的對抗。
埃克蒙德與羅南之間似乎形成了一個足以撕裂一切的以太漩渦。
但由於雙方的刻意控制。
漩渦表面卻如同湖水般寧靜。
附近的生靈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壓迫感。
“我不在意你會說什麼花言巧語，我相信馬修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羅南死死地盯着埃克蒙德的雙眼：
“可倘若你脅迫了他，就不要怪我率先違反老師留下來的規矩了！”
埃克蒙德不屑道：
“脅迫？”
“你還真是會小看我。”
“我什麼時候脅迫過別人？”
“更何況，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從來就不是我們這些卑微的存在能夠定義的。”
“我比你更加看重馬修，我只會更加愛護他。”
“反倒是你，因爲自私而狹隘的觀念，想要阻礙馬修的成長……可事實上你能做到嗎？”
“你該不會沒感覺到他體內已經有了虛空主宰的烙印了吧？”
“尤克魯斯降臨的時候，你又在做什麼呢？”
埃克蒙德一連串的反駁讓羅南眉頭緊皺。
他雙手握拳，幾秒鐘後又緩緩鬆開。
“我會解決尤克魯斯的問題的。”
羅南冷靜警告：
“可你如果敢在馬修晉升傳奇的最後關頭橫插一手，在完成黃金之船任務以後，我就會殺了你！”
“你知道我能做到的！”
說完。
羅南的身影便在原地緩緩消失。
埃克蒙德面沉如水。
片刻後。
一聲輕笑從旁邊傳來。
癲狂秒針洛阿笑着說：
“在性格方面，似乎是羅南更像伊莎貝爾一點，總是不分場合的強勢。”
“話說回來，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想殺死你？這根本不可能！”
埃克蒙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別遮遮掩掩地從我這裡套話了，關於羅南的實力，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訴你——
如果真的不顧一切發起狠來。
他確實能夠殺死我。
當然，也能幹掉包括你在內的絕大多數人……”
洛阿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嚴肅：
“這傢伙真有這麼猛？”
“啊我明白了，是和夜黎的那份特殊秘藏有關對吧？”
“她留下了某種副作用極大、但又異常強悍的殺招？”
埃克蒙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要不你自己去找羅南問個清楚？”
洛阿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你是知道的，他一直不喜歡我。”
“更何況，我馬上也要離開了……”
說話間。
一道模糊的金光從洛阿的身體裡分離出來。
看着那道金光緩緩地朝着宇宙深處的某一座光門飛去。
埃克蒙德微微一驚。
幾秒後。
他恍然大悟地注視着似乎發生了輕微變化的洛阿軀殼：
“原來如此……”
“原來之前你們展現出來的你死我活的鬥爭都是僞裝的？”
金光離開之後。
“洛阿”的軀體變得更加柔和且富有人性了些。
他看上去仍然擁有完整的意志和記憶：
“不全是僞裝。”
“至少在「消失的歷史世界」中得到前往原宇宙的門票前，我和他仍是你死我活的狀態，不過這一切在伊莎貝爾決心離開之後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我和他達成了一致。”
“他選擇和伊莎貝爾一同前往未知的宇宙尋求答案。”
“而我則留下來，作爲他們在鏡宇宙的燈塔，在必要的時候爲他們照亮迴歸的道路。”
埃克蒙德的眉頭緩緩鬆開：
“那我該叫你洛阿好，還是……圖靈？”
衆所周知。
幸運之神洛阿曾經吞噬了身爲黃昏造物的癲狂秒針圖靈。
二者彼此融合、相愛相殺了許多年，順帶着也將奧術荒野搞成了名副其實的禁地。
“洛阿就是圖靈，圖靈就是洛阿，名字沒有任何意義。”
“我和他的記憶早已融爲一體，而他在離去之後，又把所有力量都留給了我，現在的我完全可以說是洛阿和圖靈的融合體。”
“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圖靈這個名字。”
圖靈眨了眨眼。
埃克蒙德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你身上的混亂氣息很淡……”
“看來洛阿走的時候，也把你體內的癲狂盡數帶走了。”
圖靈微微點頭：
“的確如此。”
“同樣的，伊莎貝爾也用混亂謎鎖吸收了多元宇宙大量的混亂因子，並且將其帶離了這個宇宙。”
埃克蒙德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倒也不是什麼令人意外的事情。”
“她本來就是那種嘴上說着毫不在意，眼裡似乎漠視所有生命，卻仍然對這個世界有着深刻留戀，並默默地守護一切的那種人。”
“呵……”
“幼稚……”
圖靈饒有興致地望着他：
“你知道的，我繼承了洛阿的全部記憶。”
埃克蒙德斜眼看他：
“你想說什麼？”
圖靈一本正經地說：
“我是想讓你放心，我們剛剛達成的交易依然有效。”
埃克蒙德頓時將目光投向正在不斷地鞭笞丹妮婭的馬修身上。
他的眼神變得玩味了起來：
“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圖靈笑着說：
“我從不預測。”
“我只尊重已發生的事實。”
埃克蒙德淡淡地道：
“老師離開之後，我就是事實。”
……
巨石畫壁之上。
災厄草人和大風魔龍如今的形象顯得極爲狼狽潦草。
在馬修瘋狂而強力的猛攻之下。
兩名魔物的輪廓幾乎被徹底打散，變成了一團團宛如毛線球般的不可捉摸之物。
但總的來說。
還是化身災厄草人的丹妮婭被打的更狠一點。
一方面是大風魔龍奇怪的反饋讓馬修覺得怪怪的。
另外一方面則是他對丹妮婭的忌憚更深。
該說不說。
烏蘇爾的呵斥確實是一件相當適合死靈法師的武器。
尤其在內戰之中。
這條鞭子直指靈魂的攻擊可謂正中敵人要害。
馬修每控制長鞭在壁畫上進出一次。
那畫上的魔物氣息便會被削弱一分。
與此同時。
他也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丹妮婭正在變得更虛弱！
如果說剛開始，丹妮婭的靈魂強度宛如一場洶涌滂沱的暴雨的話，那麼現在，她給馬修的感覺就像是臨近尾聲的一場細雨。
淅淅瀝瀝。
接近乾涸的感覺。
馬修知道。
丹妮婭將自己的慾念之火分離，靈魂變得純粹的同時，也變得沒那麼厚實。
雖然她的魂器肯定是經過反覆強化過的。
但在馬修綿綿不絕地進攻之下。
她的靈魂已然岌岌可危！
“這是老師爲我創造的絕佳機會，一定不能錯過！”
一念及此。
儘管已經弄的有些力竭了。
馬修仍然咬牙揮舞長鞭。
啪！
噗！
砰！
此起彼伏的響聲不絕於耳。
可下一秒。
馬修忽然眼皮一跳——
壁畫上忽然閃過一抹黑影，彷彿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跳了出來！
那是……
一隻黑貓！
馬修心頭一沉。
他見過這隻黑貓。
它是災厄草人的一部分。
它胸口佩戴的貓牌疑似是丹妮婭的魂器！
這隻黑貓居然從壁畫裡出來了！
這不僅說明伊莎貝爾留下的巨石很快就要控制不住災厄草人和大風魔龍了。
更意味着馬修的進攻也會受到影響！
果不其然。
那黑貓只是幽幽地注視着馬修。
後者就覺得渾身汗毛倒立。
下一刻。
黑貓身上的毛髮迅速脫落。
一根根的貓毛竟是化爲了一隻只迷你的草人！
草人落到地上。
瞬間分化出千萬只同類來！
這些草人有的尖叫着朝馬修跑來。
有的朝着遠方的妖精們撲去。
還有一隻碩大的草人竟是飛到了天上，且體型越來越膨脹。
很快。
它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草人風箏。
而風箏之上。
不知何時又多了無窮無盡的黑貓！
就這樣。
黑貓與草人不斷繁殖、蔓延。
馬修根本來不及阻止。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連流放雙塔外圍的許多妖精的聚集地，都能觀測到那漫山遍野的黑貓與草人組成的魔物大軍了！
數據欄上。
……
「警告：災厄草人（丹妮婭）釋放了上位傳奇法術“羣體厄運”！
羣體厄運：所有接觸或目睹黑貓與草人的生靈，都會自動攜帶1~3層厄運。
當厄運累積到足夠多的數量時。
該羣體所在的區域將可能爆發“災難”，進而引起更嚴重的後果……」
……
“丹妮婭想要向整個奧術荒野以及周邊的生靈聚集地傳播「厄運」！”
“一旦她手中積累了足夠多的厄運，很有可能對我造成不小的傷害！”
馬修心頭一跳。
厄運是可以在生物集羣中傳播、積累、放大的！
特別是妖精這種人口超密集的聚落。
他們對厄運的傳播與放大效應是非常恐怖的！
不用刻意感知。
馬修的眼前已經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其中一個畫面之中。
一個正在眺望遠方的妖精突然從樹枝上摔落下來，可憐的傢伙直接後腦着地，撞上了一塊銳利的石頭，腦漿與血水頓時迸射出來——
知道這一刻，那個倒黴蛋還在一邊茫然的摸着後腦，一邊仍然忍不住朝着遠方如潮水般的黑貓羣投去好奇的目光。
厄運生效！
大妖精瞬間猝死！
馬修的目光一掃而過。
其他的畫面也都映射出類似的場景：
妖精村落裡，原本堅固無比的樹屋忽然大面積地倒塌；
平日裡溫順寧靜的河流突然變成了洪水，朝着生靈匯聚的地方沖刷而去；
一個妖精打了個噴嚏，竟然意外的觸發了火球術，接着整個村落都籠罩在了火光之中！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厄運正在快速擴散、快速積累，並逐步轉化爲真實的災難！
而這些災難無疑是在給丹妮婭提供力量與養分。
馬修能感受到。
自從厄運開始擴散。
丹妮婭的靈魂強度便不降反升！
巨石上的畫壁似乎再也壓制不住她。
在一隻只黑貓淒厲的啼哭聲中。
在無數草人似笑非笑的低吟之下。
原本被打散的魔物輪廓開始重新聚集，並一點點地浮出“水面”。
“我回來了……”
“呵呵呵……”
丹妮婭的沙啞而充滿譏諷的聲音再次響起：
“伊莎貝爾沒能帶走我，這是她犯下的最大的錯誤。”
“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呼呼呼！
微風拂過馬修的衣袖。
他渾身上下竟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那一瞬間。
馬修感受到了無窮的惡意在自己身上疊加！
彷彿整個位面的意志都在針對自己！
“這就是被厄運纏身的感覺嗎？”
馬修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此刻。
奧術荒野之上一片哀慼。
丹妮婭的厄運正在以遠超瘟疫的速度猛烈蔓延。
馬修卻忽然鎮定地笑了起來：
“有點意思。”
最初那隻黑貓站在畫壁之上，直勾勾地望着他：
“你笑什麼？”
馬修注視着黑貓那雙寶石般的眸子，淡淡的笑道：
“沒有災厄，又哪來奇蹟？”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爲我創造這麼好的環境啊……”
“畢竟，沒有災難的襯托，又怎麼能彰顯出「神蹟」的震撼呢！”
下一秒。
馬修笑容燦爛地張開雙臂，彷彿擁抱了整座位面！
「傳奇能力：神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