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豐實墜地，最早的獻祭
此時此刻，七月七日。已是深夜時分。
黃昏時刻的太陽早已落下，半滿的弧月也已升至半空。
艾華斯對著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這無比漫長的一天中，有一尊柱神易位，四位天司隕落。
——而時至今日，那如神話般亘古長存的荒蕪沙漠，也將要於此消失。
如今他身上已經不再纏繞著任何一根罪棘，也沒有燃起一絲一毫的火焰、身邊更是沒有再纏繞著濃煙。他只是穿著素樸的白袍，肩膀上披著昔日有鱗者之王與有翼者之王友誼的證明，身後張開六片羽翼懸浮於空中。
在淵天司與司罪獸對罪棘的雙重操縱能力下，它們都已經化為了純粹的力量，轉化成了天司碎片與潔淨的法力。
至於沙漠之下的那些罪棘，也已經被艾華斯解壓縮並抽出了其中的力量、並將那些被污染的資訊重新封印成了堅固的星之冰。
此刻它們在沙漠之中散落一地，就像是一地大小不同的骰子，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閃耀著不同顏色的輝光。
而隨著艾華斯將那枚珍珠蚌舉起，它漸漸亮起了璀璨的虹光，慢慢脫離艾華斯的手、自己漸漸漂浮了起來。
那是如星之冰一般的色彩。
即使在聖泉城中，也能看到夜空中綻出虹色的輝光。
那棱形的光，看起來像是一顆驟然亮起的星。
「虹色……」
艾華斯呢喃著。
那或許應該是屬於「希望」的顏色，如今卻被虛無所代表的純黑所淹沒。
禁忌的力量從「奇蹟」偏斜到了「希望」，或許正對應著他昔日從「更易」抵達了「錯誤」的失敗。
就如同那美麗的虹光，在夜幕的籠罩之下也只有寥寥數人能夠看到，遙遠如天外之物。
因為唯有最為純粹潔淨的白光，才能刺破黑夜——
而在那如燈球般閃耀的虹色星辰的下方，艾華斯舉起雙手。
他極為稀有的，用雙手鄭重的捧起了法之書。
法之書無風自動，很快便隨之停下。
隨著一張倒置的塔羅牌逐漸石化，艾華斯念出了她的名字。
「伊南娜——」
伴隨著艾華斯的呼喚，金色的輝光剎那間在他面前亮起。
那是足以凍結整個世界的終末之光……此刻卻有著一種難掩的溫柔。
從那光芒之中誕生的，是一個大約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身著與艾華斯造型一致的白袍，有著與如今新生的艾華斯同樣色澤的雪白長發、以及與艾華斯完全一致的琥珀色雙眼，身後同樣有著三對翅膀——除卻頭上沒有光環，完全就是父親與女兒。
在淵天司開闢了道途的當下……已然遺失了姓名、被艾華斯再度授予「伊南娜」之名的「星辰」，也終於得以在物質界顯現真身。
她是琥珀成神之前的舊身。是尚未蟬蛻的若蟲。
是本應無名之悖論，不可降世之死嬰——
若是考慮禁忌與琥珀、大淵與星辰的關係……隨著大淵的死去而終於能夠徹底獲得新生的伊南娜，在此刻就有了一種傳承的關係。
「父親。」
她扇動翅膀飛到艾華斯面前，脆生生的打著招呼，卻又想起了艾華斯先前的囑託、於是緊急改口：「不……老師！」
「恭喜，」艾華斯露出了難得的溫柔微笑，摸了摸她的頭，「你誕生了。七月七日……以後這就是你的生日了，伊南娜。」
說著，艾華斯看向了腳下的沙漠，下令道：
「予以這片土地以豐收之種吧……能做到嗎？」
「——是，老師。」
伊南娜乾脆應道，向著大地伸出右手：「輕而易舉。」
靠著靈珀天司所提供的「追憶與銘記」之碎片，原本屬於柱神琥珀的力量於此刻綻放——
只需支付法力，就能夠帶來違反物質界法則的奇蹟！
而頭上懸浮著的珍珠蚌，此刻正提供了無窮無盡的法力。
——那是原本屬於大淵的法力！
在充盈的法力之下，他們腳下那淡金色的沙漠翻卷著，化為了一小塊深褐近黑的豐沃土地。
這並非是能夠種出莊稼的土壤……因為它的肥力太過誇張，能夠殺死一切作物。但它卻是「豐收之種」——
「豐收之種儀式」，是能夠將廢土轉化成正常土壤的「可能性」，是一種用來改造土壤的大型儀式。而這個殘忍儀式，通常需要獻祭不止一條生命。
而如今，這一儀式由它真正的主人使用，卻顯得如此輕描淡寫——
這些注入大地的「豐沃」，其實體是「萬物之亡骸」。
是濃縮的死亡。
假如琥珀並不是在誕生之初，就被用來作為輪迴的載體……她原本應該成為這個世界的大地女神、豐收女神才對。
而大地與豐收，同樣也聯通著冥府的概念——影天司當年所找到的「無主領域影之國」，原本就應是生與死的邊界。這也正是影之國降臨到物質界時，會殺死一切作物的原因。
生者的死，意味著豐收；而死者的生，意味著荒蕪。
被埋下豐收之種的先是一畝地，隨後眨眼間便擴張十倍。
在那之後，這些深褐色的痕跡便如巨大的蚯蚓翻過一般——眨眼間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若是從正上方看去，就像是原本平整的皮膚突然龜裂般、出現了許多深褐色的「疤痕」。
然而這些疤痕，卻都象徵著新生。
這些力量正是順著先前罪棘在沙漠深處留下的痕跡注入進去的！
以「死亡」的力量灌注於沙漠，允予其豐收之權。
這正是大地女神原本應該做的事。
若是沒有虛無的入侵，或許這片沙漠……不，或許整個世界都已經化為了豐收的沃土。
「果實墜地——此乃世上最早的獻祭。」
艾華斯低聲呢喃著：「以亡骸與豐美換取新生，實現生與死的無盡輪迴……」
生與死的輪迴，是如此的完美無瑕。
這片大地本就如此，現在如此，未來亦將如此——
「完成了，老師。」
只不過是半個小時，得到無限法力供應的伊南娜就將豐收之種擴張到了整個安息。
這對伊南娜來說完全不是事。她甚至沒有感受到一點疲憊。
於是，艾華斯抽出了第二張卡——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