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白的長髮，挺拔而高聳的脊背，閃耀着電光的右眼……以及，那金色的新羽。
如同老樹抽出新芽。
那新羽長出的速度最初極爲緩慢，可在偉哲恢復年輕之後、這種生長就驟然加速了幾十倍——金色的翅膀變得更大、更長，每一片羽毛上都寫滿了暗金色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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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華斯記得，至高天有兩對羽翼。一對指天，一對指地，如同蝴蝶一般。象徵着天上地下，唯我無敵。
而偉哲卻只有一片黑色的片翼——他的另一片羽翼已然彎折、萎縮，蜷縮在背部。就像是瘸子斷了很久的腿一樣，已然失去了功能。
而如今的偉哲，身後卻有左三右三六片完好無損的金色羽翼！
——毫無疑問。
如今的偉哲，已然不再是那個又老又矮、乾瘦而殘疾的守密者。
雖然他只是得到了熊天司一小部分的精華……然而這也足以讓祂取回一部分曾經身爲“翼天司”的力量！
“不，這不可能！”
災厄之紅髮出難以置信的咆哮聲：“你作弊了，密米爾！”
“……作弊？”
被艾華斯護在身後的騎天司有些疑惑的低聲呢喃着，不太明白災厄之紅爲何如此震驚。
她此刻正在快速恢復自己與銀冕之龍的傷勢。那是來自格尼薇兒的治療能力。
先前騎天司張開的光盾確實替銀冕之龍擋住了一次傷害。而在自己受傷過後，身爲格尼薇兒的那部分便隨之上浮。騎天司原本英武的面容變得柔美，高大強壯的軀體也變得瘦弱了一些。
騎天司就這樣從“他”切換成了“她”。格尼薇兒雖然獻上了自己的靈魂，但那並非是牧養之術，她並沒有將自己獻祭至虛無，而只是與蘭斯洛特融合在了一起。
身爲一體兩面的天司，騎天司同時擁有兩種相反而相似的能力——守護與戰鬥、以及治癒與祝福。這讓祂自成一體，能力均衡而完美。
“從他的角度來看，確實如此……”
回答騎天司的，並非是別人，而是銀冕之龍本身。
作爲騎天司昔日的戰友，曾化名爲“亞瑟”的白龍緩緩站了起來，聲音低沉而肅穆：“畢竟柱神皆是至純至淨之神。亞瑟如今身爲柱神，也明白這個道理。”
昔日的恆我十次切割，才終於切出了純淨的自我；銀冕之龍將狂躁的魔龍切了出去，才登臨了冕主之位。當年的翼天司也正因如此，纔將身爲法師的自己與身爲戰士的自己一分爲二……
柱神與天司是不同的。
一位天司，完全有可能同時佔據多條道途。因爲到天司這個級別爲止，源河並不要求對方有多麼純粹。畢竟天司作爲柱神候補，本身的職責就是爲源河開闢出新的可能性。
所以翼天司當初飛昇時，同時掌握法術與力量也並不是什麼問題。在屬於偉哲的那部分被砂時計切出來，並進入真理源河之前，“施法能力”本身也可以算是一種暴力——畢竟足夠強大的施法者又怎麼不能算是強者了？
但如今……在法術已經被歸類爲第四源河的現在，翼天司想要再融合回去，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因爲偉哲已經是第四源河的柱神了，而至高天也成爲了第七源河的柱神。
身爲第四源河的河中之柱，他又怎可能再吸納第七源河的殘餘？
“然而……”
銀冕之龍緩緩撐起身體，說出了那個災厄之紅已經在心中想到、卻難以置信的答案：“如今的他，已然不再是柱神。”
隨着銀冕之龍話音落下，偉哲的頭上浮現出一重由透着些許古老野蠻氣息的符文組成的湛藍色光環。
這種光環，是道途的完美共鳴者的證明。
它的形狀、顏色與位置每個人都會有所不同……比如說有的人可能在頭上、有的可能在腦後，也有的可能套在脖頸上、亦或是蒙在眼上。
這就如同超凡者在全力推動超凡之力、與道途完全共鳴時，瞳孔或是身上的傷口會變色一樣。這種異象，本質是靈魂從源河之中提取的力量溢了出來。那麼，如果能夠完美的控制源河之力，那麼在使出全力之時，這些不斷溢出的力量就會在體外凝聚成印。降世天司是很難有這種光環的，因爲那些脆弱的載體難以讓天司們用出全力。
而柱神也難以浮現這種光環——柱神已經與源河融爲一體，他們幾乎就等同於源河本身。
那究竟要激動到什麼程度，才能與同自己融合的源河二次共鳴？又要怎樣惡劣的戰鬥，才能真正使出自己的全力、完全榨乾自己儲備的最後一分力量？
而如今的偉哲，輕輕鬆鬆就浮現出了光環……這就已經無言的證明了些什麼。
——偉哲，已然捨棄了自己的柱神之位。
“可是，這怎麼可能……！”
災厄之紅的愕然，也是理所應當。
柱神更迭，理應有天地大變。他自己就是奪權之柱神，對這個流程再清楚不過了。
可偉哲如今退位，不僅完整的再度迴歸天司之身……而且源河居然沒有發生改道，也沒有對職業體系、對賜福與詛咒的任何改變！
智慧道途仍舊是智慧道途，法師也仍舊是法師。
“因爲第四源河的掌控者，仍舊是‘偉哲’。”
翼天司緩緩開口，聲音也漸漸變得年輕而嘹亮：“只不過不再是密米爾……而是‘奧丁’。他擁有和我相似的特徵、與我相似的力量、與我相似的慾望……以及與我相似的智慧。
“他能承擔偉哲之名，也能承載智慧之道。”
聽到這句話，艾華斯立刻明白了一切。
“奧丁”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來說是個秘密。
除卻北地巨人之外，很少有人知曉祂的存在。而艾華斯是個例外，因爲法之書中記載了“奧丁的試煉”之儀式。
這一儀式本身就基於環天司的法則——
通過“禁忌之理”，將過去的存在轉化爲現在的實在；通過“環之理”，將現在的實在轉化爲未來的希望。
這一儀式的本質，已經與失樂園有半分相似了！
若是獻祭掉的事物，其價值與祈求的目的價值相似或是更高，那麼獻祭本身就沒有意義了。作爲禁忌之理，從超越之中得以創生之物，“獻祭”之術本就是通過“殺死”價值更低之物、從而換取價值更高之物的“誕生”的技藝。
正因如此，將自己的全部完全獻祭的儀式，從其中得到的東西就必然比此刻更高。
那麼如果將下一秒的結果，再繼續獻祭給再下一秒呢？
如果這並非是“一秒”，而是六十四分之一秒、二百五十六分之一秒、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米秒……乃至於二十一億分之一秒呢？
隨着時間的無限切割，儀式得到的力量將愈發接近於“無限”。
而實體爲“無限”的存在，才能作爲容器、容納此世一切之真理——
那是偉哲打開真理之門，纔得到的東西。
而完成了這一儀式，從而得到真理的人只有一位。
那就是巨人奧丁。
——然而，偉哲在打開真理之門後，得到了此世一切問題的答案。從而得知了虛無的存在，也正因如此而被虛無浸染。正因如此，他才選擇了沉默不言……因爲他並不知曉哪部分的知識是正確的、哪部分是被歪曲過的。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