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接過摩根手中的法杖，將其頓於地面，面向東方並開始最爲禁忌的詠唱：“汝衆前來——”

隨着雅各布的誦唸，他背後的“天使艾華斯”也被激活並展開了翅膀。

祂以慢半拍的合成聲，複誦雅各布的詠唱。而一旁的幾何天司則目不轉睛的看向這裡，試圖將這儀式進行記錄、復刻。

“——汝衆前來！”

隨着天使艾華斯也誦唸出聲，祂與雅各布之間彷彿出現了一面不太清晰的、傾斜的玻璃，將整個世界分成了兩塊。

“此乃當解而未顯之秘密，吾爲居於星光者，於此擦燃神性之火！”

隨着雅各布的誦唸，幾何天司控制着自己的四肢離體，並化爲了四種不同的幾何體。

火之正四面體、土之正六面體、風之正八面體、水之正二十面體。

它們飛至雅各布的前後左右，並散發着輝光，建立了極爲堅固的儀式場。

“此爲創造之焰，此乃毀滅之光！”

雅各布繼續詠唱：“吾爲太初之軸，遍及寰宇萬界。汝將窺見真理，而吾仍不可知。

“看吶——舊日之儀穢如極夜，先知將善法、抵達真理之門！

“吾爲萬民心中之火，寰宇星核之焰。吾爲生之本源、生之授冕者！故悟吾真性者，得窺死之秘面——”

他以太初語誦唸這至高至偉的儀式，這是第一個“文明”所使用的言語。

而天使艾華斯的聲音則逐漸機械化，變成了有鱗者的聲音——那是這個世界上最初的語言，也是古安息語的原型：“我是一切人心中與每顆星核之中燃燒不熄的焰，我是生、也是生的給予者，因此知曉我就知曉了死亡。

“吾乃行咒之尊，亦爲驅魔之君；

“是輪中之軸、環中之方。

“‘歸附於吾’實屬癡言——因恆動者本吾身！”

隨着雅各布的詠唱，周圍的環境被徹底聖化。

無需在聖殿之中祈禱，因聖殿本身即可移動——此身所在之地，即爲顯神之聖所。

而在此時，天使艾華斯與雅各布之間的那道傾斜的“玻璃”變得越發耀眼。

若是從其中任何一個方向看向另一方，都會如同通過了毛玻璃一樣的透鏡般看不清。就彷彿他們所處的並非是同一個世界，而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一樣。

隨着雅各布的詠唱繼續進行，天使艾華斯的詠唱逐漸與他同步、而不再是慢上半拍。

當他們完全同步之時，雅各布舉起了手中的長杖。

因爲那“鏡面”是向前傾斜的，因此當長杖舉起的時候，長杖的尖端、也就是白龍所在的水晶球已經進入了天使艾華斯的那一個平面。就像是探入到了鏡中世界一樣。

而水晶球在另一個世界是不顯形，因此小白龍則直接從水晶之中脫困而出。

它咆哮着，見風則長。

呼嘯着的寒風剎那間席捲天地，漫天的白雪自天而降。這一切都被幾何天司束縛在小小的圓環之中，沒有影響外界的一切。

然而就在傾斜着的鏡面的另一面，卻只能看到呼嘯澎湃的滅世海嘯。

終於，天使艾華斯不再是復讀雅各布的儀式，而是先他一步進行了詠唱：“現在，將神龕遮住吧！

“此乃輝光噬人之理：真理之光反使人致盲。

“對愚者來說我是9，對正直者來說我是8，也是8中的1。

“盲目者見我是黑色，能見者見我是藍與金——”

銜尾之環的儀式，本質並非是使神墜落凡塵的詛咒。

——而是“真理”與“希望”。

而他真正的聖數則是11，其意爲奇蹟。

所謂奇蹟，便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是消解了一切必然性的例外。

“我隱藏的名字中有光輝，正如午夜之子便是太陽。

“張開你的翅膀，喚起你內心的全部光輝——”

而在此時，天使艾華斯與雅各布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那是儀式開始的號令，亦是儀式成功的密言：““——汝衆前來！””

天使艾華斯張開翅膀，變得無比輝煌、溶解於光中。而雅各布也微笑着，化爲無形、消散無蹤。

這是必須同時獻祭在物質界與夢界緊密相連的二人，才能啓動的一次性儀式。

上次被這個儀式所獻祭的，就是亞瑟與災厄之紅。

這也就是亞瑟會將王位交於蘭斯洛特的原因。

而如今，蘭斯洛特再度握住了這把聖劍。

然而獻祭者，卻變成了使徒雅各布與天使艾華斯。

一者化爲光，一者化爲無。

兩者之間唯有那面傾斜着的鏡面仍舊存續。只有一側有着無限的光，而另一側則是現實。

正如雅各布的詠唱所說——汝將窺見真理，而吾仍不可知。

他們完全融化於儀式之中，化爲了剜目噬人之光！

騎天司聽到召喚，便踏前一步，向着光中伸出手來，握住了那無瑕之光。

隨着他將劍緩緩抽出，鏡面的另一側不再滿溢着光，而是再度化爲了漫天的飛雪。

——那是夢界的景象。

從特殊的角度，可以窺見飛雪正在飛速覆蓋赤紅色的陡峭山崖。而一白一紅兩頭巨龍則在空中咆哮廝殺。

而光芒在被騎天司握住，拉入到物質界這一側之後……就約束着形體、化爲了一把純白之刃。那傾斜着的鏡面逐漸消散。

他竟是真從天使艾華斯所化爲的無限之光裡，拔出了一把純白之光化爲的聖劍！

——真光如刃。

騎天司堅定的面向着海嘯，踏出一步。

對準咆哮着的淵天司，傾斜着劍刃。

揮劍，斬去！

——那是無形的劍氣。

沒有任何的道途輝光，也沒有逼人的氣浪與灼熱的火光。

唯有一道無比漆黑扭曲的、如同空間被切割一樣的痕跡。

它劈開大海，命中了淵天司。

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擊卻並沒有對淵天司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

然而——

就在那漆黑色的空間扭曲痕跡漸漸褪色之後，整個世界卻都被先前雅各布所製造的“鏡面”一分爲二！

此刻以騎天司爲中線。

若是從左側向他看去，便能看到手握聖劍、騎着白馬，目光堅毅的格尼薇兒，她的眉眼看上去竟是有一絲哈伊娜的氣質。

可若是從騎天司的右側向他看去，所看到的便是握着聖劍、身披銀甲的蘭斯洛特。

而格尼薇兒所在的空間，正是白龍與紅龍廝殺的夢界。

咆哮着的風暴與大雪、以及散落着漫天刀劍的赤紅山脈。

蘭斯洛特所在的世界，則是淵天司騎着漫天海嘯的物質界。

——是的。

此刻的大淵，竟是被這一擊一分爲二！

祂看起來只剩下了一半的軀體，並且無論如何移動都是一半。

鏡面的左側看它是紅龍，而從鏡面的右側看它就是巨鯨！

並且不管紅龍和巨鯨如何移動……哪怕世界在旋轉，然而鏡面之刃卻仍舊將祂們粘合在一起——鏡頭已經鎖死在了這裡。

雖是沒有完全將災厄之紅拉入物質界，卻也在此刻將物質界與夢界完全打通！

至少在此時、此刻、此地。

物質界與夢界已然重疊在了一起。

紅龍也與巨鯨重疊在了一起。

——此情此景，正與昔日亞瑟討伐至高天的儀式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