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車橫穿整個萊塞讓爾，抵達奧爾良伯爵府時，天色已然漸亮。

此時還不到凌晨五點，路上已經能看到些許稀疏的人影。

“……那位小小姐還沒有回來啊。”

亞森有些擔心：“不會出事了吧？”

艾華斯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放心，我們出事了她都不會出事……”

阿萊斯特哪怕是旅行姿態，也是一身修女套的神裝第五能級巔峰月之子。她的實力比紅相也是隻高不低。她作爲聖血天使，還失去了月之子常見的弱點——之前艾華斯要騙他們主動開門，那其實是給自己開門、而不是給阿萊斯特開門。

而如果阿萊斯特完全開啓降臨姿態，長出血翼進入第六能級……那對月之子更是能夠做到完全碾壓。更不必說，阿萊斯特本身就對月之子有着層級相當高的特攻。

如果說“完人”是基於恆我原本的計劃，基於恆我與宴主之子的血天司作爲模版的超越者姿態……那麼“聖血天使”就是通過墮天司的力量重新糅合了恆我、宴天司、霧天司的力量。

也就是在完人的基礎上又增加了霧天司的淨化之力，從而達成了一種新的均衡。

“這樣的話……”

艾華斯陷入沉思。

阿萊斯特殺紅了眼，到現在都還沒有返回。艾華斯也不好直接切換大罪之獸——頂掉的位置會讓外面的阿萊斯特被擠掉從而消失。

那可就不太好了。

既然動手了，那還是得殺乾淨才行。要是留下半條命在那叫喚就不好了。

“在門口等等？”

夏洛克擡頭問道。

“不必，”艾華斯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我多少也是第五能級——我們進去。”

“還有我呢，怕什麼！”

亞森握了握腰間那溫暖的短劍——它給了亞森更多自信。

而此時，馬車外面的僕從已經等候許久。

客人沒有掀開窗簾，他們也不敢直接冒昧的上前去打擾對方。只能一堆人恭恭敬敬等在馬車外面，也有人已經回頭進去稟報了。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公爵的人會在凌晨拜訪伯爵府……但人都已經來了，還能如何呢？

畢竟冰心公的馬車誰都能認的出來……如今鳶尾花的國王都不在了，三位大公卻仍舊存續，甚至公爵領的領民過得比外面還更好了一些。即使他們公開宣稱自己仍舊是公爵，議會也是連屁都不敢放……這就是軍權公爵的含金量。

而在此時，馬車門打開。夏洛克與亞森依次走出，隨後則是白袍月之子打扮的艾華斯。

“大人……”

立刻有血僕迎了上來，對三人——尤其是亞森——行了一個複雜而古典的禮節：“我們已經報了上去，馬上就會有人來迎接……”

他根本不敢問艾華斯他們來這裡是幹嘛的。當然，他也不配問。

他不知道艾華斯和夏洛克是什麼人，但至少亞森·德·旺多姆他還是認識的。

曾經鳶尾花最爲有名的怪盜，鳶尾花下層社會共同的偶像，曾經鷹眼用來招新的“明星”。

最有名的時候，他連續三個月耍的鳶尾花警方團團轉，最多的一次連十二個第四能級加上一個第五能級都沒能抓住他，還讓他成功把東西摸走了。幾乎每週都會上兩次報紙，每次都必然是頭版頭條。

無論是地精商會的商人、教國的精靈主教、星銻的大貴族、阿瓦隆的白手套、安息古國的私衛，都體會過亞森的神出鬼沒。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都對他無可奈何。

無論是後巷臭溝那些穿着破爛的小扒手，亦或是公爵宅邸的千金大小姐都喜歡他。

他也以多情出名……他尋找情人也從不看對方的出身財富，只是追求美麗、以及浪漫的邂逅。

——這樣一個憑“反抗大人物”出名的傢伙，卻被公爵大人所招婿入贅，搖身一變成爲了“名字裡帶德的”大人物。

若是換一個人，恐怕能瞬間粉轉黑、引起人們的強烈攻擊。

然而亞森卻並非如此……因爲他是真的沒有給自己留錢，他偷東西賺的錢全部都散到民間。幾乎鳶尾花的所有孤兒院都被他曾經光臨，偷偷送來了幾袋錢。偶爾逢年過節還會有一些禮物——據說不管門窗關的再好，他也能直接把禮物送到好孩子的桌子上。

也有一些家長用這樣的名義給自己的孩子送禮物……鳶尾花幾乎任何一條街上，都會有至少一個人曾受過他的恩惠。對這樣的義人，人們也只能祝他幸福。

如今月之子不會對他動手，鷹眼也對他關係友好；不少議員和他關係不錯，三位大公那裡他都能混個眼熟，民間更是聲望頂天——雖然實力不怎麼強，但不管有沒有預約，光是靠着這張臉就能刷開大多數的門。

哪怕不是公爵府的馬車，僕人們也不敢怠慢亞森。

他們恭恭敬敬爲亞森拉開了門。他們面前始終有四個以上的僕從護送，身後更是有着六位僕從站成一排——那是爲了幫人擋槍。

有些大人物在下馬車的時候，就會被鷹眼的人投擲飛刀暗殺。因此在從馬車到室內這段路程裡，僕人就必須密不透風的擋住周邊路徑，看起來就像是粉絲見面會一樣擁擠……毫無疑問，這是在鳶尾花纔有的一種特殊禮節。

一直護送到門口，終於有一位貴族打扮的人匆匆趕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少年。

他的容貌有一種接近中性的清麗，黑色的及肩短髮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很颯的女孩。

“各位，我是加斯東·德·奧爾良。”

少年面帶微笑、聲音清亮，目光中沒有絲毫睏倦：“各位貴客，怎麼在這種時候就來訪……我們還沒有準備好招待客人們的餐食！還請快快進門——”

說着，他便在前方優雅的行了一禮、側身引路。

比起招待客人，倒更像是排練歌劇。有一種奇異卻不違和的浮誇感。

若非是他嘴邊殘留着血氣，看起來就像是剛剛起牀開嗓唱歌的少年一般。

亞森眼中頓時露出歡欣之色，露出了與加斯東一般無二的微笑。

他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爲何而來，便是脫帽回禮：“早安，加斯東少爺！願血氣籠罩月夜……”

加斯東目光卻是深邃了一瞬，微笑着與亞森點頭。

他帶着三人走進了伯爵府，在路上回頭問道：“亞森閣下，請問這兩位是……”

“我是夏洛克·赫爾墨斯，一位偵探……來自阿瓦隆。”

夏洛克臉上不知何時也掛上了溫和的微笑，艾華斯也是一樣。四個人臉上的笑容一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複製粘貼的表情一般。

而艾華斯的介紹則嚇了加斯東一跳：“我是艾華斯·莫里亞蒂。前任永世教皇。”

聽到這話，加斯東腳步頓時一頓。

——你是啥？

他愕然回頭看向艾華斯，甚至連臉上的假笑都有一瞬間沒法繼續維持：“艾華斯……閣下……”

而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艾華斯的目光也正深邃無比的凝視着自己。

——不好！

加斯東頓時心中一緊，本就是暗紅色的瞳孔剎那間變得鮮紅明亮。

他頓時怦然化爲一羣蝙蝠，頭也不迴向裡面四散飛去。

“他怎麼了？”

亞森有些疑惑。

夏洛克也皺眉看向艾華斯。

可就在這時，艾華斯卻突然擡起了左手。鮮血從他的指尖被抽出，凝聚成了一顆小小的血球。

隨後，它便化爲了一顆魔彈——

就如同歌劇“魔彈射手”中的魔彈一般，在空中曲折的飛行着，優雅的劃過一道道紅光、依次擊穿了所有的蝙蝠。

它用優美的精靈文字在半空中寫下了一行行祈禱詞：

【我敬請霧天司，無目無言之天司、無日無月之天司】

【請予我以白霧，阻擋朝陽，凝聚夜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