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艾華斯還是挺社死的。

但在正弦腦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句「有品位啊」之後，眾人便紛紛將複雜的目光投向了這位肅穆而又高傲的老法師。

這老爺子看起來簡直鼻孔衝天，除了艾華斯、巴德等人之外，他甚至懶得和其他人說話。而人們也理所當然的疏遠了這位某個法師塔的首席法師，畢竟沒有人會在知道對方看不起自己的情況下仍舊湊上去找罵。

結果，如今……

與這相比，甚至「蟲珀大師喜歡閃閃發光的東西」這件事都顯得是那麼的正常。

那一瞬間，艾華斯看到老法師好像直接紅溫了。

【好紅，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

艾華斯腦中冒出了這樣的念頭，轉而努力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指向其他方向：

【他們怎麼走到影響範圍內來了？是為了救我嗎？】

「是、是的！」

一旁的小貓連聲說道：「因為正弦先生說了，這裏的陷阱很多……還是得專業人士來解除陷阱、或是排除故障。這是我們的職責，我們不能躲在背後……」

【嗚，但我還是不想來，可是這老頭好凶……】

小貓的心聲浮現出來。

與被修飾過的語言相比，「心裏話」總要更加直截了當一些。

畢竟那只是在心底浮現出的一片念頭。

【2、3、5、7、11、13、17、19……】

而此時，正弦對此卻並沒有任何反應。

空間中浮現出了接連不斷響起的冰冷數數聲。

正弦飛快的在腦中數着質數，眨眼之間就數到了149。整個空間都被正弦的報數聲所遮蔽，根本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

【這倒也是個辦法】

艾華斯想道。

因為人在聽到某件事的時候，腦中也會不自覺的想起與之相關的事。比如說在小貓提到那件事之前，其實艾華斯也根本沒有往那方面想。

最初他腦子裏都是「這裝備其實不是很實用」、「主要是數值不太行」、「阿萊斯特終於能活了」這種事。

【還是先把機器拆了吧】

在淪為冰冷報數機器的正弦老爺子的心聲遮蔽之下，艾華斯下定決心，決定速戰速決。

他讓已經重新回到旅行狀態的焰蝶停在自己肩膀上，隨後跟着正弦向前走去。

老法師臭著一張臉，伸手按向了那個如同按掌紋一樣的位置。他按照特殊的順序，向著裏面輸入了二十八個單位的四色法力。突然旁邊的牆壁就彈出來一道暗門。

「這是……密碼？」

艾華斯有些訝異：「您這是從哪找到的密碼？」

正弦一邊在心裏專心數着質數，同時口中無意識的回應道：「沒有找到，這是我等你回來的時候破解出來的。」

【這技術可以啊】

艾華斯有些訝異的想道。

他消失前前後後也就不到五分鐘——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直接破解出了這個門鎖的密碼。

【足控老爺子還是有點東西的】

艾華斯的心聲響起，隨即被數質數的噪音遮蔽。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聽到。

不過這扇門的裏面並非是那個能夠讓人聽到其他人心聲裝置的所在地……而是堆滿了一大堆奇異的裝置。

那是如同機房一樣，整整齊齊、密密麻麻疊了十二三排的黑色金屬圓柱形裝置。每一排都有二三十根，直徑接近一米。只有三四根正敞開着金屬外殼，暴露出了裏面的內容物——那是一種螺旋發光裝置，看起來像是生化危機的t病毒管一樣。只不過裏面的螺旋排的更緊。

它們閃耀着璀璨的白色光芒，外殼的質感接近某種玻璃。而裏面則是高速旋轉着的白色發光液體。

【好高科技啊】

艾華斯感嘆著：「像是某種發電廠一樣……」

「發電廠？」

小貓很是奇怪，為什麼艾華斯會用這種比喻。她是見過發電廠的，可那裏面與這完全不同……

「這裏應該類似於能源室。」

蟲珀大師答道。

正弦也是直接說道：「因為這裏的房間邏輯和法師塔一模一樣。我去過很多法師塔，能源室入口都是放在一樓，並且都是正中——這是為了方便維修。」

不知不覺間，他停止了數質數的行為，腦中閃過認真的思考過程：

【按照線路……不應該啊……應該是這裏……】

正弦似乎找到了什麼，突然走上前去。

他將手放到其中一根發光管道上，隨着水屬性法力湧入、那高速螺旋的發光管道內部突然被凍結、隨後停止了旋轉。而周圍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拆一下這裏。」

他拍了一下小貓的後背，指了指一根管子說道。

【誒？】

「怎、怎麼拆……直接取下來就好嗎？」

「不會太結實的，因為要考慮到授權裝置卡死需要緊急維修的情況。你直接掰下來就行。」

正弦說道：「所以我才叫你一起來。」

「誒？是、是這樣嗎……我還以為是讓我來排除陷阱的……」

小貓一臉苦逼的湊了過去，伸手戰戰兢兢的扒住了那金屬外殼。

「也確實是有這方面的考慮。」

正弦點了點頭：「這裏的讀心裝置太過居心險惡，能少來一個就還是少來一個。老闆過來是為了把教皇大人傳送回來，我來是為了開門，你除了解除陷阱也能用來干點體力活——反正也不算麻煩。」

【真可愛，看起來像是害怕自己被配電箱電死一樣……】

艾華斯腦中湧出這一念頭，隨後安慰道：「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好、好！」

小貓頓時壯了膽子。

她抓住那縫隙，努力一扯——

一下、兩下，突然就被她扯了下來。她幾乎是被自己晃了一下，但因為她對身體的操控能力足夠強，因此倒是沒有被晃倒。而是輕易站穩在了原地。

正弦走上前去，再度讓其凍結、停轉。然而這依然不是。

「再試試這裏。」

正弦指揮着唯一的苦力工具人繼續用指甲撬開鐵門。等他凍結到第四個裝置的時候，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因為就在這時，那個響徹在所有人腦子中的嘈雜聲音終於消失不見了！

「太、太好了……」

小貓頓時鬆了一口氣，戴上兜帽連滾帶爬的消失了。

而蟲珀則走上前來問道：「位置在哪？」

「四樓。」

正弦言簡意賅的答道：「它的影響範圍應該是上下四樓。也就是說每七樓就會有一個這樣的裝置……」

說着，他再度觸碰之前關停的前三個設施，注入法力將其恢復運轉。

而此時，那共享心聲的奇異情況居然沒有再度出現！

老法師終於鬆了口氣。

他的表情有些綳不住、但還是在儘力繃住：「這確實是過時技術了，現在的人們應該很難接受這種將自己的所有私隱暴露在外的體驗……這是基於文明變遷所導致的必然。隨着文字與語言的普及、國家與私有制的興起，人與人之間保持一定程度的社交距離才能最大程度的讓所有人都安心……」

他似乎是在努力嘗試挽回自己的顏面。

「正確的。」

蟲珀大師簡短的答道。

而正弦繼續說着，臉上的溫度似乎已經回歸了正常：「不過它本身的價值還是不可忽略。統一言語、消除隔閡對於文明的變遷有着重大意義，它裏面的技術提取出來或許可以作為一種隨身翻譯器；而如果將暴露心聲這方面的功能進一步強化，則可以作為一種拷問裝置……甚至真正做到讀心也不是不可能。

「我還想到了另一種思路——如果能將心聲從語言、聲音的形態具現成畫面，或許就能做到在物質界監視夢界這種事。能從外界直接看到晉陞儀式的內容，這對於研究晉陞儀式的規則有着重大意義；而且晉陞者本身會遺忘諸多情報，但是外部監視者卻不會——所以我們還是得把它拿走。」

「正確的。」

蟲珀大師繼續點頭道。

突然，正弦的注意力似乎被另一件事物吸引：「等等，這是……」

那是被伽拉忒亞樞機抱在懷裏的寶石。

因為伽拉忒亞樞機沒有說話、也沒有心聲，只是安安靜靜跟在艾華斯背後，因此總是容易被人忽視。

可如今正弦回過頭來，卻正好看到了伽拉忒亞樞機抱在懷裏的那顆藍色寶石。

他頓時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