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森林女神的故事

「那種形態，被稱為樹妖嗎……」

艾華斯微微點頭，若有所思：「我之前好像聽過……」

「嗯，我找人問過了。等阿雅被完全轉化，她的靈魂就會升入夢界、完全變成一棵沉睡着的樹。她可能會出現在夢界任何有樹的角落，樣子看上去就與其他的樹沒有兩樣。

「如果是被輕柔的音樂舒適的喚醒，就有可能滿足喚醒者一個願望；而如果被吵醒，憤怒的樹妖就會對路過的幻魔發起攻擊。」

「……我好像聽過類似的說法。」

艾華斯感覺這個說法有點耳熟：「赫拉斯爾帝國時期的文學著作《勇者系列》裏，就有《森林女神》篇。

「我就是要這樣做。」

直到這時，格蕾絲才意識到……自己這個尚未成年的女兒、甚至在成年年齡的一半就送入了妖精國度「凍齡」的女兒，已經有着遠勝常人的成熟與溫柔了。

「媽媽，我知道伱想對我好，你想讓我多待些日子。」

「這些年應該會比較少了。」

「你艾華斯哥哥是來辦正事的。」

格蕾絲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即使會讓你的樹化加劇嗎？」

畢竟伊莎貝爾原本會成為繁花女王，繼承繁花之傳承……這說明她至少能夠喚醒自己體內的繁花之血。

她甚至有一剎那間停止了呼吸。

「艾華斯哥哥，」阿納斯塔西婭開口央求道，「還能再講個故事嗎？」

女孩溫柔的輕聲說道：「他很脆弱、又很悲傷……我想要幫幫他。

艾華斯點了點頭，開口輕聲問道：「你還記得尤努斯嗎？」

畢竟伊莎貝爾和阿納斯塔西婭有着幾乎一樣的發色，而且又都擅長幻術。

「這時兩人已經沒有繼續冒險，向森林女神追求答案的那股倔強了，他們只想趕緊從這危險的森林之中離開。於是他們感謝少女之後，便回到了家中。

「但你不能出去，阿雅。」

「那尤努斯先生能來這裏嗎？」

阿納斯塔西婭眼前一亮，立刻猜到了艾華斯沒說完的剩下半截話：「他來找我了嗎？尤努斯叔叔來找我了！」

阿納斯塔西婭專註的聽着艾華斯的故事，眼睛都變得亮晶晶的。她的眼中不知何時沒有了警惕，而是變得親昵了起來。

「我也會……成為森林女神嗎？」

「勇者使用種種手段都救治無效之後，便抱着昏迷的未婚妻、悲傷的靠在一棵樹上。他吹響了口琴，想要陪伴未婚妻直到最後。

格蕾絲顯然能聽懂艾華斯的意思，於是便點了點頭：「應該是。畢竟樹化基本只會發生在純血精靈身上，我至今沒有聽過半精靈或者與半精靈生下的精靈會樹化的慣例。」

阿納斯塔西婭用力的點了點頭：「我也想要幫助他人……我也想把我身上的東西，送給他人。

應該是那些離群索居的精靈，因為樹化症發作、無法忍受城鎮里的生活噪音，於是就前往了密林之中。最終他們在森林深處化為了樹木，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而沒有正確的升入夢界。

……那就好。

艾華斯稍稍放下了心。

「……彈豎琴的大叔？」

這讓艾華斯心中一緊。

「我有一件禮物，想要送給尤努斯叔叔。」

艾華斯講完故事，才發現女孩不知何時坐在了自己身邊。

格蕾絲搖了搖頭：「有人說是現在的精靈血統沒那麼純正了……但我覺得，主要是因為那些有可能會變成樹妖的精靈已經升入夢界了。剩下的精靈裏面，很少會像是阿雅一樣血統那麼純正。」

格蕾絲遲疑的搖了搖頭：「他年紀太大了，恐怕早就沒有童真了。」

她顯然意識到了艾華斯在擔心什麼。

「……恐怕不太行。」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

格蕾絲有些無奈。

格蕾絲輕聲說道：「她應該是沒睡飽……或者說，還沒有接受陽光的足夠照耀、因此才會在物質界滯留一段時間。她將自己身上幾乎所有的精華都拿出來製成了禮物，就是因為她要離開了。

女孩很是執拗：「而且……我如今覺得，那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

說不定，這也算是一種返祖呢？

「而聽到他的口琴聲之後，他背後靠着的樹活了過來，溫柔的擦掉了他的眼淚。

「……怪不得。」

格蕾絲還是第一次，從她眼中看到如此明亮的光。

格蕾絲蹲下，有些憂慮的抱住了阿納斯塔西婭的腰：「你還沒有度過一個完整的童年……」

阿納斯塔西婭反問道。

艾華斯摸了摸下巴：「我聽聞有些地方會有祭祀『樹神』的說法。但有些時候樹神會突然變得不靈了，那應該就是裏面的靈魂已經升入夢界了。」

「那我就要出去。」

「因為她是被輕柔的音樂聲喚醒的，這就是正確的喚醒方法。假如她是被吵醒的話，或許就會發脾氣了——發完了脾氣、可能積蓄的力量就又不夠了。」

阿納斯塔西婭堅定的說道：「多虧了尤努斯叔叔，那些夥伴們才能把我找回來。他救了我，我想要和他當面道謝。」

「……是我讓你痛苦了嗎，阿雅？」

——她從來都沒提過自己這樣會痛。

他有點害怕伊莎貝爾會樹化。

「……阿雅，你還不到一百歲。」

「不過這位『森林女神』，應該之後也會升入夢界的。」

艾華斯喃喃道。

可或許是阿納斯塔西婭太懂事了。

女孩顯然已經寂寞了太久，難得會遇到一個坐在她身邊講故事的人。

他沒有勸阻，也沒有勸誘。

她也有些意外：「阿雅……喜歡這個故事嗎？」

儘管有着孩童般的童真、儘管之前的人生中的所有時間都是與父母和妖精度過……但阿納斯塔西婭畢竟已經有了幾十年的壽命。

因為格蕾絲這時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件事——她並沒有注意，在這種轉化狀態中、她會不會感到痛苦。因為阿納斯塔西婭的人生太過短暫，她一直在想盡辦法延續她的生命、甚至不惜觸犯禁忌……

那一瞬間，格蕾絲突然僵住了。

格蕾絲立刻拒絕道：「你要是在這個時候接觸外界，可能樹化進度就會立刻突破危險值。」

而女孩只是伸出手來，溫柔的替格蕾絲擦掉淚水。

她半是好奇、半是嚮往的問道。

格蕾絲拍了拍阿納斯塔西婭的肩膀，隨後看向了艾華斯。

「喜歡。超喜歡。」

「返祖嗎……」

艾華斯也是開口問道。

「少女聽聞了兩人來這裏的故事，便笑着用自己身上的木料製成了一支能夠治癒疾病與詛咒的笛子，用她的葉子製成了總能睡個好覺的護身符，用她的花製成了一對能夠聽到彼此心聲的手鏈，最後又用自己的果實來讓兩人飽餐一頓。

因為她大概猜到了這個故事的原型。

「結果他們向最為聰明的友人講述冒險故事之後，對方一拍大腿——你們遇到的那個少女，就是森林女神！」

「一直保持這種狀態……或許會更痛苦一些。」

「媽媽，那個森林女神……是我這樣的孩子嗎？」

「傳說有一位旅行世界各地的勇者，卻因為與自己的未婚妻在爭論『愛為何物』時彼此都無法說服對方、找遍朋友也問不到一個滿意的答案，想要向傳說中的森林女神祈求答案。而在冒險途中，勇者因為與猛獸搏鬥而身受重傷，未婚妻想要給他尋找治傷的草藥而誤食毒藥，因此陷入了瀕死的狀態、甚至出現了幻覺。

「那是有着一頭如同枝條般的長發，膝蓋以下的部分逐漸化為樹根的美麗少女。她治好了勇者與他的未婚妻，兩人醒來之後一同感謝少女。同時為彼此對自己的焦急與關心而痛苦，互相為自己之前的執拗而道歉。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開口道：「可是我本就是留不住的幻影。

她比格蕾絲預想之中要成熟的多。

「我或許能救他……救下他的靈魂。」

她的溫柔，如同艾華斯故事中的森林女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