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樹女」阿納斯塔西婭
而另外一邊，被直接傳送出去的艾華斯與格蕾絲，直接落在了人跡罕至的一塊麥地之中。
格蕾絲落地后，第一反應是先看看艾華斯狀態如何。
在檢查完，發現他確實完好無損之後，精靈少女便半開玩笑般說道：「緹坦妮婭陛下的性格還蠻可愛的吧？」
「確實。」
艾華斯贊同的點了點頭。
儘管稱呼一位天司「可愛」，怎麼想都有些奇怪。但用到緹坦妮婭身上倒是剛剛好。
「先跟我走吧，」格蕾絲隨口說道，「隨便往哪裏走都行。既然陛下願意的話，我們肯定是能找到阿納斯塔西婭的。」
這麼神奇的嗎？
艾華斯想着，便跟着格蕾絲走了起來。
「那您呢？」
「——當時，她已經變成了妖精、完全忘記了自己作為精靈的名字。她孵化的花苞是百合，因此便是一身白裙；而我當時還沒凝聚出翅膀，背後光禿禿的一片。又因為共鳴美之道途時身上會發綠光……因此我就叫她小百合、她就叫我小葉子。
走了好一會，有些無聊的格蕾絲便落後了兩步、與艾華斯平行，找他聊著天：「你知道嗎，這一代的緹坦妮婭陛下其實才只有兩百多歲，比我還要小一些呢。」
而此時，艾華斯的表情有些古怪：「說起來……阿納斯塔西婭多大？」
艾華斯心裏腹誹道。
「嗯，差不多吧。我應該要小一些。」格蕾絲夫人輕飄飄的說道。
「你不知道嗎？妖精女王都被稱為緹坦妮婭、妖精王都被稱為奧伯龍。對於我們這些可愛的善意鄰居來說，它們隨時都可能更換自己的名字。但唯有『陛下』的名字是固定的。」
格蕾絲一邊與艾華斯漫步於麥田之中，一邊懷念般的說道。
——很好，比索菲亞女王陛下還大點。
「當我真正掌握了傳承之後，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再度進入妖精王國。那時我又見到了她。
「我兩百多呢。」
與外面的疏遠和客套不同——她進入妖精王國之後，就立刻變得活潑了許多。
那也就是說，她比純白和雅妮斯都要小。
艾華斯有些訝異：「這一代……？」
「聽起來，比聖女殿下還要年輕？」
格蕾絲立刻答道。
格蕾絲有些懷念：「我小時候學習『月光酒』的釀造方法時，有一次因為饞嘴而舔了舔手指。結果睡着之後，靈魂就飄入了妖精王國。
「當時我正好見到了一個小女孩。她是個半精靈……用你們人類的年齡來比喻，她大概才十一二歲。當時我比她稍微大一些，就和她玩了很久，直到被媽媽抓回去。那天回家后被媽媽訓了很久、之後也就沒有再犯過這種錯了。
格蕾絲開口便是出人意料的言語。
「八十七歲。」
「後來沒過多久，聽聞換了新的女王。於是母親就帶着我前去拜見……那時我才知道，小百合成為了新的緹坦妮雅。」
艾華斯追問道：「那您認識馬克西姆先生的時候多大？」
「一百三十多吧，那時我還是個小女孩呢。」
格蕾絲夫人背着手，笑眯眯的說着：「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艾華斯先生。確實，馬克西姆當時可是都三百多歲了……我們的外表看起來，他就像是我的父親一樣。
「不過我們和人類不太一樣。我們一般按照百歲成年，因此我已經成年了。因為那是『二位數』突破到『三位數』的瞬間。預示著從代表着『天真』的美之二、跳轉到了代表『責任』的奉獻之三。
「同時，『一百歲』中蘊藏的『一』又是愛之聖數。因此從一百歲開始，精靈才能被允許生育。身材也是從那之後才開始發育的……從那之前，無論男女看起來都會很瘦小。」
原來不是錯覺——艾華斯總感覺格蕾絲太太看起來頗為年輕。與沉着穩重的馬克西姆法師不太一樣。先前，艾華斯還以為這是格蕾絲的傳承導致的，結果如今看來她確實就是很年輕。她生下阿納斯塔西婭的時候，年齡應該還不到純白的一半。
也怪不得她孩子都這麼大了，還能有着使用妖精法術的童心。
「所以，我才希望阿納斯塔西婭能夠多活幾年……」
說到這裏，她臉上的笑容也變淡了許多、聲音也變輕了：「她三十多歲的時候，身上就出現了樹化的痕迹。哪怕是以你們人類的標準來說，三十歲得絕症也算是年輕吧？」
「……確實。」
「而對我們精靈來說，那才只是成年的前三分之一。而到她五十多歲的時候，樹化症就已經進入第二階段了。一旦進入第三階段，那基本上就已經無法喚醒了。
「——我只是希望，她能夠活到成年。
「我只希望能給她過一次百歲的生日……慶祝她的成年。」
格蕾絲的心情有些憂鬱：「一會您見到她的時候，請不要露出驚訝、害怕或是憐憫的眼神……那孩子是很敏感的。
「之前我有一件事撒謊了。您猜的不錯，她的確使用了『真實幻象』。那也是『月光』一系的幻術傳承中重要的一環。
「而之所以使用『真實幻象』……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變成了很醜的樣子。尤努斯先生說，自己遇到的是一位『精靈少女』。那就說明他所見到的，肯定不是真正的阿納斯塔西婭……」
格蕾絲的言語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已經遠遠看到了一個女孩。
——或者說，那「或許」是一個女孩。
她穿着淺金色的長裙，裙子的長度足以遮住自己的雙腿。而它在地上已經拖了很久，末端有些磨損發白、還有些破碎襤褸。
她並沒有女孩那曼妙窈窕的身姿，而像是佝僂枯瘦的老人。
就如同月光之下一件套著裙子的沒有葉子的小樹。
她高舉着手，如同樹舉著枝椏——她雙臂之上有一層完全覆蓋皮膚的枯白色樹皮，左臂與右腕的關節反曲、枝條從上面抽出。
但那高舉著的枝椏上卻並沒有停著蝴蝶般的妖精。
她悵然望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心正擺着一朵花。
那顯然不是她身上所長出的花，而是被妖精拿過來的。
而此時，她已然半睡半醒。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中，安靜的發着困。
「阿雅。」
格蕾絲輕聲稱呼著女兒的昵稱。
這位年紀不大的母親，此時身上終於洋溢出了一種清晰的溫柔氣質。也只有在此時，艾華斯才能真實的感受到……她確實是一位憂心於女兒健康的母親，而不是一個仍舊天真、無憂無慮的女孩。
「媽媽！」
聽到呼喚聲，阿納斯塔西婭嚇了一跳。
她想要回過頭來，但對她來說很是艱難。
伴隨着她的轉身、發出吱嘎吱嘎的僵硬聲音。裙擺搖晃間，艾華斯能看到她的雙腿已經化為了樹榦。而她的面容也幾乎被樹皮完全覆蓋。她臉上只有一掌左右的中心區域仍舊能看到毫無血色的柔軟皮膚，也依稀能看到她那稚嫩而美貌的輪廓。
就像是被石化的人，從四肢末端開始石化、逐漸向著面部蔓延……此時的石化已經蔓延到了最後關頭，只剩下那張帶着恐懼的臉。
她抬頭半看着太空、半看着自己舉起的手。就這樣注視着天空，像是要從中掙脫出來。
光是想要低下頭來，樹榦便會發出恐怖的吱嘎酸響。
與其說是她轉化成了樹，倒不如說是一個女孩被困在了扭曲恐怖的怪樹之中——
而看到艾華斯的瞬間，她頓時嚇了一跳。
剎那之間，艾華斯就看到那「樹女」突然變得模糊朦朧。
下一刻，一個身穿淡金色長裙的小女孩，便慌慌張張跑了過來：「媽媽！你怎麼……帶朋友來還不提前說一聲……」
她看起來與格蕾絲至少有八成相似，就像是格蕾絲的妹妹一樣。
艾華斯有些驚奇的湊過去，卻發現她身上有着溫度、還有着髮絲間的清香。
一切都像是真實的一般。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