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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總憲 - 228.第223章 天人交戰字體大小: A+
     
      第223章 天人交戰

      先朱載壡一步進京的,是陸炳跟麥福的奏疏。(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饒是嘉靖再寵溺朱載壡,但聽說朱載壡竟然意圖在南京謀反,亦是不由得火冒三丈。

      「好啊,朕給太子選了幾個侍講,太子造反的時候,一個幫著去收繳關防大印,一個去幫著接掌詔獄。」

      「及至事敗,朕的兒子,硬是要跟這幾個欽犯住到一塊,也要護他們周全,好啊。」

      黃錦低頭開口道:「殿下年幼,不知深淺,終究是孩子稟性……」

      誠如高拱、張居正等人預料的那般,陸炳、麥福會擦屁股。

      只要嘉靖不想廢太子。

      那就還得留著東宮這些舊臣,讓朱載壡將來用。

      不待黃錦替朱載壡說完話,高忠便走進了殿閣中道:「皇爺,東宮的袁先生殿外求見。」

      黃錦有些愕然的看向嘉靖,嘉靖旋即開口道:「是朕告訴袁卿的,兼聽則明,有些話朕聽膩了,總要聽一聽旁人的意思。」

      不多時,袁煒便走進了殿閣中「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嘉靖面前。

      袁煒知道這可能是自己這輩子唯一一次機會了。

      「啟稟陛下,罪臣萬死!」

      「臣雖為東宮侍講,不能伴國本左右,詳加規勸,致使東宮遂有今日之患,皆臣之過也,還請陛下息怒。」

      「依袁卿所見,寧玦這些個人,當定個什麼罪過?」嘉靖有些疲倦的靠在龍椅之上。

      袁煒好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咬著牙高聲道:「當斬!」

      「那是朕的兒子。」嘉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悅。

      袁煒旋即道:「陛下!江南大亂未止,首逆不誅,難熄眾怒!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張居正、高拱等固有大才,陛下、太子又豈能因一二朽木棄幽林!君父春秋鼎盛,太子年幼,來日方長啊陛下!」

      袁煒的話給嘉靖提了個醒。

      商人給不了天子權柄,但士大夫們能給。

      不僅如此,縉紳想要壓下東南這股邪火,就必須保他父子周全,最起碼嘉靖必須要長壽,才能將東南的這些影響消化掉。

      這是袁煒進給嘉靖的諫言,同樣也是天下的地主,給嘉靖這個地主代言人開出的價碼。

      拋開東南的巨變不談,這場封建士大夫與皇帝的內鬥,嘉靖已然勝了。

      人可以殺,東宮的班底可以換,只要時間充足,足以撫平一切。

      誠然,嘉靖心動了。

      「那依袁卿之見,東南此事,當如何黜陟?」

      察覺到嘉靖心態變化的袁煒,當即便趁熱打鐵道:「高拱、張居正、寧玦、馮保,皆是謀逆大罪,依律當誅,然陸都督奏稟閣部的是酗酒鬧事。」

      「家醜不可外揚,臣以為以酗酒為名,只誅其本人即可,寧玦另案黜陟,以謀逆罪處死,成國公乃勛裔,就革了軍職回家閒住即可。」

      自從被朱載壡丟在京師之後,袁煒一度有了致仕回鄉的念頭。

      本以為靠上了東宮這棵參天大樹,袁煒將來也能做一個謝文正第二。

      誰成想在東宮混的還不如一條狗。

      又加之江南天變,自己再不回去,袁家的家底都快被霍霍乾淨了。

      今日好不容易逮到這麼個機會,袁煒巴不得自己直接提刀清儲君側去了。

      「太子日夜緊隨。」

      嘉靖方一說完,袁煒便斬釘截鐵道:「陛下明鑑!臣雖為東宮師,然終究是臣,太子終究是君,有些事,臣等做不得,宮內諸位公公亦做不得。」

      「此事雖難,然只要君父在,自然迎難而解。」

      「只要陛下將其一行人召入西苑,逕自將太子帶回禁中教養,餘事自有臣等效勞。」

      說到底,朱載壡終究是嘉靖的兒子,天下能教訓太子,也就只有嘉靖這個當爹的。

      只要嘉靖在場,朱載壡就不可能掀起浪花。

      沉吟酗酒之後,嘉靖冷哼一聲,而後開口道:「黃錦。」

      「臣在。」

      「准袁卿所奏,太子返京之後,將那干人即刻召入西苑,不得有誤。」

      「喏。」

      隨著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下,西苑也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

      只是袁煒知道,僅僅如此還是不夠的,嘉靖眼下嘴上這麼說,等太子入了宮之後,再是什麼情況,可就不好說了。

      必須想辦法再激太子身邊那幫人一把。

      ——

      大運河並不是全年航行,淮河以北河段,尤其是入山東段後,每年便有一段明顯的封凍期致使運河不得通行。

      京師通州外的通惠河,每年更是有三個多月的封凍期。

      故此每年到了十月,運河的漕船便開始跟老天爺搶時間,寧可空船折返,也要必須趕在封凍前退回江南,否則就只能將船凍在運河之上,待來年開春。

      太子行轅方入山東界,運河便已有封凍之勢,眾人只得在東昌府下船換乘馬車一路向北。

      朱載壡始終都在堅持跟五人擠在一起。

      也就好在陸炳給朱載壡準備的馬車足夠大。

      能把六人全都裝下。

      而這一路上,眾人唯一乾的一件事情,就是在勸寧玦。

      朱載壡甚至都有點後悔提那檔子事了。

      畢竟自己只是想死諫。

      寧玦竟然開口就是「干他一頓。」

      從理論上講,六人現在都是戴罪之身,只是朱載壡身份特殊而已,強行下令攔住寧玦,或者把寧玦跟眾人分開,跟直接了結了寧玦沒有什麼區別。

      在這種情況下,眾人只能選擇了最原始的方式。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寧兄,為人臣者,該死諫咱們就死諫,你不能老想著動手啊。」

      「成!我不動手,你們就當什麼都沒聽見。」這幾人聒噪了一路,實在是吵得寧玦沒辦法了。

      「寧先生,您就是不為奴婢著想,您也得為幾位先生著想,實在不成,您總不能連累太子爺啊,切莫行那大逆不道之舉,貽害千古……」

      「不是,我不都答應了嗎?」

      「真的?」馮保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寧玦。

      「真的。」

      「動腳也不成啊。」

      「不動腳。」

      「寧先生,您別跟奴婢開玩笑了,奴婢膽小,實在不成您往奴婢這押點甚……」剛一說完,馮保就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天下真就有寧玦這般光腳的人啊!連押點東西都沒甚能押的,那是真的一點顧慮都沒有啊!

      一行人就這麼心驚膽戰的到了京師。

      離京師越近,四人的心情也就越忐忑。

      「張先生,到……到京城了。」

      張居正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道:「我知道,肅卿,你怎的不說話了?」

      「叔大,我在想,你相信克終什麼都不做嗎?」

      「不信。」

      「克終不動手,咱們還能轉圜一下,那克終動完手之後,咱們還有活路嗎?」

      張居正沉默了,見張居正沉默,高拱旋即了一句極具哲學色彩的話。

      「那咱們為啥不跟著幹了呢?你我都是有志之士,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給天下做些事!此番即便是被太子保下,刺配西南,那西南山高路遠的,咱們去了又有甚意思?」

      話是寧玦說的,但新法就這么半途而廢,高拱等人心中的怨氣也是真的。

      「肅卿,你這是說甚話?你們高家可是有百十口人,報國報不了,你總得報報家吧?」

      經張居正這麼一說,高拱這才逐漸掐滅了心中那些個「大不敬」的想法。

      就在一行人躊躇不得前之時,張佐已然帶著緹衛迎了過來。

      「有旨意!」

      眾人旋即跪倒,獨寧玦一人站在原地,馮保哭喪著臉看著寧玦道:「先生,接旨啊!」

      「我答應你們的可不是接旨。」

      不料張佐卻是沒搭理寧玦,逕自高聲道:「太子返京之後,即刻入宮,不得貽誤。」

      張居正、高拱等人朝朱載壡使了個眼色。

      「已然入夜,孤還是等明日再去拜見父皇吧。」

      張佐無奈低頭道:「殿下,皇爺的意思是不管甚時辰,皇爺都在西苑等您,父子情誼啊殿下。」

      話音剛落,陸炳帶著一隊緹衛便已然圍了上來。

      不入宮確實是最好的結果,但入不入宮,顯然已經由不得朱載壡了。

      「諸位先生也要隨孤一併入宮。」

      張佐做為難狀,低頭道:「成。」

      只是在眾人換官服之時,馮保卻是拉住了張居正。

      「張先生,咱們非要入宮嗎?」

      「不然如何?」

      「可各位先生入宮面聖,要帶朝笏啊!」

      看著寧玦細細摩挲著的朝笏,張居正心頭不由得一涼,下意識的上前死死的拉住了寧玦的手。

      「寧兄,這個真使不得!」

      高拱也隨之湊了過來,二人一左一右的架住寧玦。

      「克終,待會你就跟著我倆走,太子自會周旋,你我的苦心不會白費。」

      寧玦一臉愕然的看著兩人。

      「不是,你倆搶我笏板作甚?你倆自己沒有?!我真不動手,天子邊上護著那麼多人呢!」

      寧玦這話倒也是真的。

      畢竟嘉靖身邊有那麼多太監、侍衛,自己也不是頭一次見嘉靖了。

      能動手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一路上高拱、張居正就好似防賊一般防著寧玦,生怕一個不留神,寧玦就直接衝進去跟天子拼命了。

      直到他們在西苑外看到了袁煒。

      即便已然是夜半時分,袁煒卻仍舊侍立在西苑外,見到朱載壡之後卻還故意行了個禮,免禮之後,袁煒便小心翼翼的退到了朱載壡的身後,又對張居正跟高拱見禮,只是走到兩人面前時,袁煒臉上的笑意卻是透著些許陰狠。

      只是在高拱、張居正兩人見到袁煒的那一刻心中不由得一驚。

      壞了。

      把這廝忘了!

      關鍵是都已然這個時辰了,袁煒還在西苑外面候著。

      顯然是袁煒已然跟嘉靖說過什麼了,甚至得到了嘉靖的讚許,才會留袁煒在這裡候著。

      看袁煒的表情,他被天子准奏的這件事,似乎對他們並不是很有利。

      大傢伙為了家人,可以忍氣吞聲。

      但如果忍氣吞聲保不住家人。

      那大傢伙就得重新考慮一下,是不是還要忍氣吞聲了。

      高拱跟張居正兩人不約而同的陷入到了天人交戰之中……

      有些事一旦看開就會自然而然的覺得。

      也不是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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