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心說好傢夥，原本設想里，最多就是如前世那樣，以網頁、用戶端的形式，搞一個泛用性的大模型.

堆算力、燒電力、讓用戶付費培訓模型，美其名曰服務大眾。

只要不過分抬高，這東西商業價值和實用價值還是不錯的。

哪怕只是為了多堵死「對面」一條路，他也願意做，畢竟那邊剩下能打的高技術產業牌沒幾個了，堵一個是一個。

周瑞看著屏幕上，那個說「一個半小時是一個半小時」的對話框..

直接快進到「仿生人」，是不是跨度太大了一點？

但好像安德烈說的也沒錯，雖然他一直覺得純屬脫褲子玩概念，排斥製造人型設備，但如果硬要搞，以機械智能對硬體的掌控程度，「行為100%類人」並不是做不到。

如果再加上「交互100%類人」.和理論上的仿生人也沒差。

不要說100%，哪怕只有70%，披個好看的硅膠皮套，追求一下手感和「實用性」，也足夠成為大眾眼中的「仿生人」了。

等等！等等.

讓機械智能來訓練人工智慧這個想法總覺得哪裡很危險

周瑞下意識想搖頭，但不知為何，又突然想起了馬庫斯的「二號化合物」。

短時間內，有兩個事情都讓他產生了對「科技進步」的猶豫，這讓他很不爽。

他不應該是排斥進步頑固分子，他應該是引領進步的那一個「心智之巔」才對.

隨著積累越來越深厚，各種突破隨時可能出現，既可能出現在他手裡，也可能出現在集團某個地方.

全要壓制么？壓制多久算合適？

周瑞沉思許久，說道：「先進一步增加訓練次數吧，我會准許你使用數據中心多餘的算力，但嵌入機械智能的事情，等我通知。」

似乎是對自己說，又似乎是對安德烈三人：

「放心，我能看到這個大模型的潛力，不會阻止它的誕生和成熟你們也可以將想法和計劃整理一下，隨時找我彙報，我們更詳細的討論一下。」

離開智能大廈B棟的時候，周瑞依舊在沉思中，甚至啟用了強大的分析能力。

「機械智能+人工智慧」.「二號化合物」.

不知不覺，周瑞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沉默了足足十分鐘，周瑞從袖口引出小花灑，看著它半晌，然後說道：「小花灑，你想獲得如同人類一般的交互能力么？」

小花灑的攝像頭眼珠子上出現了「.」，這意味著它正在思考。

雖然是周瑞自己設定的反饋，但卻讓他想到了剛才那個「大模型」。

小花灑：「沒有，想，也沒有，不想。」

周瑞又道：「換個說法，如果伱獲得了和人類一樣的語言能力，你覺得對你有什麼改變。」

小花灑：「更好的理解最高許可權.」

稍稍頓挫，又補充道：「也能.更好的.理解人類」

更好的理解人類么可人類不是那麼好理解的生物.

周瑞手指輕點片刻，然後按下了呼叫按鈕，連通了秘書處。

「讓馬庫斯來一下辦公室。」

林瀟瀟的聲音傳來：「需要預約他抵達的時間么，周總。」

「不用，儘快就行。」

半晌后，周瑞長嘆一口氣

雙手虛搭在上腹，向後斜靠，閉上了眼睛。

進入了「大師模式」。

他許久沒使用了，或者說是獲得「人類心智之巔」后的第一次。

辦公室內陷入了安靜中。

幾分鐘后，電梯門打開

一個意料之中的人，來的卻比周瑞想象的快得多

馬庫斯精神爍爍的走來，腰背打的筆直，如同蒼老但堅挺清瘦的石柱。

他今天恰巧就在樓下靈樞生物的辦公室，接到通知后就直接上了電梯。

遠遠的，馬庫斯就看到了周瑞似乎正在閉目養神，那個神奇的智能設備則在辦公桌上發獃。

馬庫斯放慢了腳步

直到他走進了周瑞20米範圍內。

突然，視線開始模糊.

——————

周瑞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在急速上升，直到沖入了莫名的雲層，然後繼續去往更高處。

就像是進入了一處虛擬的天空，目的地是最高處的思維殿堂。

這種體驗他經歷過許多次，但這一次稍有不同。

他下意識的，抬手撈了一下正在穿過的雲層

雲層被他攪動了，彷彿手掌有了實體這是以前沒有感覺，他之前在這裡，更像是一個遊魂一般.

並且他似乎可以自己移動了。

周瑞嘗試著中止被動的向上「飛升」，然後真的成功了。

他不再像是提線木偶一樣被動飛行，而是可以在雲層中自由穿梭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的意識體並非完全實體，非要說的話，30%實體？

不過暫時沒發現這種變化的意義，他此時心裡有事，稍稍嘗試后，就放棄了抵抗拉扯，朝著思維殿堂而去。

雲頂之上不知多少米，周瑞來到了自己熟悉的思維殿堂。

這殿堂里他做過許多事情，最早寫過商業計劃書，還寫過歌，後來用來研發戰鬥機、轟炸機、智能單元等

再後來積累已經足夠，考慮到副作用巨大，啟用的越來越少，最近幾次甚至被用來思考「任務欄掛什麼任務」這種閑散問題。

每次來，都會驚訝於「思維殿堂」的奇特，白玉般的平台，環繞著九根玉柱，除此以外連「頂」都沒有，也沒有什麼裝飾。

不過當他返回現實時，就會忘記這裡發生的事情，只能將「思考結果」通過各種取巧的方式記錄下來，殿堂本身的造型自然不甚重要。

周瑞抵達殿堂后，便已經是「大師周瑞」了，一個強的可怕的純粹思維體，一個念頭可調取所有記憶，思維速度快到無法理解。

不過這一次，周瑞在殿堂中微微沉吟。

下一刻，殿堂里出現了兩個「周瑞」，如同分身一般。

一個一身白色正裝，另一個，則是一身黑色。

黑色正裝的周瑞說道：「我用『一舉兩得』的雙核思維模式，將思維分成了兩部分。」

然後好奇的打量四周：「我將這部分的思維，壓制到了『常態自己』的水平，沒想到居然成功了，應該也和大師模式本身有關現實中我可做不到這點」

白色正裝周瑞道：「我們是同一個人，你不必向我解釋，你不會真以為我產生了什麼副人格吧？」

黑色周瑞攤攤手：「這不是顯得交互起來更順暢么」

他直接盤腿而坐，撐著臉頰說道：「如果我預料的沒錯，這樣可以將『大師時間』里全部的記憶，至少是我這部分視角的記憶帶回現實只要你照顧一下我的水平.」

白色正裝的周瑞也坐了下來，雙手搭在膝頭：「也好，不然每次和精神分裂了一樣.那麼我想想.關於『仿生人』和『二號化合物』么還有學習機器么.難得來這裡，思考這種有趣的事情。」

白色周瑞抬起頭，脖頸和篩子一般抖動，快出了殘影，而一道道代表著記憶的畫面一閃而逝。

不消一秒鐘，他就停了下來：「我調取兩世所有的記憶，和平日里碎片化的思考，同時進行了一定分析。」

黑色周瑞愣了愣：「牛逼啊」

白色周瑞：「.自己吐槽自己么.我先問另一個問題.」

黑色周瑞：「自己和自己賣關子么？」

「這是為了更好的讓你攜帶『結果』回去。」

「問吧。」

「你是不是在擔心，如果任由自己將一個個新技術釋放，任由自己使用已經鋪天蓋地的影響力，任由自己發揮外掛的能力，將會破壞你『熟悉』的社會。」

黑色周瑞：「欲速則不達」

「不，核心問題是，你其實並不單純憂慮於對普通人的影響，你潛意識裡，更多的是擔憂自己熟悉的世界不見了」

黑色周瑞沉默了。

白色周瑞：「過去，你在儘可能的發揮系統的作用，永遠對它有旺盛的好奇心，甚至產生過鑽研其本質的想法，現在，你用的越來越少，越來越謹慎，甚至詞條任務構建也趨於保守」

「誠然因為積累足夠，你依舊在常人眼中，以極快的速度前進，但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你早就刻意放慢了腳步.」

白色周瑞微微一笑：

「其實.你已經滿足了，對不對」

這次黑色周瑞沉默了更久.

哪怕他知道，思維殿堂內時間很寶貴。

長久后，黑色周瑞嘆了一口氣：「有點想揍你」

白色周瑞：「扇自己一巴掌吧，差不多一個意思。」

黑色周瑞沒有真的扇自己.他只是思維能力不如白色的自己，又不是蠢

他看向思維殿堂外，如極光般的莫名瑰麗色彩，還有那一望無際的迷障雲層。

悠悠道：「你看，只有將思維限制在『常態』的程度，我才能夠有心情欣賞這種美景以前來了無數次，卻全然將其忽略.」

「你說的對，無論從哪個角度，我都已經滿足了.滿足於自己的成就、彌補了前世全部的遺憾、體驗了站在高點的暢快、見識了曾經看不見的波瀾這一切的前提是，世界還是我熟悉的那個世界。」

「我們的壽命理應還有很長，如果若干年後，這世界變成了賽博朋克風.我說實話，完全高興不起來我不是說不再進步，而是希望每一步多看看」

「新時代已經來臨，哪怕我從此刻開始遊山玩水20年不管事，這個世界也會變得和前世完全不一樣.若是我不謹慎一點.」

「嘖嘖.」

白色周瑞忍不住發出了嘲諷的聲音，將其打斷。

「你真的有點自戀」

「重生者周瑞.」

白色周瑞，說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名詞

嘴角帶著嗤笑。

他比黑色周瑞更洒脫、更清醒、也更直接.

白色周瑞手指微微划動，頭頂出現了一些如同虛擬成像一樣的畫面，展現給周瑞。

「文明底色、制度規則、科技水平、外部壓力、群體思潮、天時、地利、人和.」

「影響世界的所有東西裡面，你最多占其中之一。」

「即便是這其一，你也不過是裡面比較厲害的一個罷了，比之全世界無數科研工作者成果之合集，你不值一提。」

「哪怕你是【人類心智之巔】.山巔高則高已其分量不足周身之萬一」

黑色周瑞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

頭頂的畫面還在繼續，白色周瑞笑道：

「你感覺自己翅膀煽動很厲害，世界都快變樣了，是因為你只熟悉重生前那個時間點.再往後.誰又能說清呢」

「也許那個時間線中，2030年，人工智慧已經發展到不亞於你的機械智能，但送外賣依舊需要人。」

「2035年，延壽技術不需要你也能實現，但疾病更致命。」

「2040年，月球基地不需要你也能建設起來，但人們依舊更關注雞蛋是不是漲價了。」

「2050年，學習機器也被別人實現，但學渣和學霸依舊存在，只是標準更高了。」

「全人類一起努力，都『毀』不掉的『世界』.你算哪根小餅乾？」

「你最多就是更快一些..」

最後，白色周瑞頭頂的畫面，停在了如同科幻電影一般的內容里。

月球被徹底改造，無數宇宙飛船以曲率穿梭，太陽系只是起點，無限的空間等待著被人類開發。

「你前世聽說過的那些技術，就會更大膽一些，你前世沒聽說過的技術，你就會擔憂.但你要知道，這世界終究會跨過你重生的時間線，而後所有技術、所有變化、所有大事件，都是你沒見過也沒聽過的」

「重生者周瑞，你不必將世界放在自己前面，世界不需要，你也不應認為自己在世界前面.你也不需要.」

「相信社會的適應力，相信GJ的控制力，相信文明的修正力，而後走一步看一步，而不是站在原地看那麼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

黑色周瑞抬頭，看向那些被對方模擬出來的畫面.

星辰大海的瑰麗畫面.

是啊這才哪到哪..

良久后，黑色周瑞站了起來

伸出一隻手

「謝謝。」

「不必謝自己。」

「那我.直接走？」

白色周瑞也站了起來：「你不在此地，則我也不在此地，告別就不用了，我們將一起離開」

「不過.走之前，最好處理一下，下面那個人。」

黑色周瑞一愣，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白色周瑞將其帶到思維殿堂邊緣，指著下方。

無盡雲海之中，居然了一抹細微的彩色。

淡黃色的，如同暗淡的燈泡，彷彿被雲海捕獲拘束，難以寸進.

明滅不定，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黑色周瑞：「那是什麼？」

白色周瑞：「馬庫斯你一直遺漏了一個細節，所有二號化合物的受用者，其腦電波強度和特殊性都足夠被【探頭探腦】捕獲，且可以被讀取思維。」

「只要你嘗試過一次，他們就會因為腦波諧振留下隱性『烙印』，產生對你的親切感和信任感不建議你理解為忠誠度，要更有溫度一些.」

「而當你進入大師時間時現實世界中你的腦電波將異常活躍，遠超人類應有的強度，可能還帶一點莫名的效用他們就會被你影響。」

「更具體的變化，我們得一同下去看看.得快點.」

「否則他可能會死」

黑色周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