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一號化合物、亦或者延壽技術不同，二號化合物並非是治病，亦或者給人健康。

而是在強化人體。

再直白一點，是在改造人類，甚至是人類最重要的大腦。

倫理上來說，它比靈樞生物的所有技術，都更加複雜和麻煩。

馬庫斯是聰明人，他很清楚自己的老闆是站在人類心智頂端的天才，但卻沒有打破世俗的執著。

一個人，花費大量時間精力，製作出了「學習機器」這樣改變人類文明的東西，卻因為擔心對社會的影響，而被鎖在一個空置的廠房中。

老闆對整個社會，有一種獨特的溫柔，他總是不希望有太多負面影響，不是對他自身，而是對許許多多的普通人。

馬庫斯的判斷，其實是非常準確的，從那些因為被農神搶了生計，堵在派出所門口的打葯老農開始，周瑞對新技術的推廣總是帶著社會化的視角。

他在意的不是技術本身多厲害，亦或者能帶來多少財富，而是在意能給社會帶來的影響。

如果沒有外力推一把，二號化合物想要作用於人體試驗，其間的距離遠非老闆口中所說「備案」那麼簡單。

最大的難關，其實是老闆自己，很可能一晃樣幾年過去了。

你看，如此顛覆性的成果，老闆甚至很少主動提及過問！

所以馬庫斯擅自行動了。

他預料到了老闆不會輕易同意，哪怕志願者是他的孫女。

也設想在老闆找米婭單獨聊的時候，自然會發現米婭的變化，那時自己再向老闆坦白，一切也就順理成章。

只是沒想到，居然在這裡就被當場拆穿了

一定是天才之間的腦電波對上了！

馬庫斯覺得，人類社會並沒有那麼脆弱，任何技術帶來的震蕩，都會被消化掉，至於震蕩影響到的平庸者.馬庫斯沒有那麼在意。

他自從痊癒后，能夠平等對待的平庸者，就只有孫女米婭一個人了。

而現在，那唯一一個沒了。

米婭已經不再平庸。

周瑞臉色嚴肅的掃視著馬庫斯，其實一直沒有停止讀取馬庫斯的思維。

他要確定，這傢伙擅自主張，是單純的科學狂人病作祟，還是忠誠變質了。

半晌后，嘆了一口氣道：「米婭在哪？」

馬庫斯忠誠沒有變質，他可能忠誠的不絕對，但現實中哪裡又有絕對的忠誠呢畢竟這不是一個提線木偶，而是智力很可能全球第二的高傲科學家。

馬庫斯道：「無論她在哪，您都能在一小時后看見她，我讓她來萬戶基地么？」

周瑞撇了撇嘴：「讓她去智能大廈，在我辦公室等我。」

——————

兩個小時后，智能大廈。

周瑞乘坐專用電梯，抵達了自己的辦公室，大步流星的朝內走去。

此時巨大的辦公室空無一人，周瑞讓所有人包括安保團隊都留在了外面，他需要和米婭私下聊聊。

會客區內，金髮美人併攏著雙腿，穿著一身得體的OL裝束，等待著老闆的到來。

說實話，作為所謂的貼身秘書，由於能力平平，她之前甚至沒有太多和老闆打交道的機會，大部分時間都在樓下熟悉如何成為一個「稱職的職場人」。

僅僅這一點，已經需要她全身心努力了，復瑞集團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更何況是最機要的秘書處。

和周瑞見過次數最多的時候，還是在馬庫斯痊癒前，雖然那時她根本不知道周瑞的身份。

見到老闆進來，米婭人立刻站了起來。

「老闆。」

周瑞目光灼灼，從上到下審視著這個金髮姑娘，分析著所有可以得到的信息。

如果是以前，米婭肯定已經局促的低頭了，之前她並不是一個很自信的姑娘，也不是一個很聰明的姑娘。

就像馬庫斯所說，她一直很平庸，又被馬庫斯的病情打斷了正常人生軌跡，連大學都沒讀完。

除了有一身好顏值、好腿型、好胸膛、好腰肢、好比例和聽話踏實的性格，之前並無太多出彩之處，在周瑞眼裡普普通通。

周瑞本以為接受了「二號化合物」后，米婭性格也發生了變化，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這可能意味著二號化合物有著未知的副作用

腦子裡閃過許多前世科幻電影的橋段

正在懷疑之際，米婭在和周瑞的對視中，頭越來越低，原本自信昂揚的肢體語言，也越來越局促。

最後變成了盯著腳尖。

周瑞：.

越過米婭，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瑞雙手搭橋，語氣捉摸不透。

「你是什麼時候接受的『二號化合物』，在什麼地方。」

雖然在馬庫斯腦海里已經看到了答案，但周瑞還是要問這些問題。

米婭立刻忐忑的回應道：「十月二日，在家裡.」

周瑞鼻子里哼出一個音：「哦？在家裡接受這種危險的治療，沒想過自己會有生命危險？」

米婭搖搖頭道：「我信任爺爺，並且爺爺也準備了一些急救措施，預約了一輛救護車隨時待命」

周瑞明顯感覺到，米婭的中文進步的不是一點半點，記得上次見大概一個月前，在杭城峰會，她明顯有著奇怪的口音。

「馬庫斯怎麼和你說的。」

米婭捏著自己的筆記本，說道：「爺爺說，他希望我擁有足夠照顧好自己的能力，我也認為離開學校后的幾年，自己已經比同齡人落下了太多，這幾個月工作中總覺得差人一等。」

「說說伱的感覺，接受二號化合物之後。」

米婭深吸一口氣，終於抬起了胸膛：「剛接受二號化合物后，有大概十分鐘渾身發熱，腦子裡一片混亂，之後昏睡了大概十個小時零九分鐘。」

「現在，我感覺相當好，我獲得了和爺爺一樣的『超憶』狀態，能回憶起之前學過的所有知識，包括語言、課業、工作經驗，同時大腦也清醒了許多。」

周瑞手指輕點扶手，半晌后沉聲道：「過來，走近一點。」

米婭忐忑朝前幾步。

「再近一點，站在我身旁。」

米婭老老實實湊了過來，強化后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但依舊猜不透老闆的意思。

看著老闆修長的手不斷輕點扶手，一時有點看入迷了。

手型好漂亮.

周瑞默默打開了【探頭探腦】。

【探頭探腦】，能夠感知一定範圍內的腦電波。

但有個前提，必須是特殊的、強烈的、病態的，感知反饋比較模糊，只有狀態沒有內容。

如果只是「平靜」、「普通」，那麼周瑞什麼都感覺不到。

由於還有個副作用，那就是如果「信號源」過多、過強，就會出現「腦波諧振」，讓周瑞自己的情緒受到影響，多重限制下，這個能力周瑞平日幾乎不用。

他沒有刻意窺探人心的興趣，路人就不說了，如果身邊的人要用這種手段才能感知到對方的心情，那他也太「遲鈍」了一些。

但這個能力對「馬庫斯」有個額外效果，在目睹馬庫斯特異性變化的時候，周瑞窺探到了他的思維，並且這個能力之後長期有效。

原因不明，但肯定和二號化合物有所關聯

也許是腦電波強度增加，且「特殊」。

在米婭身上，也會有效么？

一般情況下，周瑞不會用這個能力，但現在顯然是特殊情況了。

答案很快揭曉，周瑞明顯感覺到，身旁有個強烈、清晰的信號源.

一如對馬庫斯一樣，他無法翻看對方的記憶，但卻能讀取到對方正在想的東西，以類似畫面的方式。

嗯？

周瑞斜眼看了看扭捏的米婭。

「你在想什麼很失禮的事情。」

米婭大驚失色：「沒有.」

周瑞：沒有？沒有為什麼腦海中出現了自己摸你腿的畫面？

我在你們眼裡就這個成色？

米婭腦海里的畫風越來越獵奇，周瑞感覺都快看到自己為主演的小電影了，立刻出言干涉，引導米婭去想自己需要她想的事情。

「米婭，告訴我，你真的是自願接受二號化合物的么？」

米婭收心，點點頭：「是的，老闆。」

「你有感覺到自己的性格或者人格，有什麼變化么。」

米婭想了想：「我想我變得更自信了一些，其他的目前沒有.」

「有考慮過，馬庫斯是一種盜竊行為么？二號化合物所有的知識產權和所有權，都屬於靈樞生物，他只是受雇傭的研究者，無權決定如何使用。」

「外泄公司機密，擅自人體實驗，為自己親人謀私，我可以讓他下半輩不管剩幾年，都呆在牢里。」

米婭徹底慌了，巨大的恐慌感襲來，腿一軟蹲坐在了地上。

周瑞持續讀取著米婭的思維，繼續引導道：「你本是規勸他最好的人選，米婭，你應該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任由馬庫斯擺布。」

米婭試圖去抓周瑞腿，為爺爺求情，但又有點不敢。

周瑞側了側身，避開了對方的手。

簡直倒反天罡，我都沒摸你的腿，你還想摸我的？

不過剛才的一番引導，基本確認了米婭性格並未變化，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可能底子太薄吧，她即便接受了二號化合物，也遠沒有達到馬庫斯那種程度。

當然，最令周瑞欣慰的是，這姑娘腦子裡並沒有冒出什麼針對他和公司的惡意。

另外，驗證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對於「二號化合物」受用者的思維窺探能力，似乎有普遍性。

這是個好消息，多少更放心了一些。

見火候差不多了，周瑞嘆了一口氣：

「你是馬庫斯的一道保險，他的性格很成問題，米婭，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再讓我失望。」

最終，周瑞還是選擇了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沒有選擇真的把馬庫斯送進牢里。

但他需要一個保險。

米婭捕捉到了關鍵詞，飽含期冀的抬起頭：「下次.」

周瑞冷哼了一聲：「馬庫斯擅作主張，造成嚴重不良後果，罰俸半年。」

「而你，從明日起，跟隨安保團隊一起行動。」

他需要再近距離觀察米婭一段時間，確保她的變化確實可控，也沒有副作用。

換言之，明日起她將真的履行貼身秘書的職能。

米婭如同重獲新生一般，如釋重負，整個人癱坐在周瑞腳邊。

劫後餘生，大起大落，看著眼前周瑞的腿，腦海里又開始小劇場了。

周瑞無奈的揉了揉眉心，關閉了【探頭探腦】。

這姑娘什麼路數，為什麼總對我的腿有想法？

這情況我活了兩世還第一次見！

終日玩腿，現在腿被別人看上了？

「下去吧，去安保處和秘書處報備。」

米婭強撐著起來，猶猶豫豫的離開了周瑞辦公室。

大門打開，電梯間里，馬庫斯安靜的站著，面帶笑意。

米婭一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背後傳來周瑞的聲音：「馬庫斯，進來。」

馬庫斯對自己孫女做了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輕聲說道：「放心吧，米婭，我不會有事的。」

「稍稍有些打亂我的計劃，不過這樣也好，去做你該做的事吧，你已經不再平庸。」

米婭注意到，馬庫斯手上拿著一沓紙質資料，似乎是什麼項目書。

點點頭，走入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時候，縫隙里，她看到自己的爺爺昂首挺胸的背影。

深吸一口氣，米婭模仿著爺爺的動作，也昂首挺胸起來。

爺爺，謝謝你。

——————

辦公室內，馬庫斯格外鄭重的，將項目書雙手推至周瑞面前。

「老闆，我有一個計劃。」

「我將它稱之為：英才殿。」

周瑞審視著馬庫斯，想了想，終究沒有繼續打開【探頭探腦】。

這不是個好習慣，智力能做到的事情，沒必要依賴外掛。

翻開項目書的第一頁。

「呵我以為你已經很激進了，沒想到對你的判斷還是保守了」

馬庫斯微笑道：「『二號化合物』，應該更大範圍應用在公司里那些有天賦的人身上，只要充分了解它的強大和安全，我相信任何科研工作者、工程師都不會拒絕。」

「二號化合物不適合作為對外公開的技術，但也絕不應該束之高閣。」

「老闆，你將擁有人類有史以來，最強的科研力量、最智慧的團體。」

第二章稍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