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落伸出了手。
那帶着殺戮的一劍，就那樣被他的雙指夾住。
女人帶着錯愕，大抵是沒想到這樣的一劍，會被人這般輕易的攔住，還想要說什麼，便見得陳落抬起手。
一指點在了她的眉心中。
本該簡單的一指卻是有着火焰燃燒。
眨眼的時間，便將女人吞噬。
說來也奇怪。
這樣的火焰看起來極其的兇猛，也帶着前所未有的高溫，可並無傷到女人的半分。
反而她那本是有些渾渾噩噩的雙眸，竟隨着這火焰逐漸的變得清明了起來。
直到，火焰消失。
「回來了？」
這一刻，她終感覺到了一種安全和塌實。
她說……
於是，她就明白了，他已全部知曉，既如此，也便無需再說什麼。
這一笑，整個神穹上空的雲都散開了。
陳落只是安慰：「總會好的，便是再詭異，也無妨……他總不會來尋咱家的不是吧？
畢竟……咱家也不曾得罪他。」
數千年來，她僅見過她兩次、
渾渾噩噩幾千年……
她問著。
若無絕對把握，他如何會來？
便再也沒了對話，她走上來，輕輕的抱着陳落……
連陽光，也變得耀眼了許多。
於是……
陳落只是輕輕的摸着她的秀髮……
陳落點頭：「回來了。」
她說着。
數萬年了。
她覺得，有必要提醒陳落：
「那東西，很詭異……不僅是那東西，還有神穹神帝，他……更不對！」
這一走就是數萬年，他倒是心狠……
你殺了斬仙局那麼多人。
當聽得陳落說，陳平安和陳寧安還可復活時，她終於笑了起來。
那女人已怔怔的站在了陳落面前，一雙眼睛變得通紅。
沈輕霜張嘴欲言……
直到，再無任何一點炙熱。
只是她卻什麼也控制不了。
第一次便是她被抓的時候。
第二次就是她成為這斬仙局的人的時候。
淚流滿襟。
就如同陳落做的一樣，他也只是一指就囚住了自己的靈魂，使得自己再無掌控這肉身的機會。
自己也不是不能去找他，只是人間有着迷戀的東西，卻是捨不得。
如今入得神穹城，使得自己清醒，如何不算得罪？
但想着陳落的性子，沈輕霜也便不想多說什麼了……她太了解陳落了，因為了解，於是這心就輕鬆了下來。
無言，勝有言。
如今想起，便覺得這日子有些可怕了一些了。
「放心吧……」
他從不做無把握的事情……
「那就好像是一面鏡子，將妾身的靈魂和肉身隔絕，一個全新的靈魂佔據了妾身的身體，不管妾身怎麼掙扎，始終於事無補。」
渾渾噩噩數千年，她其實看了很多，也知曉很多事情……
張嘴。
「寧安……」
只是哪裏不對，沈掌門卻是說不出來了。
不曾得罪？
且……
公公早無敵於世間。
自然也不會去畏懼那神穹神帝了……
可惜了！
她內心微微一嘆，為那一個神穹神帝感覺到可惜……
她不知曉那一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又到底有什麼企圖，可自他出現，自他歸來的那一刻，這一切，都將結束了。
有他在……
這人間，將唯有一道聲音、
千年，萬年，乃至百萬年之後。
世人都應當知曉，不爭公公陳落，為人間至上！
「紅袖……」
沈輕霜想起了紅袖，連忙開口：「她不在此地，被派去了南疆之地……」
「無妨。」
陳落說着，手中出現了一劍……
劍劃下。
一道虛空裂縫出現。
在裂縫的另一頭，一個女人正踩着一個修士，用力的，將其踩碎。
臉上帶着鮮血，也帶着冷漠。
見得裂縫出現，回頭，對上了陳落的雙眸。
剛要說什麼……
卻是被陳落自那裂縫中抓了過來。
黑色的火焰燃燒殆盡之後，紅袖就笑了起來……
「剛剛嚇到公公了？」
「嗯。」
陳落道：「總是野蠻了一些，少見你這樣子……」
「奴家也不願，只是身不由己。」
「委屈了。」
陳落道：「自今日之後，倒也無需這般委屈了……」
紅袖笑了起來，笑得很高興。
看着沈輕霜，微微行禮……
「妹妹，許久不見了。」
「許久不見了。」
「但好在，還好……」
「一切都好。」
……
入得神穹。
為的便是兩女。
如今算是解決完畢，陳落自然不想多呆……
他啊……
該回去玉山書院了。
也該去做下一部事情了……
陳平安和陳寧安也該復活了。
若是還不出手，家裏的女人怕是要打死了自己了，畢竟，他已經苦了他們整整數萬年，若是再不做一些什麼補償，總是過意不去的。
只是……
斬下虛空，還沒踏入的時候。
陳落停頓了下。
看向了皇城方向……
忽的、
微微一笑。
「陛下其實不需要着急的……有些事情，咱家總會和陛下說個清楚的，您又何須如此着急？」
神穹上空。
風雲變化。
整個天空似乎都要塌陷了下來一樣。
雲中……
有數百萬大軍立於雲層之中。
整個斬仙局之外，也有數百萬大軍圍堵著……
最重要的便是，那冥冥之中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要刀了自己的心，可是毫無隱瞞。
火種。
女人。
弟子。
故人。
太多太多……
這些事情自己總會和陛下道個歉的，他這動作，可是有些着急了一些。
神穹皇城中、
那目光還在……
只是很快的，便收了回去。
幾乎在他收回去的那一刻，天穹上，還有斬仙局外所有的大軍，也跟着退去了。
「陛下終究還是聰明人的。」
陳落笑了笑……
不再說話。
邁步……
帶着兩個女人走入了虛空通道，等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玉山書院後山了。
山，並無變化。
後山中，那茅草屋也還在。
似乎，還帶着人煙。
陳落和紅袖她們出現的時候，抬頭，正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只是這眼睛，有些怪異。
只是單純的一雙眼睛，可卻長出了雙手雙腳……在看到陳落的時候愣了下。
然後，便見得這眼睛唰的不見。
隨即，就見得一小丫頭沖了出來……
跑到了陳落面前。
露出了那小酒窩，啪的一下子，將她的腦袋摘下，遞到了陳落面前。
「先生，今日吃剁椒魚頭怎麼樣？」
「噴香噴香的那種！」
「可老好吃了！」
陳落笑了起來……
「好！」
剁椒魚頭嗎？
勉為其難吧……
小丫頭是小葵。
這一個曾經在這一方大陸，也算是創下了神話的存在。
但似乎，還是老樣子。
拿着腦袋，請著自己吃魚頭。
吃到中途的時候，又順道拽下了手臂，拿出刀，切起了魚片。
她說：「先生儘管吃，小葵什麼都沒有，就肉多，要多少魚片，就有多少。」
陳落：……
很好。
這些年，她的道算是大有長進了。
……
神穹三千三百五十九年。
冬日。
白雪飄零。
這是陳落回了天穹大陸的第九年的時光……
也是他回玉山書院，第九年的歲月。
這九年來，天穹大陸恢復了安靜，斬仙局的人也很少在出動了。
倒也並非是他們老實，只是這幾年來，斬仙局的人似乎畏懼了，連同畏懼的，還有那一個神穹神帝。
三十一年……
歸了玉山書院，見得了昔日的小丫頭小葵，吃了一頓飽飯。
大抵是動靜大了一些，陳落回來第二日，書院的院長便請見自己……
書院中有雕像。
為三聖人。
也是儒教三聖。
寧書安。
寧采臣。
寧奇志。
但在二層樓所在，卻也有一座雕像，為：聖祖之像。
何為聖祖？
聖人師……天下書生之祖。
陳落為人教教主，儒教聖人寧書安的師尊，那麼這天下間的每一個書生喊之一聲祖，並不為過。
於是……
書院院長見得陳落的時候，便知曉了他的存在。
跪下……
行禮……
他不曾說話，可見得佝僂身體，陳落便明白了。
「玉山書院，總歸是安全的，你……下山吧！」
只是一句話，書院院長就鬆了一口氣。
磕頭……
退下了後山。
不久后……整個修仙界就傳遍了消息：「不爭公公陳落，於仙界歸來，住於玉山書院後山……」
僅這樣的一句話，便引得五洲震動。
有無數人睜開眼睛，欣喜若狂。
也有無數人，走下了聖地，朝着玉山書院而來……
或許，路有些不好走。
或許，需要斬卻許多荊棘。
可卻也從不曾敬畏一分……
三教之地。
穿着粗布麻衣，拿着鋤頭種著桃花的男子，聽到消息，憨憨的抓着腦袋，滿是高興。
回頭……
他的身後有着一隻貓。
貓是白貓。
拿着書，看着……
此時也是抬頭看向了男子。
「師姐，我們去玉山書院吧，師尊歸來了！」
「瞄。」
白貓不會人言……
只是瞄了一聲。
忽的，男子抬頭，看向了邊際，那裏有人踏空而來，人還沒到，聲音就到了，且還滿是焦急。
「師姐，師兄，師尊回來了，他回玉山書院了……大師兄真的找到了師尊了！」
……
北域之地。
一隻狐狸，一隻黑狗。
自一山洞中走出。
化為人形。
目光僅是對視，便化為流光，朝着玉山書院方向而來。
先生歸來……
如何不見？
……
陳落是在上山的第三個月，見得了貓娘娘他們……
兩人，一隻貓。
踏上了玉山書院後山的路。
一步，一步……
不曾駕雲，也不敢用得任何靈力，見得陳落的時候，他們跪下，將腦袋抵在了地上。
「起來吧。」
這都是一群好孩子……
而孩子……總不能受委屈的。
於是……
他抬手，將那白貓攝來，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去得三花，全身修為皆無…倒是委屈你了。」
白貓瞄了一聲。
並無覺得如何委屈……
她啊，只要能看書，貓也好，人也好，都是沒差來的。
陳落抬手，一指點在了它的眉心。
於是……
它隨着白光，化為了人形。
上下的看着自己，貓娘娘微微一笑：「謝師尊……」
「可惜，修為沒了！」
這是楊開的話……
師姐一身修為已達天仙，這一下子變成開靈智的築基小妖，總會可惜的……
只是很快的，楊開就閉上了嘴巴，瞳孔緊縮了起來。
只見得師尊隨手一揮。
那天，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有霞光自那口中落下，恰巧就落在了貓娘娘的身上。
只見得，本僅是築基修為的師姐，修為正不斷地提升，不過少許時間以及到飛升境，更是一氣呵成，終入了天仙境！
雖比昔日巔峰差了一些，可卻也足夠令人恐懼了。
「師尊……」
貓娘娘喊著。
陳落只是微微一笑：「無妨的。」
……
「無妨？怕是有些不可能的……」
沈輕霜嘆氣。
以神通規則之力，將本該消失的力量強行歸一……如何，能簡單？
「或許有一些代價，可相比於代價而言，他更見不得她受苦。」
白龍道友說着。
他一直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
親人也好。
故人也好。
弟子也好。
就好像，生老病死於他而言，皆是自然……而他也不會去打破這些自然。
可他又哪裏知曉，其實他卻是這天地間最為在乎這些東西的存在。
大道無情。
不爭不搶。
冷眼見得世間變遷……
他，可從來就是做不到的。
「但，這樣卻是很好的，不是嗎？」
紅袖說着……
「我也總算不會過於愧疚了。」
那一劍，紅袖愧疚了幾千年，如今也算放下了。
……
又三個月後。
一隻狐狸和一隻黑狗走上了山。
見得陳落。
小狐狸終是哭了出來……
她撲倒了陳落身上。
抱着他的腿。
多大的狐狸了，還這樣子？
陳落無奈一笑……
倒是……
還少了一個人……
有蘇青婉。
不過她是不會來的，大荒世界，總需要她鎮守……
那是陳落的世界。
哪怕見不得陳落，只要能幫他守好那一方世界，她便能忍得了這些寂寞和清冷……
於是……
小小的玉山書院，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這種熱鬧讓陳落很喜歡。
推開門……
見得院中狐狸訓斥着黑狗。
見得白貓看書，白蛇於枝頭吞吐。
山中兩個男子，拿着鋤頭，整理著桃林。
池塘中。
小錦鯉打着滾，游泳著……
而院中……
兩個女人和兩個小孩子說着話，滿眼甜蜜，陳落心，也便跟着高興了起來。
尤其是那兩個孩子。
回頭……
見得陳落。
行禮。
「見過父親……」
於是，陳落便覺得，歲月靜好了！(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