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鬼街

  少年人轉身入了客棧，罵罵咧咧的，似乎越發急躁了。

  「吾奉勸你還是趕緊離開。」

  白龍道友道：「除非，你要動手。」

  陳落：……

  「那還是趕緊走吧。」

  腳下速度快了幾分，過一街角，回頭……

  果真見那小二手裡拿著木棍。

  罵罵咧咧。

  惡狠狠的甩著。

  似乎還有那一句：「算你跑得快，要不然少不了要伱閉上你的嘴巴、」

  瞧！

  人家說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偌大酆城也是能出一些刁民的。

  不過幸運的是，今日因為自己跑得快，倒是僥倖撿回了一條狗命了。

  「等什麼時候咱家天下無敵了，帶你行走天下間，無需這樣躲躲藏藏。」

  陳落對白龍道友承諾。

  這種躲躲藏藏的日子，他是真的過夠了！

  白龍不想說話，並給打了一個哈欠……

  於是。

  寂靜的街道上，留下的僅有那馬蹄聲噠噠的聲音了。

  說來也有趣。

  幾百年的時間，陳落覺得自己算是走過了東土許多的城池，可其實不難……

  天下風景萬千。

  他見的，似乎連其中的冰山一角也不足。

  酆城便是陳落第一次來地方了……

  和大多數的城市一樣，可似乎，又有一些不同。

  「這地方，有些特殊。」

  白龍道友已經化為了人形……

  騎了一路了。

  這入了城，又騎著人家總是不好的。

  「白龍道友知道酆城，又叫什麼嗎？」

  「什麼？」

  「鬼城。」

  「怪不得。」

  白龍道友臉上有些厭惡：「連空氣，都充滿惡臭！」

  「道友討厭鬼修？」

  「倒也不是，吾也有喜歡的，如范衍，吳阿斗……」

  「這是不也一樣的。」

  「如何不一樣？」

  「他們和咱家關係好，且親密，於是白龍道友便愛屋及烏，也就覺得不錯了……除了他們呢？你可有喜歡的鬼修？」

  「想不出來。」

  「那就是沒了，所以，你骨子裡還是討厭鬼修，於是也就覺得他們臭了。」

  「你喜歡？」

  「咱家誰都喜歡。」

  陳落道：「只要他們不是要殺咱家，害咱家的，咱家都喜歡…」

  「濫好人。」

  陳落愣了下，然後就笑了……

  濫好人嘛？

  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呢。

  所以，自己有開發出了新的標籤了？

  白龍道友也不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行走的時候，身上難免露出了一些氣息。

  不是很強。

  但足夠讓許多小傢伙們變得老實了起來。

  酆城的房子還是范衍給買的。

  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說是在太平街那裡……

  只是……

  太平街？

  尋了一圈，說來也有意思，竟尋不到這地方。

  「不會……根本沒這地方吧？」

  白龍道友問。

  陳落想了下，覺得不可能，找了個男子，男子樂了：「你在城東找城西的房子，還是太平街？那地方，可沒人住了！」

  又問。

  才知曉緣由。

  街還在。

  可已廢棄。

  甚至不算是酆城內的街道了。

  百年前的時間，酆城經過了幾次的變遷和擴建，整個城池已經有了很大的改變。

  昔日太平街是酆城的富饒所在。

  可後來便偏僻了。

  又遇上了一些事情，於是就荒廢了許多。

  「如今莫說是晚上了，就白天那裡也是陰冷得可怕，奉勸你們還是不要去得好。」

  男人勸告。

  陳落點頭，謝過了男子的好意。

  可終究是自己弟子給自己買的房子，哪怕是爛尾了，荒廢了，可那也是一點心意，如今他都死了，要是自己還嫌棄，就不怕他爬起來，說自己這個師尊，不好？

  「吾有個問題……」

  「嗯？」

  「你能救活天下人，就不能，救活了范衍嗎？」

  陳落：……

  又是這個問題。

  「人死如燈滅……」

  「在點上就好。」

  「哪有那麼簡單？」

  「你便做過。」

  「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人，便如燃燒的燈火，死了，便意味著這燈油耗盡……雖還有一些殘留，加上一縷燈芯，又能繼續活，可這已經是在透支……如今天下鬼修，皆如此……

  可連最後一點燈油也徹底的消耗殆盡了，又如何繼續點燃？」

  「所以，真沒機會了？」

  「倒也不是。」

  陳落道：「當那一日，能做到無視規則，能自己書寫規則的時候，生死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了。」

  「所以還是能復活……」

  好吧。

  她只是聽到了最後一句話，而前面的話，自己似乎是白講了。

  這樣也好。

  ……

  知道了方向，這太平街就很好找了、

  男人說得並沒錯。

  這地方的確是有些陰冷。

  說來也怪。

  似乎進了酆徹後，這天氣就一直不怎麼好。

  昏昏沉沉的。

  空氣一直有些壓抑，一點風也沒有、

  城中百姓卻是習以為常，皆覺得沒什麼變化，可入了太平街後，這風就起了。

  涼颼颼的。

  好像連骨頭都能鑽進去一樣、

  當然……

  聲音也多了。

  入了太平街，見不到人的地方，四周的空氣間，似乎多出了很多聲音。

  有人聊天。

  有人嬉笑。

  好似極其的繁華一樣。

  「這地方……」

  白龍道友眉頭一皺。

  似乎好像有些不對，非是那些聲音，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

  可惜。

  她說不出來。

  忽見陳落和白龍道友，這些聲音戛然而止，無形中似乎有一雙雙的眼睛全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白龍道友打著哈欠。

  化為白蛇，入了陳落的袖內，留下陳落一人孤苦伶仃。

  無奈搖頭。

  踩著腳下破敗的長街前進。

  曾經的繁榮早就不見，腳下的青石板上有裂縫……裂縫中有草，三米之高。

  走在這街道上，倒也有種行走於林間的樂趣……

  陳落也不急了。

  慢慢走。

  慢慢看。

  還能看到一些坍塌的碑坊。

  這是好東西……

  自大周時代到如今的大漢，民間百姓，官員，或是紳貴若是有功於社稷，百姓……朝廷便會賞賜立碑坊。

  故而民間也有碑坊越多，越為自豪之說。

  陳落見到過最多的便是一個叫做高家村的地方……

  雖是村。

  可十里皆為坊。

  五米一座。

  十里便是……罷了，反正許多便是。

  只是這些年倒是少見這個了。

  民間雖不亂，可因為妖魔亂舞，這民心自然也就沒以前純粹，於是這道德什麼的，似乎也就情有可言了。

  陳落走。

  他在看。

  似乎有人也在跟著他走。

  短短的一條街，等陳落尋到了那院子的時候，天竟然就黑了……

  門破舊得不行。

  一邊已經落在了地上，布滿灰塵。

  住，是不能住的。

  院子也不像了。

  不過這沒事……

  抬頭。

  朝著面前的院子一點，這破敗的院子就恢復了過來，嶄新無比，好像是昨日剛建的一樣。

  「咦？」

  有驚咦聲傳來……

  但好快的就好像是被捂住了嘴巴一樣。

  「只是一個小神通罷了，沒這般驚訝的，且，咱家也不是什麼壞人，你們倒是無需這般擔心，倒是辛苦你們跟了一路了。」

  空氣瞬間變得很安靜。

  風又停止了。

  連因為入了黃昏，有少許的鳥鳴聲，一下子又沉靜了下來。

  陳落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入了院子。

  起了火。

  躺在院子裡。

  看著明月，吹著風。

  皆是天涯散客，能有一處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很不錯了，故而此時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於是。

  有酒。

  有花生。

  只是……

  「你在等人？」

  白龍道友問。

  酒杯有兩個……

  「是。」

  陳落點頭。

  「等誰？」

  「鄰居！」

  似乎是早就在門口遲疑了一樣，隨著陳落的話落音，門口傳來了聲音：「太平街里正：農正保…率太平街居民，求見高人！」

  「來了……」

  陳落笑著對著白龍道友道：「不過杯子好像有些不夠了。」

  「吾去開門？」

  「嗯，莫要嚇壞他們，還請收斂氣息。」

  「雖然討厭鬼修，但你喜歡，吾自不會厭惡。」

  瞧瞧這話說得。

  讓人忍不住心中微微暖和了起來……

  也不枉費自己昔日辛辛苦苦，九死一生的將她從梁山水泊救出來。

  值了！

  白龍道友知曉人很多，可卻不曾想，多的有些離譜……

  推開門。

  伴隨著嘎吱。

  月光灑落的太平街上，已沒了白日的光影。

  街道乾淨。

  青色的街石在月光下，泛出了一種奇特的光芒，將整個太平街照亮、

  兩旁早就荒蕪的屋舍，燈火通明。

  哪裡還有一絲百年不曾住人的樣子？

  似乎……

  一夜之間回到了百年前。

  街道上……

  人群密密麻麻。

  或是不安。

  或是忐忑。

  或是來回踱步。

  見白龍道友出現，為首一老者快速幾步走上，行禮：「見過姑娘…老朽乃……」

  他話還沒說完、

  白龍道友便道：「陳落已經在裡面等你了，跟我進來吧。」

  說完轉身。

  似乎想起了什麼又道：「你一個人進來就是了，他喜歡安靜，熟人還好，不熟的……還是別過多打擾。」

  她啊……

  雖不善言語。

  也不愛說話。

  對誰也冷。

  可唯獨對陳落，比自己還在乎一些……

  「里正……」

  農正保身邊的村民有些擔。

  「無妨。」

  農正保道：「白日他已發現了我們的存在，卻也做到坦然自若，更沒想著要殺了我們，就單單這點，就能信任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

  「老朽還需要你們這些後輩操心了？」

  農正保笑著，還是拍了下身邊年輕人的肩膀：「老朽去去就。」

  於是。

  入了院子。

  見了陳落。

  陳落請老人坐下。

  「老朽惶恐。」

  「有何惶恐？」

  陳落笑道：「既是有所求，這故事定然很長，總要好好說說才是，這不說個清楚，似乎也不妥，老人家你說呢？」

  農正保想了下。

  終還是坐下。

  高人並無說錯，既然是有所求，不說個清楚，人家又怎麼可能出手？

  於是繼續矯情下去可就不對了。

  他倒是沒看到後面對月夜煉的白龍道友哼哧了一聲，似乎有些嘲諷陳落的不要臉。

  時至今日，已年滿八百的他去稱呼一個不到兩百歲的鬼修為老人家？

  這怕是有些不妥才是。

  請老人喝一杯酒。

  暖了個肚子。

  陳落道：「今日入城，城中倒也有人說過這太平街，不曾想百年來，老里正等居民還在這裡……運氣倒也是好，成為了鬼修……想來，酆城鬼城的名字，怕也是有老人家等人的一些功勞了。」

  農正保嘆了口氣：「這便是今日老朽求高人之事了。」

  他說著。

  站起來。

  跪下……

  「請高人救我酆城百姓，更救我太平街人，讓我等，入得輪迴，不受鬼修之苦！」

  有人願意成為鬼修。

  可有些人卻是寧願為人，去求得那來世，也不願成為這無跟之人。

  且……

  「若是真正鬼修也好，可我等太平街人，充其量不夠便是受了詛咒之人罷了。」

  農正保說著。

  尋常鬼修，行走的江湖。

  而他們、

  數百年出不得方寸之地。

  就是白天也無法出現，只能在夜間才能恢復自由。

  百年時間……

  這對他們來說，當真是一個折磨了。

  陳落並沒有說同意，還是拒絕……

  只是請老人回去。

  倒也不是他不願救人，只是既是救人，就不好聽得一方之話。

  他說……

  數百年前，太平街得罪了酆城城隍，於是降罪。

  而緣由，僅是錯過了一次祭祀。

  若是如此，這詛咒似乎的確有些過分了一些，救……倒也不是不能。

  想來若是這小事，百年時間那城隍也該放下了芥蒂才是。

  從中周旋下，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可若是還有別的緣由呢？

  「總要問個清楚才是……」

  「你想幫他們？」

  「非……」

  「那為何問？」

  「只是覺得，有些奇怪。」

  「什麼奇怪？」

  「這地方，有些奇怪。」

  「你也覺得？看出什麼了？」

  「看不出…所以也便想著，去問問城隍了。」

  「吾跟你一起去？」

  「你還是在家好一些。」

  陳落說著，白龍道友想了下，大抵也明白陳落的意思了。

  於是點頭。

  留了下來。

  而陳落還在院中，人卻已來了城中的城隍廟……

  廟有黑霧。

  霧氣纏繞。

  微微一愣。

  笑了起來。

  魔族向來厲害，可這連一城的城隍也受其蠱惑，成為魔族之人，實在也是難免有些意外了。

  上前。

  敲門。

  廟門打開，有陰兵出現。

  上下打量了下陳落，臉色微微一變，行禮：「見過上仙…」

  修行人，強者為尊……

  此人修為高於自己，於是稱之為上仙，也就沒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