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爆而隕?”
半個時辰后,待從泣河魔祖‘分魂’口中得知這一情報后,衛圖心中儘管對此早有所料,但臉上還是不禁泛起了一絲古怪之色。
堂堂一尊苟世多年的‘大乘老修’,僅是因為內心太過自信的‘錯判’,就這般荒誕的命殞黃泉了?
“遺物中,也未有其它涉及自身情報的東西……”接着,隨着泣河魔祖分魂講述更多詳細的情報,這時的衛圖也隨之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此刻,雖難從泣河魔祖這裏,得知裴老鬼的‘真正身份’,但亦變相的免除了他重回‘靈界陣營’的最後一個後顧之憂了。
至少,此事也難成為他的‘軟肋’,被天易子、羽龍族龍君等人大做文章。
“此次商議速殺裴老鬼之時……紫螭君出力也是甚多……”這時,似是想到了什麼,泣河魔祖分魂目光微閃的又補充了這一句話。
“紫螭君?”聽此,衛圖也是瞬間多了一些訝然。
七百多年前,在證道大乘后,儘管在私底下,他已與紫螭君和解,紫螭君也不再計較他當年的‘欺仙之舉’……但‘寶日神塔’一行后,他亦是變相的‘坑害’了紫螭君一次,使其只能被迫與求願教合作,失去了一定的‘自由’。
此事雖是事出無奈,但對於大多數大乘修士而言,亦是極難接受。
因此——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其不反坑他一次已是不錯,又怎麼可能在這關鍵時刻,偏幫於他?
當然,也許是因為當年的‘半師之誼’……
亦或同為人族,同為被敖老祖所掣肘的‘人族大乘’……
種種原因,皆有可能。
不過,儘管心中對此大為感慨,但衛圖臉上,亦未露出半點‘異色’,仍舊是那一副泰然自若的平靜之色。
僅是微微頷首,示意他已知曉此事。
接着,命泣河魔祖送回他的‘血鬼分魂’后,此刻的衛圖也不再多言,擺了擺手,便直接遣散了這道泣河魔祖的分魂。
然而,就此離開的泣河魔祖分魂卻忍不住微皺柳眉了。
因為,她實在難以看出衛圖的真正性子。
若說‘涼薄’,卻偏偏得道多助。
玄靈仙子、紫螭君等等,都在至關重要之時,選擇相助。
若說‘好色’……
那一次在‘始魔源界’淫辱她結束后,也再也沒有碰過她一次。
尤其是,此次從裴老鬼那裏脫離險境,連一點拿她洩慾的想法也沒有。
這等修士,難道真能算得上是好色之輩?
“也罷,紫螭君既然助他,必有相助此子的理由……”
想及此,隱匿在虛空的泣河魔祖分魂,輕輕搖了一下螓首后,亦不再多想了。
無它,得道多助者,必有能得到其他人相幫的‘理由’。
她既然難以看破,那麼眼下的最優解——便是跟緊紫螭君的抉擇了,畢竟其與衛圖之仇,亦算是頗為深厚。
……
兩個月後。
從泣河魔祖手中收回自己的‘血鬼分魂’,並將其重煉后,衛圖也隨之開始操心起了與萬妙夫人的‘和談’。
此前,他與萬妙夫人和談目的有二。
其一,換得被萬妙夫人所控制的蔡小主、魁斗魔尊這兩個人質。
其二,便是拿到此女手中、那一追跡尋蹤的‘秘術’,進而尋得七寶魔祖的本體所藏之地。
如今,有了‘斬幽界’之行,第二個目的雖已過時……但此女所掌握的這一尋跡秘術,以及所知的‘劍墓山’洞府,仍對他有着大用。
要知道,後者可是渡劫老祖‘劍瘋子’遺留的隱藏洞府。
在‘風墟界’被古魔攻佔、前路無望后,如劍瘋子這般的渡劫仙人,所留下的隱藏洞府,自然非是普通之物。
唯一的擔憂是。
就是不知萬妙夫人在看到岳神子已經‘身隕’后,是否先行一步,已將此洞府的機緣提前截留了。
畢竟,此女和岳神子意外‘窺探’到這一隱藏洞府可能存在後,之所以一直未動……是因岳神子身兼守護勝光界的要職,不可擅離職守。
如今——岳神子已經‘身隕’,在無此魔掣肘之後,萬妙夫人可不見得仍會空守寶山!
……
半年後。
勝光界,已被靈修所佔據的‘欽元州’。
在被群山所遮掩的一座隱蔽洞府之內。
那一遺留着岳神子氣息、被衛圖‘血鬼分魂’所操控的‘魔祖魔軀’,便在此刻,嘴唇微動的對面前的一座血色祭壇念念有詞了起來。
這一‘血色祭壇’自不是它物,正是古魔界中,用以遙請魔祖降世的‘請魔血壇’。
這等秘術,當年在屍仙古墓內的異蝠王,都可讓遠在他界的蟾老魔、泣河魔祖跨界降臨……更別說此刻與衛圖這‘血鬼分魂’同處一界的萬妙夫人了。
很快,不到半日的時間。
在衛圖的施法之下,在這血色祭壇上、形似萬妙夫人的石像,便逐漸開始浮現生氣,隱隱多了一些‘肉色’。
“欽元州?可是‘毒蛇嶺’的五毒尊者請本魔祖法駕?”
片刻后,石像上旋即傳出一道不蘊絲毫感情的冰冷聲音。
像是在質問施法之人的來歷。
不過,聽到此話的衛圖亦不例外。
‘光復’欽元州,僅是這數十年間的事,而作為經營此地數十萬年的古魔……又怎麼可能不暗留一些棋子,等待隨時策應、用以反攻靈修?
同樣的,此女眼下,在感知此地是‘欽元州’后,也自會發出此問……等待這些暗藏在‘欽元州’的內奸,以此證明自己的身份。
不然,以其謹慎,也不可能隨意便將自己的一縷魔魂降臨在這‘請魔血壇’之上。
“岳神女,昔日一別,已有數十載……今日,是衛某以此法,求見岳神女,還望岳神女賣衛某一個薄面,降下法身……”
下一刻,這隱蔽洞府之內,便響起了衛圖那一略顯淡漠的聲音。
此話一落。
登時,‘石像’之上隱隱凝聚的那一縷魔魂,瞬間為之潰散,似是對衛圖這兩個字十分驚怕一般。
但顯然,遠在勝光界另一地域的萬妙夫人,亦並未在此刻,直接斬斷自己和這一‘請魔血壇’的聯繫。
像是隱隱猜到了衛圖的‘來意’。
很快,石像上便出了一道驚疑之聲。
“衛圖?你找本魔祖究竟有何要事?本魔祖可不記得,和你有什麼交情?”
但此話剛落。
遠在他處的萬妙夫人,便似是覺得不妥了,當即再道:
“衛道友,先說來意……本魔祖可不是什麼易欺之輩,想來……那蔡晴、魁斗魔尊可難經得起本魔祖的魔火炙烤……”
話語半是‘服軟’,半是‘威脅’。
顯然,此刻的萬妙夫人已然明白,衛圖這時突然以請魔血壇聯繫於她,是有不小的幾率,與營救蔡小主、魁斗魔尊二人的性命有關。
而聽到此話的衛圖,亦不遲疑,當即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此行目的,以及交換條件。
“岳神女也應該知曉,衛某是靈修出身……與那蔡晴、魁斗魔尊結識,本就是虛與委蛇……”
“今日來此,只是為了借岳神女之手,一探那劍墓山渡劫洞府,以及七寶魔祖的下落……至於那二人,僅是此次交易的添頭。”
衛圖語氣平穩,不帶絲毫感情道。
此話落下。
氛圍瞬間冷寂了許多。
數息過後,亦沒有萬妙夫人的回話。
像是此女在權衡,衛圖所說此話的真假,以及自己是否要在此處讓步。
片刻后,隨着石像終於附身了此女的一縷魔魂后,其這才冷聲道:
“衛道友當知……那秘術,既能追尋七寶魔祖蹤跡,那也必然事涉本魔祖的未來道途……僅因我那兄長的殘魂,就交易這一秘術,可是遠遠不夠……”
言外之意,亦是做好了,就此‘割捨’岳神子殘魂的最壞打算。
聞言,衛圖也是暗暗皺了一下眉頭。
如他對蔡小主、魁斗魔尊二人的‘冷漠’一樣,哪怕岳神子、岳神女二人是陰陽雙胎……他也難篤定,這二人的感情真的有多麼深厚。
一個是修為盡喪的‘兄長殘魂’……
一個事涉己身的未來道途……
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好在,此行我的目的,亦非藉此追尋七寶魔祖蹤跡……”衛圖眸光微閃,心中冷笑,已然在心中有了就此‘讓步’、促成交易的準備了。
此刻,他提及此事,只是為了不讓岳神女過度懷疑他罷了。
不過在明面上,他卻是一臉的遲疑,似是在猶豫不定。
“也罷,既然岳神女道出此話,那衛某也自可退讓一步……”
“此番,那一追尋七寶魔祖魔魂的秘術,衛某可以放棄……但待衛某他日修鍊有成后,岳神女也需與衛某一同以那‘蟲王尋跡’之法,追尋七寶魔祖的下落……”
衛圖淡淡說道,給自己留足了未來的迴旋餘地,像是真的打算藉此、在未來追尋七寶魔祖的下落。
“至於劍墓山……”他頓了頓聲,準備再擬條件。
只是,還不等衛圖提及,這時的萬妙夫人便主動開口道:
“劍墓山所隱藏的那一渡劫洞府,非那‘黑色殘劍’難以打開……但此洞府位置,非本魔祖親自帶路,恐怕衛道友也難以真正找尋到……”
“非‘黑色殘劍’難以打開?”
聽到此話,衛圖心中先是一喜,畢竟聽此女之意,這一他此前心心念念的‘寶山’可是仍舊存在。
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眼睛立刻微眯了一下。
原因很簡單。
風墟界,亦是在‘兩界之戰’的交界之地。
這隱蔽洞府既然非‘黑色殘劍’難以打開……
那麼此女言下之意,是必須他親自攜這‘黑色殘劍’前往風墟界了。
但誰知,這是不是特意針對他本體、亦或這‘黑色殘劍’所設的一個陷阱。
此事,不可不防!
“原來衛道友也非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見此一幕,萬妙夫人也旋即嗤笑一聲,顯然猜出了衛圖的心思。
“如若衛道友不信,本魔祖可就此發下天魔之誓。”
萬妙夫人淡聲說道。
語畢,其附身在石像上的這一縷魔魂當即抬手立誓,似是打算就此取得衛圖的信任。
但聽到此話的衛圖,仍是眉宇暗皺。
無它,曾吞噬過千雲魔祖身上那一縷‘天魔本源’的他,可是不乏以‘天魔之誓’為幌子,欺詐古魔。
魔尊境界的古魔,受困於‘天魔之誓’還情有可原,畢竟其無機緣獲得‘天魔本源’……但如萬妙夫人這般出身神族的魔祖,身上可不見得缺少規避‘天魔之誓’的辦法。
“看來,衛道友亦是知道這天魔之誓的缺陷……”
見此一幕,萬妙夫人也隨即猜到了衛圖的心思,抬起的素手重新放下,臉色也變得沉凝了許多,似是在思索如何才能取信衛圖。
“想來,此法應能換得衛道友的一些信任了。”
十餘息后,萬妙夫人眸露決然,微咬了一下紅唇后,就下定決心般的抬手凝出了一枚淡黃玉簡,然後以法力遞給了衛圖。
“陰陽雙胎、同源同血……”
“詛咒秘術……”
很快,看完這枚玉簡后,衛圖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一絲動容。
對萬妙夫人的所言,信了大半。
因為此女再是‘設伏’,也不可能做到捨棄己身那一步。
而恰恰,這玉簡所記載的、對此女的‘詛咒秘術’,亦確實對此女而言,是幾乎無解的存在。
雖不至死,但會極大地影響肉身。
——當然,前提是,在以岳神子的殘魂締結這一‘血誓’后,他必須‘死守’岳神子的殘魂,一旦將其殘魂交易出去……這‘詛咒秘術’也就無用了。
“只是,這只是對此女的限制。”
“以我斬殺岳神子的戰績……此女會這般輕易信我?不會生出異念?”衛圖心中狐疑,抬眸深深看了萬妙夫人一眼。
果不其然,此女在看到他對這‘詛咒秘術’相信之後,當即再道:
“兄長遺物,除那‘黑色殘劍’外,便屬【仙煞寶珠】最為珍貴……衛道友將那【仙煞寶珠】暫交本魔祖之手,待你我到達劍墓山,確定並無外人、並無危險后……衛道友歸還我兄長殘魂……本魔祖也歸還這【仙煞寶珠】,和那蔡晴、魁斗魔尊二人。”
然而,聽到此話的衛圖卻微微搖了搖腦袋,顯然並不同意這一交換條件。
無它,【仙煞寶珠】看似不如那‘黑色殘劍’,但其威力亦是不容小覷,是僅次於仙器的頂階魔寶。
而劍墓山的隱藏洞府……
雖然有可能亦暗藏重大機緣,但誰知其內的珍寶,足可和這【仙煞寶珠】相媲美?
“而且,岳神女當知,一件魔寶……可難以制約衛某。”
衛圖淡淡說道。
言外之意,便是他即便失去這【仙煞寶珠】,也當有斬殺此女的手段……
此話一落。
萬妙夫人瞬間為之滯語,臉色稍顯難看了一些。
顯然已是明白,此刻的衛圖已然看出了她在此間的一些的端倪之處。
因為——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和衛圖‘同台較技’的能耐!
沒有這一實力,她的一切所言,也不壓於是在搭建空中樓閣。
“此子當真心細如髮。”萬妙夫人深吸一口氣,心中不免生出此念。
與此同時。
另一邊,在一座巍峨魔宮之中,在看到此刻正盤膝而坐、微閉雙眸的萬妙夫人臉上浮現一絲難看之色后……
此刻,與其對坐在一旁的乾火老魔也不禁目光幽深了一下。
“計劃失敗?看來,藉此女引出這衛圖本體的法子……是行不通了。”其面容冷峻、輕聲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