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和霧鬼一族的仇恨，在他當年佇世之時，便已早有。

而他，自不會對霧鬼一族族內，這一鼎鼎大名的‘無上秘法’陌生。

因為……此秘法，是足可控制‘分魂’附身他人、進行跨界作戰的。

換言之，適才他傾盡一切手段、斬殺而死的‘衛圖’，僅僅只是其以‘肉體再生’手段、所捏造的一個‘假身’罷了。

衛圖的真身，在他們二人這數日的追殺逃亡中，當已距離戰場極遠極遠了。

甚至，連衛圖所控制的‘血鬼分魂’……也因他的‘大意’，躲在了那不滅魔軀之中，在他動用了數次‘大乘秘寶’后，仍得以倖免。

“怎麼可能，不論是這先天古魔的‘魔軀’，還是霧鬼一族的《血鬼寄生惡法》，都非新晉合體所能擁有……還有那仙燈，哪怕是玄靈仙子生前，恐怕也不曾有。”

“衛圖，你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紫面散人元嬰失聲大喊，似是在這一刻，心境徹底破防失守了。

此刻的他，心中隱隱升起了一個不可能的‘可能’，那就是——衛圖就是衛圖，就是他所認知的，那一人族衛圖。

因為，如果衛圖當真被古魔所奪舍的話，以其古魔‘魔身’的特性，也無需動用霧鬼一族的《血鬼寄生惡法》，來避免他的臨死反殺了……

但這令他更難以接受。

明明，他才是舉世矚目、早衛圖十幾萬載飛升的‘前輩’。

更是被師尊鐵頭陀寄予厚望，作為人族底蘊，苟活至今，並會在未來、承受守護靈界人族的重擔。

在這一想法、在這一念頭下，他劫殺衛圖，是與抹殺大雪山、劍火宮等派修士是一樣的，都是在清理雜草、進行一些必要的犧牲而已……因為，在他眼中，衛圖遠沒有他重要，遠沒有他資質頂尖，其是可被犧牲的那一類、遊離於人族高層之外的‘散修’！

然而，此刻的衛圖，卻已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的‘前輩’之名，僅是痴長這麼多歲，只是苟活至今的老不死。

他的追殺、他的貪念，在去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后，一切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一己私心罷了。

然而——

戰場上，被衛圖‘血鬼分魂’所控制、重新癒合的不滅魔軀，卻並沒有興趣回答紫面散人的這些質問。

其魔影一瞬，化作萬千黑色幻影，向遠處的紫面散人徑直衝了過去。

一時之間，真身難辨。

而且，其速度之迅，連紫面散人的【縛屍繩】、‘青色巨刃’這兩大靈寶也難捕捉、反應要慢上一拍。

【魔蛟剪】、‘萬禁魔咒’，這一魔寶、一神通，也在這一剎那間，在魔軀的大手上，魔光閃爍了起來，變得濃黑如墨。

但也就在這‘偷襲’即將得手之際。

金色神像，再一次的庇護了紫面散人，其表面的金光在這一瞬間，突然大放，凝成了一道厚密的護盾。

‘噗’的一聲悶響過後。

金色神像表面，自脖頸以下，綻裂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巨大裂痕。

其所凝結的金色護盾和表面的靈光也瞬間為之黯淡了不少，彷彿再承受一擊，就會徹底損毀一般。

“衛圖住手！貧道死不要緊，我人族的大計不容有毀……”見此一幕，後知後覺的紫面散人元嬰，神色大驚，連忙出聲疾呼道。

但可惜，在聽到這‘人族大計’四字后，衛圖攻擊的動作，並沒有絲毫的停滯，反倒愈發的加快了一些。

一點沒有受其影響的樣子。

不過有了金色神像護盾的庇護，這時的紫面散人元嬰，亦得了喘息之機，重新催動【縛屍繩】、‘青色巨刃’這兩物，攻殺近在咫尺的衛圖。

只是，危機暫解的紫面散人，此刻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喜色，反倒是一副哀默至極的模樣。

畢竟，眼下他的結局已經註定了。

現在的負隅頑抗，也僅是能爭得一時的活命之機罷了。

之所以沒死，只是因為衛圖的本體未至，只以這‘魔軀分身’儘可能的將他的最後一絲力量、絞殺至死。

“衛圖，你若還是人族，回答貧道一句。貧道雖然不才，但亦僥倖，還留有一些遺產……而且，在我身死之後，這些寶物，也會儘可能的給你留下……”

紫面散人嘴唇微動，以傳音之術對寄身在魔軀內的衛圖分魂說道。

“難道你不好奇，我人族的大計是什麼？這可是能催生出我人族第二尊大乘的計劃……你要是能參與其中，必能拿到相應的造化……”

“包括吾師的絕學，貧道也可一併傳你，算是代師授徒。”

“大乘之境，並沒有那麼好突破的，沒有一族底蘊支撐，萬難成道！”

一句句誘惑之言，自紫面散人的口中而出，傳至衛圖的耳中。

然而對此，衛圖仍是沒有理睬半分。

很快。

在時間的偉力下。

十餘息后，本就窮途末路、以獻祭自己元嬰靈身、榨盡最後一絲法力的紫面散人，再也無力抵抗衛圖的不滅魔軀了。

隨着【縛屍繩】、‘青色巨刃’這兩大靈寶因為法力後繼無力，而露出破綻后——那由金色神像所凝聚的‘金色護盾’，也在這一瞬間，在【魔蛟剪】的絞殺下，轟然而碎！

下一刻，【魔蛟剪】再是魔光一閃。

盤膝坐在金色神像的紫面散人元嬰就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如瓷娃娃般、寸寸碎裂了。

但此修，並未因此而亡。

在這一瞬間，其元嬰頭頂，又忽的鑽出了一隻形似飛僵、青面獠牙的神魂，其冷芒一閃，惡狠狠的、直接撲向了衛圖以‘血鬼分魂’所操控的魔軀。

似是打算，和衛圖一爭這魔軀的控制之權。

不過對此，衛圖也似是早有所料，其三目四臂的魔軀，中心處的‘豎瞳’在這一刻猛然睜開、釋放耀眼綠芒，道了一聲‘疾’后，掌心的‘萬禁魔咒’便應聲而出，護在了自己的周身。

其抵擋紫面散人‘奪舍’之餘，亦如一張大網一般張開，捕捉此修的神魂了。

只是——對‘萬禁魔咒’威力早有所感的紫面散人，在看到這一幕後，冷冷掃了衛圖一眼后，亦毫不遲疑的一拍自己腦門，魂散而亡了。

令人驚嘆的是。

此刻死去的此修神魂、以及元嬰，也並未在海域上，掀起太多風浪，甚至還不如一些金丹自爆的威力……可見其體內的法力，已經被榨乾榨盡到了什麼程度。

“一個合體大修，就這麼……身隕，被我所殺了？”

看向風波過後、風平浪靜的遼闊海域，在這半載以來、不斷鬥法、心思緊張的衛圖，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臉上，既有驚喜，亦有算計得逞自得，以及看到此修隕落的唏噓。

因為，準確來說，他面對紫面散人，算是臨時應戰的、在此前並未有太多的準備。

畢竟，根據情報，此修在五百多年前還是化神戰力……甚至因為鬥法一眾大炎化神，而受了重傷、被迫療傷多年。

誰能想到，其隱藏的境界，竟已到了合體巔峰這一層次。

而且，身受重任、作為人族的底蘊，被靈界人族所‘復活’了。

“至於……人族大計？此事，又與我何干？”衛圖暗暗冷笑，散修心態彰顯無遺。

早在鄭國的‘正魔大戰’時，他就對正道門派的那一套不感冒了，更別說與他連鄉土之情也沒有的靈界人族了。

他知曉，人族高層也不盡然都是紫面散人之流，也遠沒有那麼‘黑暗’，其與靈界其它各族相比，亦非異類……只是因為他所獲的機緣太大，大到了紫面散人不顧作為人族前輩的面子，也要爭奪的地步了，這才導致眼前這一切。

換到靈界其它族群，亦是一樣。

羽龍族或許好點，但也絕非是其高層本性使然，而是因為其族內後輩的機緣，多有不遜色大乘傳承之流，所以不至於對他身上的機緣、產生過多的貪念。

假使他沒有玄靈仙子的傳承傍身，恐怕亦會如紫面散人所說的那般，被其視為可貴後輩……然後收之為徒，予以教導了。

但這一切都是后話。

現在，既已有了為敵的趨勢，那麼他自不可能，為了所謂的族群大義，而去委屈自己，也要完成那‘人族大計’了。

“況且，所謂的人族高層，本質上，就是鐵頭陀為首的師徒派，以及古聖世家的聯合罷了……我這散修，亦早已錯失、加入其中的良機了。”

衛圖搖了搖頭，忖道。

如沒有在靈界一系列的奇遇，他走的道路，大概率是和降靈子一樣的，先成為人族高層師徒派的一份子，然後與之‘合流’，進而成為名正言順的人族高層。

但多了外界的機遇后，他這‘合體大能’，已經頗難融入人族高層了……更別說，眼下又斬殺了紫面散人。

“走一步看一步，以靈界之大，又怎會缺少我的容身之處……”

衛圖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壓下了腦海中的雜念。

這一刻，他也莫名的、感受到了紫宸界遺民於異界的飄零之感了。

散修，是不被人族大義所累，但他也相應的，失去了一個心中認同的棲身之地了。

固然他明白，人族高層與人族二字，是不可等同的。

“或許，這也是紫螭君身為人族，但多年來，未與人族相認的緣故……畢竟，派別、利益之爭，是要遠大於族群之親的……”

衛圖暗嘆一聲。

……

思緒反覆過後。

壓下雜念的衛圖，望向了面前懸浮在空中的金色神像，以及在其黯淡靈光的庇護下，已是半截殘骸的紫面散人遺體。

“香火信仰之力……”衛圖微眯眼睛，伸手攝來這座神像，仔細觀摩了起來。

此物，非金非玉，宛如流光凝結而成。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在他和紫面散人的鬥法摧殘下，其已經徹底皸裂了，彷彿只需他用力一捏，就會瞬間粉碎一般。

更為可惜的是，其內的香火之力，在紫面散人的不斷榨取下，也所剩無幾了，只剩寥寥幾縷，盤桓在神像之內。

“香火之力，於我無用，此物，也不像是能幫紫面散人抵擋壽盡天劫、用以渡劫的至寶……”衛圖一抖袖袍，將這金色神像收入囊中后，重新檢查起了紫面散人的遺體，似是打算從其身上搜羅到其他珍寶。

下界之後，他之所以盯上紫面散人，不只是因為此修特意針對他、屠滅大雪山、劍火宮等派，並追殺他的道侶閭丘青鳳……

還有一原因，就是他對此修有可能掌握、抵擋天劫之力的渡劫寶物了。

此寶，對他在合體境內、突破‘隱命境’將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抹除紫面散人儲物法器的法力烙印后。

其內的身家，也在這瞬息之間，一覽無餘的出現在了衛圖面前。

不出意外的，便是一個‘窮’字。

偌大的儲物空間，空空蕩蕩，僅留下了三枚玉簡，和一個形似‘傳音法貝’的淡金貝殼。

不過，這一點亦在衛圖的意料之中。

他在下界時所遇的難題，紫面散人也無一例外，都遇到了，能攜帶一些靈寶下界，已是其極限了……不可能，還攜帶什麼高階靈材、亦或靈丹妙藥。

“找到了。”衛圖神識一掃這三枚玉簡，在搜看了片刻后，臉上就頓時露出了驚喜之色。

“只是，這封屍大陣……”

衛圖皺眉，摸了摸下巴后，眉宇間，露出了沉思之色。

和他所想像的不同，紫面散人用來渡‘壽盡天劫’所用的辦法，並非是什麼渡劫之寶，而是藉助一種十分巧妙的、需要佈設在下界的高階靈陣……

其以此陣之力，這才一次次渡過了‘壽盡天劫’，十幾萬年不隕。

只是，佈設此陣的難點在於，需要儘可能的欺騙‘天地’，然後降低所需要渡劫的難度。而且，亦還需有資質，修鍊紫面散人所修鍊的功法《屍僵秘功》……

因前者的緣故，紫面散人，或者說人族高層，這才選擇在人界佈陣，封印了紫面散人十數萬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