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元陰？全往日約定？”

聞言，衛圖微是一怔，詫異的看了素心上人一眼。

似是沒想到，素心上人竟會在此刻，突然提及這件往事。

“是想要融鏡上人走的安心一些。”衛圖察覺到了，素心上人此刻眸中隱露的懇求之色。

“若師姑不嫌的話，衛某願續舊約，再……締道侶之約。”

衛圖微閉雙眸，輕嘆一聲道。

早在千年前，他還在青靈宗修鍊之時，素心上人為了徹底拉攏他，也為了給青靈宗眾修抵擋魔雲教、再塑信心，那時便曾當眾宣佈過——他們二人已經結為了道侶。

此事，一開始，他只當權宜之計，但後來得到素心上人的元陰許諾，以及其所贈的陽羽君信物后……也就半推半就的同意了。

畢竟，合則兩利。

那時，不論是素心上人的元陰，還是陽羽君信物所代表的‘人情’，都對他這煉虛一境的修士，是莫大的幫助。

只是後來，天不遂人願，經歷鼎元仙城變故，意外被【斷界石】帶往‘始魔源界’后……他預定的修鍊之路被打斷，取得元陰一事，也就無疾而終了。

哪怕如此，陽羽君信物所代表的‘人情’，帶給他的幫助，也是實打實的。

如果沒有此信物，他也不可能順利搭乘萬靈仙城傳送陣，再見降靈子，也不可能被羽仙子看重，參加萬靈仙城的合體交易會……

而沒有這些奇緣在，斬殺‘花目族乾屍’，獲得珈藍魔祖的斷臂，以及僥倖從婁伯陽手中活命，順利奪得【斷界石】……也就無從談起了。

所以——在他的眼中，素心上人並沒有其想像的，那麼‘微不足道’，此女算是他飛升靈界之後，所遇到的第一位貴人了！

也正因如此。

在‘元陰’一事上，現今已經‘寬綽’的他，也不願勉強素心上人，畢竟此物對他這合體大能來說，基本無用，但對素心上人來說，卻是彌足珍貴，是足可增加突破合體境幾率的寶物！

不錯！

今日他重回青靈宗，目的不僅是再見素心上人這個故人，更有償還舊恩、回報此女的想法。

——他身上的聖靈石，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給素心上人所準備的。

算是一報回一報。

“……只是，事到如今，衛某也不好再欺騙師姑。衛某在人界時，就曾有過道侶……而今，重返神火仙域，也有接引她飛升靈界的念頭。”

衛圖坦然再道。

“當然，在孟道友坐化之前，你我繼續假扮道侶……衛某也不會拒絕的。”衛圖把話說開，並把選擇權，交給了素心上人。

一副不主動，也不抗拒的模樣。

當年，為了道途，他可‘強索’元陰，不在乎素心上人心思如何、願意與否，但現在，千帆已過……自不願因此，給自己結個仇家了。

話音落下。

素心上人的臉色，微微變幻了一下。

“此修，當真無情得緊。”素心上人微眯杏眸，一眼就看出了衛圖性格的本質。

這種無情，並非是不念舊情，而是更多的、把人與人的交際，視為了一場可量化的‘交易’。

沒有半點幼稚。

冷靜、冷酷的可怕。

在這些‘交易’中，排在優先級的，是衛圖自己，而後是道途，再往後，才是其身邊的親近之人……

當年，其因魔雲教追殺，而斷然捨棄她、捨棄青靈宗，是因此故。

今日，亦是一樣。

“同等資質，同等機緣下，我在仙道的成就，當遠遜於他。”素心上人頭一次的，對衛圖產生了由衷的欽佩。

這種欽佩，高於衛圖現今的合體境界。

因為，她相信，以衛圖這種心性，突破合體境界，只要機緣不差的情況下，幾乎是必然之事了。

“妾身，有一言，還望衛太上解惑。”

將種種思緒壓到心底，素心上人抬起螓首，望向衛圖，深吸了一口氣后，說道。

“何惑？”

衛圖微怔。

“衛太上對自己未來突破大乘之境，有幾分把握？”素心上人問道。

“把握？”衛圖皺眉，心思敏銳的他，隱隱猜到了素心上人的想法。

“此事難說……未成之境，何談把握？況且，衛某現今也不過新晉合體。怎敢對大乘之境，存有奢念。”

衛圖搖了搖頭，如實道。

上三境的每一境，都不是易破之境。他再是自信，也不認為自己能百分之一百，未來一定能突破大乘境界。

哪怕……他有金紫命格傍身。

然而，此話落在素心上人眼中，就是另一番的解讀了。

她清楚知道，對大乘無望的合體之修，可不會說出衛圖這一番回答。

“大乘之妾，當勝過煉虛道侶。妾身，也是市儈之人……”

素心上人憑空而立，清幽的眸子注視着衛圖，淡淡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不過，此妾室身份，僅你知我知。只要衛太上……日後功成名就后，還能記着青靈宗內，有素心這箇舊人即可。”

素心上人抿唇，提出了新的要求。

一句話。

只為紅顏，不要名分。

……

衛圖和素心上人的交談雖長，但於外界，也不過幾息的時間。

當融鏡上人，從衛圖的口中，確切得知了，素心上人已為‘道侶’后，死灰色的面容，頓時浮現出了肉眼可見的驚喜。

“天佑我派，天佑我派……”融鏡上人呢喃自語，對衛圖此刻對他的尊敬，也開始坦然地接受了。

畢竟，一掛單的合體修士，和一個親傳弟子的‘道侶’，在親近程度上，可是截然不同。

二人簡單的談起了往事。

一者說，一者聽。

這些往事，衛圖起初還不怎麼在意，但在他聽到，隨着‘定海仙墟’結束，鬼鳳族在神荒原上，對‘柴首座’的突然通緝……眉宇間，不禁多出了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他猶記得，在‘煉龍古殿’的時候，柴首座的模樣，可與鄒月姍的忠僕一般無二。

按照常理講，其是不可能掙脫鄒月姍的禁制，突然逃得自由的。

“這裏面，應該有我不知道的緣故。看來，這柴首座，也是梟雄，比我想像的，要難對付的多了。”

衛圖微眯雙眼，再一次的，對自己這個老仇家，加深了印象。

“就是不知，此修身上，是否還有第二份的神猿草。”衛圖心中，有些蠢蠢欲動了。

如果柴首座仍為鄒月姍的奴僕，他不會再對此人，打什麼主意。

但其現今的叛逃成功，恰恰證明了此修的不簡單……

從此推論，其為自己的轉世重修大計，當也留有後手。不太可能，把賭注全壓在了‘九焰君’洞府內的神猿草上。

“但可惜，此時間跨度太長了一些。”

忽的，衛圖想起了這一點，又暗暗搖了搖頭。

此刻，距離他從定海仙墟‘脫身’的時間，可是足足過了七百多年時間……

柴首座證就合體的速度再慢，以此時間，也能克竟全功。

講完柴首座后。

隨後，素心上人說的、有關‘魔雲教’的事，也讓衛圖心神一震，多有關注了。

他可沒忘記，自己在陰鴉塔內的遭遇。

魔雲教，這一人族的內奸組織，是當真與黑霧大澤的四位魔尊，有着非同一般的關係。

想要窺得黑霧大澤現今的變化。

除了借【斷界石】親身查探外……魔雲教的教眾，也是一個不錯的入手選擇。

“魔雲教的多眼教主，在千年前，即鼎元仙城大變之後，就已證就了合體境……本來，此修還算是陰溝的老鼠，只遊走在神火仙域的邊境之地，但近年來，不知因何緣故，其已經旗鼓大張的，在鼎元仙城的舊址，設立總舵了……”

素心上人道。

“牽一髮而動全身，此事，應與我人族大乘有關……”

聽此，衛圖輕嘆一聲，隨即也說出了鐵頭陀疑似淪為香火神靈一事。

話音落下。

融鏡上人和素心上人二人，臉色皆是一變，流露出了濃濃的憂色。

有些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

一旦上稱，就有千斤重了。

人族大乘，看似距離他們十分遙遠，難以惠及到‘青靈宗’……

然而，他們十分清楚，當人族、當神火仙域、當青靈宗少了這一尊大乘仙人的庇護后，究竟會淪落到什麼樣的境遇。

魔雲教的突然‘壯大’，只是一個最顯眼的變化罷了。

“好在，我派，多了一個衛圖。”

掃了一眼面前風華正茂、前景無限的衛圖，融鏡上人的心情，從適才的驚喜，變成了慶幸。

……

短暫交談完后。

融鏡上人適時告辭，重回了自己的洞府，等待坐化之日的到臨，沒有不識趣的、繼續打擾衛圖和素心上人二人的獨處時間。

而海夫人，也被素心上人派遣弟子，送至了青靈宗的客房，暫時歇息。

此時，她已從衛圖口中，了解到了海夫人的身份，知道此女與衛圖之間，僅是兩面之緣，並沒有深厚到，她此前所想的地步。

這也符合，她對衛圖的性格判斷。

美色，難以惑其心性。

“夫君……”

關上殿門，把衛圖迎進自己的寢殿後，素心上人面露猶豫，抬起螓首，輕輕瞥了面前的衛圖一眼，喚了這一句頗為親昵的稱呼。

衛圖面色古怪，明白此女已無在融鏡上人身旁時的‘果斷’、‘大膽’了。

同時，境界的相差懸殊，也讓此女對他這千年前的故人，感情生疏了。

“師姑不必勉強自己。相比夫君這一稱呼，衛某更願意師姑喚我師侄……”

衛圖洒然一笑，掀起袍服，隨便就坐在了殿內的紫檀座椅上。

“衛某，還是喜歡師姑本來的性子。不必如此勉強自己。”

衛圖再道。

此話一落，素心上人神色遲疑片刻后，也隨即重新恢復了、衛圖在千年前，最初所見的淡雅、清冷模樣。

並朱唇微啟的，輕輕喚了一句“衛師侄”。

見此一幕，衛圖暗暗點頭，境界是他縱橫修界的本錢，但他還不想以此，欺壓自己熟悉的故人。

“至於元陰……師姑若是遲疑的話，也不必着急贈予衛某。待師姑晉級合體后，再贈衛某也不遲……”

衛圖頗為理解的說了這一句話，然後一甩袖袍，取出了數只丹瓶、玉匣，落在了桌案上。

“合體境……”

“以我的資質，若想到達此境，恐怕至少得一兩千年了。”

聽到此話，素心上人幽幽一嘆。

以她的眼力，能看出衛圖所贈這些修鍊資源的價值所在。

有這些靈丹，再加上她現今煉虛中期的境界，最多三四百年，就可到達煉虛巔峰之境了。

然而。

對她而言，攔在面前的，一直以來，都非煉虛境的關卡，而是……突破合體境的那一道天塹！

但聽到素心上人此話的衛圖，卻沒有去接這一話茬。

他雖知素心上人此話之意，並非在向他索要什麼，但……諾不可輕許。

哪怕是床笫上的甜言蜜語。

如今，他已欠下了雪瓊羽一份突破合體境的資源了。倘若火發道人所言的、幻蜃界的傳承之地為真……他也需折算價值，再贈海夫人一份合體境的突破資源。

兩份突破合體境的破階資源……

已讓他頗為頭疼了。

自不可能在素心上人這裏輕許什麼。

以聖靈石等物，報答此女往日的‘恩情’，已是他眼下的極限了。

“合體之境，既難在短時間內奢求，這元陰……妾身也沒必要一直保留了。”

素心上人咬唇，輕解衣裙，緩步走到了衛圖的面前，凝聲道。

她沒忘記，方才在殿外、師尊融鏡上人在得知衛圖是她道侶時的驚喜。

“雙修與否，到底是不同的……”

“此番，不止是為我，也為師尊，也為青靈宗。青靈宗，未來……不能沒有一個合體大能庇護。”

她心中暗道。

“況且，那日療傷時，我對衛圖，也並不抗拒。而這，已然夠了。”

素心上人俯身，微閉美眸，大着膽子、將杏唇輕輕印在了衛圖的臉龐。

修界，沒有話本小說中想像的、有那麼多的風花雪月。

利益、算計，爾虞我詐。

在道途、門派等等需要考慮的條件中，身為合體大能的衛圖，已算是她今生的最優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