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勝之術？”
衛圖心中一驚。
厭勝之術，在修界並不罕見。他修鍊至今，手上亦有幾門藉助他人精血、毛髮用以詛咒的秘術。
但……能詛咒合體巔峰修士，讓其陷入瘋癲的咒術，他就聞所未聞了。
而且，羽龍族內，可是有渡劫仙人佇世的，再強的厭勝之術，難道這位渡劫老祖還無法破除？
錢盈兒似是看出了衛圖的內心所想，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
“此厭勝術，我族老祖破解倒是不難。只是……此術對盤江龍侯而言，倒也並非全是壞事，只要他主動窺破眼前的‘迷障’，破而後立，日後進階大乘當能多上幾分把握。”
“再者，族叔所瘋之處，僅是追殺婁伯陽那魔頭。誤以為那婁伯陽就在身邊，就在眼前……對其他諸事，並無影響。”
“所以，老祖只施法，護住了族叔的神魂，並未完全破開這厭勝術。”
錢盈兒斟酌言辭，解釋道。
“原是如此。”
衛圖目光一閃，明白了此間的緣由。
羽龍族家大業大，並不缺一個“合體巔峰”的盤江龍侯，但若盤江龍侯能夠窺破迷障，主動破解這“厭勝之術”，其所賺的，就是一尊大乘之修了。
若失敗，損失的也只是盤江龍侯的部分“神智”，並不算虧。
“殘酷，但符合大族做派。”衛圖微眯雙眼，在心中點評道。
隨後，錢盈兒也隨口說起了，羽龍族追殺婁伯陽的原因、以及盤江龍侯為何會中此“厭勝之術”。
前者，衛圖不用多聽，就知原因。
他就是那一栽贓嫁禍的始作俑者。
不過，他對此也無半分的不好意思。
阿童、慶皇子是未與他“結仇”，但修界就是這般的殘酷、弱肉強食——當時的場景，不存在不殺這二人的第二選項。
而後者——
便是衛圖最關心的事了。
能詛咒盤江龍侯的厭勝術，自不可能是婁伯陽所種下的，此魔的背後，必然站着合體巔峰、或大乘之修。
“……此魔背後修士，應是忌憚我羽龍族，不敢殺死追殺而來的盤江龍侯，又恐盤江龍侯請來大乘追兵，所以種下迷惑盤江龍侯的‘魔障’，讓盤江龍侯誤以為婁伯陽一直近在身邊，一直被他所追殺……”錢盈兒緩緩解釋道。
“既是魔障，那此魔背後所站的，可是古魔中的魔祖？”
衛圖雙目一凝，問出這一疑問。
魔祖的危害，可比大乘修士可怕多了。而且，更加的難以對付。
而且，因為古魔難以前往“靈界”的特殊性……他擔心，這一魔祖，有可能是他所熟悉的泣河魔尊。
此魔，是罕見的、能逃亡靈界的古魔。並且在境界上，據他所知，距離魔祖之境，也早就只剩一步之遙了。
一旦泣河魔尊晉陞魔祖之境……
以他對此魔所做的事，絕對會遭致此魔記恨、以及報復的。
“是古魔，但並非魔祖。”錢盈兒搖了搖頭，“這道魔障，僅在魔尊層次……只是出手之人過多，近於魔祖之力了。”
“出手之人過多？”
“難不成……這靈界內，還潛藏着許多的古魔？”衛圖微是一驚。
但很快，他心中又是一松。
他從紫宸界偷渡到達靈界，並未被羽龍族嚴加檢查……這一點足可證明，靈界的那道‘天然禁制’還是有用的。羽龍族並未對此禁制，產生任何的懷疑。
如泣河魔尊那等特殊的古魔，當還是極個別的例子。
“古魔狡詐，難被徹底殺死。幾十萬年前的兩界大戰……古魔雖撤離了靈界，但還有一些宵小之輩，隱藏在靈界……”
“此次，對族叔出手之人，應該是這些兩界大戰後、仍舊倖存的古魔。”
錢盈兒並不知衛圖正在‘多想’，只當衛圖此刻的多問，是因對古魔的仇恨太大所致，畢竟紫宸界遺民，不對古魔深恨、才是咄咄怪事。
她猶豫了片刻，說出了羽龍族的這一推測。
“撤離，並非戰敗？”
聽聞此言的衛圖目光一閃，捕捉到了這一關鍵字眼。
顯然，和他在‘始魔源界’、‘紫宸界’時猜測的一樣，羽龍族等霸族是知道當年兩界大戰的內幕，只是出於一些緣故，隱瞞了真相，以‘靈界大勝’對這一慘烈戰事，畫上了句號。
“就是不知，羽龍族等三大霸族是否知道，靈界這天然禁制的來歷……”
衛圖心中思索。
不過，此話他沒有擅自去問。
一，問出答案與否，對他並不重要，屬於無利可圖之事。
二，便是靈界內部的宣傳中，靈界和古魔界的兩界交界之地，也存有一個和這“天然禁制”相似的東西——封魔大陣。
這個“封魔大陣”，是三大霸族聯合萬族強者共同佈置的、用以阻擋古魔入侵靈界的“界陣”，作用和那道“天然禁制”是一樣的。
固然他清楚，這“封魔大陣”在已經攻下“五小界”的魔神眼中有些可笑。
但其已足可成為，錢盈兒搪塞的理由了。
或者說，這等“機密”，已不是錢盈兒這個層次的修士，所能知道的事了。
……
路遇盤江龍侯后。
又過八個月，從飛靈大陸遠遁而來的衛圖、錢盈兒二人，終於到達了羽龍族的都城——仙龍城。
此城的規模、氣勢，儘管和衛圖所見的天淵聖城差了一個層次，但除了天淵聖城，此城已是他所見過的第一大城了。
仙城的地基為九根撐天石柱，每一根石柱的規模，都不亞於萬丈巨山。而每根石柱之上，則是一蜿蜒而上、爪卧雲霄的五爪神龍。
城內的洞府、建築，微小來看，便是每一神龍鱗次櫛比的鱗片。
在石柱之上、龍頭之上，則是一座座影影綽綽的巨大宮殿。
有的灰滅，有的明亮。
“仙龍城，又稱之為九龍城。這裏面每一根龍柱，都代表一尊大乘仙人。可惜，直到現在，哪怕最盛之時，仙龍城也只點亮了七根龍柱……”
錢盈兒在雲端停下雲龍攆，對衛圖介紹着眼前的一幕幕景象。
“眼下，只有四根龍柱被點亮……”
衛圖抬頭，看向這一被遮掩在雲霧中的、羽龍族族內的第一大城。
“不錯！只有四根龍柱。這意味着，我羽龍族內，現在只有四尊大乘仙人。而這，還是包括了紫螭君后的龍柱……”
“而這，並不是我羽龍族已經出現衰亡之兆。而是，兩界之戰後，戰爭並非就此停息。紫宸界的破滅，也非一朝一夕之事……”錢盈兒對衛圖說了這一句大有深意的話。
對此。
衛圖亦不難理解。
“五小界”的破滅，作為靈修同盟的“靈界”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其它界面還好說，距離“靈界”最近的“紫宸界”，靈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其放棄。
十一萬年前，古魔界入侵紫宸界。
但直到數萬年前，紫宸界才被“始魔源界”的“一神二祖”完全佔據，這裏面，要說沒有靈界的出力……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信的。
而羽龍族，作為靈界三大霸族之一，自也在此間折損了不少強者。
才致使現今的大乘修士，顯得稀薄的可憐了。
而此刻，大帝姬錢盈兒說出此話，目的當也簡單。
是讓他這紫宸界修士，放下“芥蒂”，完全融入羽龍族。
——羽龍族等靈界霸族，非是不救紫宸界，而是有心無力。
“此女，非是簡單之輩。”
衛圖深深看了錢盈兒一眼，心道。
坐雲龍攆。
是培養相互之間的感情。
路上所遇的各族強者，對他們的禮遇。
是在表明，加入羽龍族后的諸多好處。
反過來，就是他不加入的威脅了。
其它合體的禮遇，亦等同於“威懾”！
此刻，到達仙龍城的這一番話，便是此次“算計”的收尾了。
這等馭人之術，雖不稀奇，但能被此女這般熟絡的使出，足可看出，此女的厲害之處了。
“不過，此時可並非是我需要此女，而是此女需要我。”
衛圖眸光一閃，心道。
馭人之術厲害的前提，是“下有所求”。而他們二人之間，此女是更需要他的一方……看透了這點，這馭人之術就徒具其表了。
“林某……願助大帝姬點亮這第五根龍柱。”
衛圖深吸一口氣，表態道。
話音落下。
錢盈兒面紗所掩的粉靨，瞬間多了一些明媚。
在她看來，此刻衛圖對她的效忠可比在龍血殿時的效忠，動聽多了。
之前，衛圖是“被迫”之舉，除了胤皇子，只能選她這個大帝姬。
但現在，就多了一些對靈界了解后的“歸心”了。
“那就承林道友吉言了。”
錢盈兒含笑點頭。
但此刻，她又忽的，注意到了衛圖臉上的沉默，並未因她喜而喜。
“莫非是因為……我未賞賜？”錢盈兒念頭一閃，對衛圖的沉默原因隱有猜測。
在龍血殿外表態效忠，她贈予了衛圖一粒七階中品的“芝露丹”。
但此刻，卻連什麼都沒割捨。
對此，衛圖雖然什麼也沒說，但她這個天生貴胄，亦覺得自己稍有些不大方了。
“只是，芝露丹太過貴重了一些。”錢盈兒暗有不舍，如‘芝露丹’那等上等靈丹，她身上也是為數不多。
她不禁後悔起了，為何第一次賞賜衛圖的時候，要拿‘芝露丹’賞賜，後面的賞賜之物，一旦次之，就顯得她小氣了。
但……一想到衛圖背後的紫螭君，以及她父皇對衛圖的評價……
錢盈兒貝齒暗咬，素手一翻，取出了一枚陣盤，以法力遞給了衛圖。
“林道友現今初來仙龍城，還未安家……本宮這裏，有一閑余的七階中品洞府，就贈予林道友了。還望林道友勿要嫌棄此洞府鄙陋……”
她道。
“七階中品洞府？”
聽此，衛圖心中一喜，暗忖此女果真大方，願意為了拉攏他而下重金。
任一仙城，七階中品洞府都是不菲之物，足可用以傳世。
其價值，不比一粒“芝露丹”要差！
“林某……多謝大帝姬。”
衛圖拱手一禮，表示感謝。
“小事而已。”
錢盈兒擺手，示意衛圖不必在意。
然而，此刻她臉上雖然平靜，但心中卻隱隱意識到了不對，此番她對衛圖的“馭下”，似乎不僅沒有奏效，反倒……自己被衛圖所拿捏了？
“許是錯覺。”
錢盈兒搖了搖頭，壓下了心中這一歧念。
這期間，衛圖的表現都很正常。
只要能籠絡住這一助力，休說一粒七階丹藥、一座七階洞府，哪怕更多的寶物，她都可賜予衛圖。
……
在仙龍城內修整了半月。
待看到紫螭君的洞府重新接客后，錢盈兒這才帶着衛圖，上門拜見紫螭君。
“竟是大帝姬帶着我界後輩至此，貧道還以為……會是胤皇子……”
洞府內，坐在首座的紫螭君淡淡的掃了衛圖、錢盈兒一眼，輕抿了一口茶后，先開口說了這一句話。
此話一落。
適才還和緩的氛圍，瞬間開始凝滯。
衛圖注意到，錢盈兒的臉上明顯閃過了一絲緊張之色，畢竟大乘仙人的質問，哪怕再是一句簡單之話，落在其他人的耳中，都有如千斤之重。
饒是錢盈兒是龍君之女，也不敢小覷絲毫。
不過，至此刻，衛圖也不敢多說什麼，也不敢在此解釋什麼。
這是身份的不對等！
任何的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知……他是否如我猜測的那般，屬於人族。”衛圖低頭之餘，暗暗打量着坐在首座的紫螭君。
此修年若四旬、頜留長須、身穿粗藍道袍，不太像是世人所認定的“天驕”，反倒像是哪個凡俗道觀中、避世多年的道士。
在樣貌上，其也和人族很是相像，沒有一丁點的異族特徵。
但在氣息上，其卻和龍裔修士分不開差別。龍威幾乎撲面而來。
“紫前輩，晚輩雖未奉旨，但晚輩當時就在龍岩仙城，恰巧接引了林道友……這才搶先了胤皇子一步。”錢盈兒抿唇，不卑不亢的回道。
“僅是問幾句話罷了，大帝姬何故這般的緊張？莫非是看中了我這界內後輩不成？”紫螭君淡淡一笑，再問。
“這……”一聽此話，錢盈兒再是有所準備，也難免滯語。
畢竟，要說看不上，難免有些‘打臉’紫螭君，不易於兩脈的融合。
“可惜了。”
“貧道還以為，能結一姻親。”
望此一幕，紫螭君微微搖頭，似是十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