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

蘭師太手捧佛珠，低頭誦了一句佛號，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

剷除鬼影宮，雖符合佛道降魔之念，也能如齊瑤仙所說那般，解決自己未來危機，但佛道是佛道，她亦懂得明哲保身之道。

觸犯鬼影宮后，危險的將不是她一個人，而是會攜帶整個聖佛寺。

她需權衡利弊，是否需要此「正道清名」，進而把聖佛寺帶入戰火之中。

面對蘭師太的遲疑，衛圖、齊瑤仙、樓獅王三人並未催促，而是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大概半柱香后，蘭師太終於出聲了。

只不過，此話並未是向衛圖三人，而是給一旁陪侍的符玲瓏等親傳弟子說的。

蘭師太詢問符玲瓏幾人，問他們若是自己，是否會答應衛圖、齊瑤仙、樓獅王三人，出山解決這一席捲大炎修界的魔禍。

把此難題推給弟子了？聽此，衛圖和齊瑤仙下意識的對視了一眼，皺了皺眉。

剷除魔禍雖是好事一樁，以聖佛寺的佛道魁首之名，理應提倡，但涉及到自家師父的性命安危……符玲瓏幾人豈會蠢笨到不近人情？說出讓師父去犯險的蠢話。

大局觀大家都有。

但死道友不死貧道總歸是好的。

果不其然。

在蘭師太話音落下之後，除符玲瓏在外的兩個親傳弟子都回答了，以師父安危為重，不宜親身涉險。

對此回答，符玲瓏本也想照著這兩位師姐的回答，中規中矩不出錯。

但她知道，自己的真正「上家」是誰。

其不是蘭師太，而是衛圖。

現在，蘭師太雖對她頗為看重，把她帶來參加此次化神會議，但事實上，在聖佛寺內，她並非蘭師太排在心中第一梯隊的「化神種子」。

故而，到達准化神之境后，聖佛寺對她的未來幫助，可謂是微乎其微了。

惟有討好衛圖，她才有希望去觸及那遙不可望的化神境界——畢竟，衛圖對她也是真大方，沒有衛圖的資助，她哪能在這短短時間內，連跳數個小境界。

所以，「討好」蘭師太對她而言，並非必要的選項。

「徒兒以為，師尊應該答應齊前輩的邀請，出山解此魔禍，還修仙界一個太平。」

符玲瓏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了悲天憫人之色。

聽此截然相反的回答。

在場的衛圖等人面色一喜，而聖佛寺的諸修也不覺意外。

佛道有自私自利之人不假，但也盛產捨身救濟眾生的聖母、高德大僧。

更何況，符玲瓏有一顆「佛心」，此佛心儘管體現在資質方面，但在心性上，也不會有人懷疑，此女不近佛。

「如此甚好，那你就隨為師一同出戰，面對鬼影宮吧。」蘭師太眸底露出一絲欣賞之色，微微頷首道。

「這……」符玲瓏臉色略顯僵硬，心道能活數千年的化神尊者，果然沒一個好糊弄的。

蘭師太此話倒也不見得是懷疑她。

此話是陽謀，若她真的心懷悲憫，以救濟眾人為己任，那跟隨出戰合情合理，正好踐行了她的佛道理念。

倘若她是沽名釣譽，那麼此戰中的危險，也足夠懲處她了。

總不能自己坦言讓師父冒險，而自己躲在安全區域，靜享其成。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不過，有了蘭師太的這句話，她的目的也算達到了——幫了衛圖一次。

「是，師尊。」

符玲瓏深吸一口氣，沒有讓自己表現出任何異常，她微然一笑，點頭答應道。

……

符玲瓏的臨機應變，讓衛圖很滿意。

他不難看出，此番若是沒有符玲瓏的這一句話，蘭師太很有可能是不會答應齊瑤仙的邀請，與他們結盟對付鬼影宮的。

當然，符玲瓏這徒弟的話，還沒到讓蘭師太「騎虎難下」的地步，她只是順手推了一下正在猶豫期的蘭師太，讓蘭師太「順驢下坡」罷了。

不過這也已經足夠了，他清楚符玲瓏在此間說出這話，冒了何等的危險。

所以，在聽到蘭師太讓符玲瓏一同出戰對付鬼影宮后，他亦當即投桃報李，以路人姿態，隨手取出了三枚准五階符籙，當場贈予了符玲瓏。

准五階符籙，在化神眼中雖不夠看，但每一枚在准化神修士那裡，就是不可多得的珍寶了，堪稱保命至寶。

而對此，眾修也不疑他，畢竟符玲瓏適才的聖母發言，是站在了衛圖等人這一方。

只要衛圖等人不吝嗇，事後自然會表達相應的善意。

送上這一點禮物，並不算出格。

「准五階符籙……果然，那禁錮曹定雄的五階靈符，大抵就是出自他之手，而非所獲得的什麼古修遺產。」

暗道衛圖大方之餘，齊瑤仙和樓獅王心裡，亦暗暗生出了這一心思。

唯有五階符師，才有能把准五階符籙當做隨手禮物，送給陌生修士的底氣。

或許他們猜測有誤，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心中對衛圖越來越多的忌憚。

有衛圖的表態。

餘下的齊瑤仙、樓獅王二人當然也不會小氣，紛紛從自己的所藏中挑選了一件禮物，送給了符玲瓏。

這對符玲瓏來說，也算是『福兮禍之所伏』了，大大彌補了被蘭師太點名出戰鬼影宮的心理落差了。

「讓幾位道友破費了。」

蘭師太以師代徒，稽首一禮，向衛圖、齊瑤仙、樓獅王三人表示感謝。

……

化神會議結束后。

衛圖等人並未立即離開聖佛寺，而是作為客人，暫時住在了聖佛寺。

理所應當的，符玲瓏成為了蘭師太指明的接待使者，負責接待衛圖、齊瑤仙、樓獅王這三大化神。

只不過，作為中域化神，齊瑤仙、樓獅王二人早就對聖佛寺逛膩了，以修行為借口，直接去了臨時洞府打坐，婉言拒絕了由符玲瓏帶他們遊覽聖佛寺這一提議。

故此，符玲瓏的服務對象，只剩下了從未來過聖佛寺的「南域化神」——衛圖了。

少了齊瑤仙、樓獅王這兩個外人。

衛圖對符玲瓏自是輕車熟路。

有符大呂守門，十年未見的二人很快就在這佛門清凈地，寬衣解帶，共赴巫山了。

數日後，符玲瓏僧袍散亂，氣喘吁吁的趴在衛圖的懷中，她稍稍運轉功法，見自身有所增益，粉臉泛起一絲喜色。

他們二人雙修，並非采陽補陰，或者采陽補陰，而是正統的雙修法，互有助益。

只不過，衛圖的境界到底高她太多，又兼是煉體士，血氣雄厚，所以她獲得的助益遠比衛圖來的要大，屬於肉眼可見的明顯。

「大炎修界的恩怨與我等大蒼修界的修士無關，衛尊者此次捲入鬼影宮糾葛，應不是無意的吧？」符玲瓏輕撫衛圖胸膛，詢問道。

她雖然睚眥必報、心眼狹小，但也清楚有什麼話該問，有什麼話不該問。

換做以往，這種事她不會說出口。

只是，此次蘭師太點名讓她一同出戰，涉及性命安危，她自然不會故作不知。

「符小姐不是為大炎修界蒼生計，這才勸說蘭師太出山，解決魔禍？」

衛圖挑眉，看了一眼符玲瓏精緻的臉龐，對此女先前那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頗為懷念、蠢蠢欲動。

聞言，符玲瓏有些沒好氣的瞪了衛圖一眼，她是什麼性格，衛圖豈能不知？當年她與衛圖的第一次會面，就是她以六欲教劫匪的身份搶到衛圖頭上去了。

不過她也知道，男人除了喜歡女人的皮囊外，更對皮囊下的靈魂感興趣。

故而，在聽到衛圖此話后，半坐在衛圖腿上的她當即面色一變，重新變成了在迎賓殿內，那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不多時，房間內再次響起陣陣如泣如訴、悠遠綿長的仙樂。

歡愉過後。

符玲瓏再次提起正事。

這次，衛圖沒有推諉，他思索片刻，便向符玲瓏解釋起了，他針對上鬼影宮的原因。

此原因，自不是他向外界所說的，是為了替師兄馮元報仇、光復太真宗。

同為蒼域修士，在這一點上，他糊弄不了符玲瓏。

不過他也沒對符玲瓏解釋真相，只道極樂神侯手上有一件他頗為看重的重寶，此寶先前為馮元所有，后被極樂神侯所奪。

之後，陰差陽錯的，他就和齊瑤仙、樓獅王等人成立了針對鬼影宮的聯盟。

「一次偏見，便是終生。」

解釋完后，衛圖撫摸了一下符玲瓏的光潔額頭，眸光頓時變得深邃了一些。

他對符玲瓏並不能百分百的信任。

靈肉交融后，便是彼此間最信任的人？這並不見得。

他這千年老怪，怎會信這個。

修仙界內，背刺道侶的修士多了去，而在此之前，哪一對不是世人眼中的恩愛夫妻、神仙眷侶。

小心才得駛得萬年船！當年，若不是閭丘青鳳在性命危急的時候，一次又一次選擇了他，以他心性，也不會在事後選擇扶持閭丘青鳳，並給予此女最大的信任。

而符玲瓏……

做的還遠遠不夠。

此外，此女的心性也是他頗為忌憚的，當年其能以偏激手段報復紀彰，難保在未來某個時候，他不會成為紀彰第二。

他的想法很簡單，符玲瓏此女可以成為他的情人，但絕不可能成為打開彼此心扉的道侶。

對衛圖腦海中的所思所想。

符玲瓏並不清楚。

如今，衛圖已不是那個，在仙桃城內可被她以「他心通」手段窺得心中隱秘的同階修士了，而是堂堂的化神尊者了。

她的佛心，對衛圖無用。

……

遊逛聖佛寺結束后。

衛圖順利從符玲瓏手上，拿到了自己百年前的投資回報——符玲瓏突破准化神境界后，被聖佛寺所賜的佛骨。

不過，他也沒有做絕，徹底斬斷了符玲瓏的化神之路，作為彌補，他把從鐵龜上人所獲的補嬰丹，給了符玲瓏一枚。

他雖不會對符玲瓏敞開心扉，但對於自己的女人，還是會幫扶一二的。

時間飛逝。

很快，一個半月的約定之日到了。

前往東域遊說東域化神的金蠶雪女、天眉雪女、三焱古尊來到了中域聖佛寺，與衛圖等人匯合。

結果令人失望。

東域化神沒有一人被金蠶雪女三人遊說成功，在聽到金蠶雪女三人的來意后，盡皆閉門謝客。

「有蘭師太結盟，勝負已然可期，東域化神未來，卻也不見得不是好事。」

樓獅王冷哼一聲道。

眾修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人一多，心思就容易不齊。他們六大化神是和鬼影宮都有一定的矛盾，這才匯聚在了一起，眾心成城。

不然的話，仗還沒有開打，內部就因利益分配等諸多問題鬧得不可開交了。

只是，話說到這裡，眾修還是略有希冀的看向金蠶雪女，詢問金蠶雪女是否打聽到了如「降靈子」等化神前輩的蹤跡。

若有本界的化神大修出手相幫，休說小小的鬼影宮，哪怕是背後的霧鬼聖地，亦將有一定的對抗底氣了。

「沒有。」

金蠶雪女落寞搖頭。

降靈子是她人生中的貴人，如果有可能的話，她自然希望能見其一面。

「或許降靈子前輩已經飛升了。」

衛圖見狀，上前安慰了一句，他並不介意用一些言辭博取金蠶雪女的好感，畢竟這只是惠而不費的小事。

有金蠶雪女相幫，他在聯盟內的話語聲才能更大一些，也能更好的掌控天眉雪女。

真到出血出力的時候，他可不見得會上。

聽此，金蠶雪女心中一暖，頗含感激的看了衛圖一眼。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寬厚溫潤的聲音突然在眾人之間炸響，細聽是從金蠶雪女的身上發出。

「小金蠶，別來無恙了。」

話音落下。

在場的眾修頓時一怔，急忙向後倒退了數百步，面面相覷了起來。

此時，這聲音的主人他們雖然還不知道是誰，但聽其對金蠶雪女的稱呼，就知此人絕非泛泛之輩。

很快，金蠶雪女的反應，印證了一眾化神的猜測。

此女頗為驚喜的拿出了一枚殘玉，看著裡面傳出的神識波動，說道：「降靈子前輩是你？你來找我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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