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貧瘠的人界證就化神之人，無一不是此界的菁英，遠不是古魔界那些被擄掠的人族修士、已經為身為古魔僕從的魔修所能比肩的。

而衛圖，更是這些菁英中的心思縝密者。

祂用謊話，根本騙不到衛圖。

「也罷，吾也不騙你了。如實說了。吾確實有脫離泣河魔尊的心思，不過那是吾的本體，吾只是本體的一道分魂……或者說，是泣河魔尊分魂的分魂……」

「因此關係，泣河魔尊對吾的約束力並不強，所以吾才會生出和你聯合的心思。和吾聯合，你絕無壞處。」

「當然，這也和你非是普通化神有關。從你的身上，吾看到了某種可能，可以讓吾稍微舍本投資。」

「至於吾說的是真是假，天魔之誓可證。」

語罷，「五行嬰」嘴唇微動，吐出了一段段古拙、晦澀的位元組，這正是衛圖在呯臣記憶中，見過的「天魔之誓」起誓儀式。

很快，隨著最後一個古拙位元組落下。

衛圖冥冥中，感應到了，自己和眼前的「幽神分魂」多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聯繫，有一股超越次元的力量將其束縛住了。

但到此地步，衛圖仍沒有對「幽神分魂」釋放善意。

他眸光微冷，重新編撰天魔之誓的誓言，讓「幽神分魂」在誓言中明確自己適才所言的每一句信息，是真是假，然後重新起誓。

一字之差，謬之千里。

他也曾鑽過誓言漏洞，算計過小輩。

現在，主動權既然在他這裡，他自不會讓「幽神分魂」發下一個漏洞百出的誓言，來威脅他的今後安全。

「現在，吾不知你到底是人族修士，還是古魔轉生了。竟然對我等古魔的天魔之誓這麼熟悉。」

「五行嬰」目光微冷，面色凝重。

謊言，九真一假最不易揭穿。

適才，祂所發下的天魔之誓是真的，惟一假的，就是存在於誓言的一些漏洞問題了，發下此誓后，借言語的漏洞，天魔之誓不會對祂產生太大的約束力。

這是他們這些古魔經常誆騙他人的把戲。

但祂沒想到，衛圖這一人族修士，對存於古魔界的「天魔之誓」竟然知之甚詳，不僅熟悉「天魔之誓」的起誓儀式，還懂得在「天魔之誓」的規則中，編撰誓言，用以約束髮誓之人。

這等知識儲備，可是只有一些靈界的大修才有！

不過，也正是因此，現在祂對衛圖愈發感興趣了起來，已經開始期待——衛圖飛升上界該是一副怎麼樣的場景了。

「不過，以你的價值，足可讓吾發下這天魔之誓。」

「五行嬰」微微一笑，重新念誦古拙、晦澀的魔語，以天魔為名起誓，發下了衛圖重新編撰好的天魔之誓誓詞。

誓詞一句句念罷。

以天魔之誓的束縛，衛圖終於清楚了，「幽神分魂」與他適才交談中的哪一句話，到底為真了。

此魔在後面沒有騙他，其確實是泣河魔尊分魂的分魂，並且因為間接泣河魔尊通過分魂掌控祂這個分魂，對其的控制力不強。

而前面所言的部分信息，則有一部分是假的。

泣河魔尊確實在他以五行嬰召喚幽神的時候，通過他潛藏在五行嬰體內，控制五行嬰的神識，記住了他的神魂氣息。

但！泣河魔尊並沒有轉移他飛升目的地的能力。

這一點，尤為重要。

也就是說，此次他囚禁「幽神」的行為，雖極大的得罪了泣河魔尊這位大人物，但因為是「異界犯罪」，泣河魔尊對他並無太好的懲治能力。

除非他今後作死，跑到古魔界。

少了這一巨大的威脅后。

與「幽神分魂」合作，對他而言，幾乎全部都是好處了。

他將會獲得，一個魔尊級人物的知識儲備。

縱然泣河魔尊在「幽神分魂」上留下的記憶有限，但對他這個化神修士而言，定然是受益匪淺了。

縮短飛升所需時間，絕非是白日做夢了。

只是……衛圖不太明白的是，為何「幽神分魂」願意與他合作。

泣河魔尊威脅不到他，「幽神分魂」的本體——幽神，自然也是一樣。

在飛升靈界之前，他大可殺死「幽神分魂」，讓其竹籃打水一場空。

換言之，「幽神分魂」在他這裡沒有對未來的保證。

天魔之誓，只對古魔生效、有約束作用。

在靈界的人族修士，為了保證誓言生效，用的是如「天冥真頁」這般的誓言靈物、誓言法器。

而在下界，普通的「天冥真頁」對他的約束力已經不大了。

衛圖臉上雖沒有表露出他的心思，但玩弄人心已久的「幽神分魂」早就猜出了衛圖的想法，祂淡淡一笑道：

「一個魔尊的遺產，絕對足夠你為此冒險了。」

「野心，是會隨境界的提升，逐漸增強的。現在，你會擔心泣河魔尊的報復，但假以時日……你絕對會有殺他奪寶的心思。」

「而這，便是吾願意與你聯合的原因。」

「反正，吾的這道分魂已經被你所困，不合作的話，也是被抹除意識的下場。而合作……付出的也只是一些泣河魔尊的見識罷了。」

話至此處，衛圖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以他的心性，絕不會如此輕易信任一個外人，尤其還是一個魔尊的分魂。不過眼下「信任」此人，對他也無任何的壞處。

畢竟，他的「信任」，也只是利用罷了。

……

雖然選擇「信任」了幽神分魂，但衛圖並沒有就此解開對幽神分魂的神魂禁制，仍舊將其囚禁了起來。

其外，值得欣喜的是。

此次他「祭請幽神」的最初目的並沒有落空。

——被囚禁在「五行嬰」體內的「幽神分魂」，徹底在「五行嬰」體內安家了。「五行嬰」的實力，經此蛻變，徹底步入了化神一流，有了堪比新晉化神的實力。

算是此爆發秘術常態化了。

只是，在持久性上，如今的「五行嬰」遠不如正常的化神尊者。

全力攻擊三次后，就會力竭。

只能當做奇招使用。

在此間，「幽神分魂」也對他坦誠相見，告知了他關於一些泣河魔尊的秘事，譬如泣河魔尊的修行經歷、真實姓名。

只是，在稱呼上，「幽神分魂」並不願衛圖以泣河魔尊的名字或者道號來稱呼祂，而是讓他稱呼自己為「李靈姑」，或者「靈姑子」。

「這個名字，是此前我附身你們人族修士時，從她身上得到的稱號。說起來，也有數千年了。」幽神分魂語氣略顯落寞，似乎和那名為「李靈姑」的修士，有著深厚的感情。

但對此，衛圖嗤之以鼻，並不感冒。

古魔和人族的社會生態完全不同，甚至比妖獸族群還要野蠻，只追求極致的力量，說是冷血的魔物也不為過。

哪會對自己附身之人，產生什麼感情。

不過以「李靈姑」或者「靈姑子」稱呼此魔倒也不錯，總比一直稱呼為「幽神」要好的多，他又不是幽神教門人，供奉這邪神。

「靈姑子，可是幽神教修士？」

衛圖忽的想到了這一點，隨口問道。

他在鬼婆子的記憶中，可沒有這個名為「李靈姑」的門人。而鬼婆子，可是活了數千年的幽神教化神，按理說，是不會不記得自己門內的元嬰、化神前輩的。

「她不是。吾在你們人界留下的傳承，可不止幽神教一家。幽神教只是人界諸多傳承中，最大的一家罷了。」

幽神分魂淡淡一笑，在此事上並沒多說。

聽到此話，衛圖目光微閃了幾下，亦沒有再過多追問了。

反正來日多長，試探的時間還多著呢。

……

幾年後。

衛圖履約前往仙靈道，隨齊瑤仙一同前往北域大雪山。

只是，剛到達北域，被他放到「煉魂幡」內的幽神分魂，就突然提醒他——有人在他後面偷偷跟蹤。

「是一個化神初期的女修……」

聽到這話，衛圖先是心神一緊，畢竟被化神跟蹤，可不是一件好事，而且他在大炎中域又沒有什麼仇家……能被跟蹤，大概率與齊瑤仙有關……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埋伏？

不過，在聽到幽神分魂接下來對此化神女修的具體形容后，他頓時怔然無語了一會，亦如釋重負了。

無它，跟蹤他的女修不是旁人，正是他的道侶——閭丘青鳳。

幾年前，在從仙靈道離開的時候，他就暗中傳信告知閭丘青鳳，讓其先他一步去了北域大雪山，打聽北域最近的各大勢力動靜。

此次，他來北域是陪同齊瑤仙與大雪山商談結盟的具體細節，儘管沒有大張旗鼓，但也沒有刻意遮掩蹤跡……所以此番被閭丘青鳳提前發現並默默跟隨，再也正常不過了。

但讓衛圖不解的是。

幽神分魂究竟是以何種方式，提前感知到的閭丘青鳳。

畢竟，此魔的神魂已經被他禁錮在了五行嬰的體內，根本無法放出神識，探查周遭的動靜。

更別說，先他一步，發現閭丘青鳳了。

「血氣感應。」

幽神分魂隨口解釋道。

這是祂向衛圖證明自己價值的大好時機，自不會刻意隱瞞。

「血氣感應？」一聽此話，衛圖登時就想到了韋仙兒，在他所認識的修士中，韋仙兒便是具有此種特殊感應天賦之人。

只是，此天賦無益於修行，擁有此天賦的韋仙兒只是比同階修士多了一些保命能力，然後逐漸泯然於眾人了，現在的境界連其異母弟「韋平」都不如了，只在金丹境界，再過不久，壽元就將近了。

——兩百年前，他和傅志舟共同籌資，贈予韋家的那一粒「化嬰丹」，被自視根基不穩、突破幾率不高的韋仙兒讓給了韋平，自己並未享用。

「那化神女修血氣磅礴，應是妖修，論境界雖只是化神初期，但動用妖軀的話，卻也不好解決，你需小心一點。」

幽神分魂不知內幕，向衛圖好心提醒道。

「妖軀？」聞言，衛圖目光微閃，對幽神分魂的這一「血氣感應」能力愈發感興趣了。

如果他沒猜錯，幽神分魂的血氣感應能力，應該不是類似韋仙兒的天賦，而是如「咒言」那般的神通法術。

是可供修士學習並掌握的。

「先不提那化神女修，你這血氣感應是怎麼做到的？既然你選擇和我結盟，共同對付泣河魔尊，那麼此術也不宜吝嗇了……」

「咒言之術，你說衛某神魂孱弱，不滿足修行門檻，至少得到化神巔峰才可。但這血氣感應神通，衛某應不至於還無法滿足……」

衛圖神識傳音，淡淡的說道。

話音落下，幽神分魂為之一噎，似是沒想到，衛圖竟無視危機，反倒對祂所掌握的神通見獵心喜了。

「以你資質，倒也滿足修行《血竅訣》的修行條件，只是此法頗吃天賦，你本身修行的功法神通又多又雜，還兼修鍊體，再練此功，難免會耽誤修行時間，得不償失……」

幽神分魂語氣凝重，勸說道。

這句話，祂倒也沒有說假，這幾年祂也窺探到了一些衛圖的根基，知道衛圖非是那些從一開始，就加入大宗門一路修行的「純修」，而是這學一門、那學一門，傳承雜亂的「雜修」。

純修和雜修沒有優劣之別。

但學的功法太雜，難免會耽誤修行時間。

「血氣感應」雖然不錯，但和修士的神識感知難免重複，除了一些苛刻的環境，此法幾乎等同於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也只有祂這等存在年頭太過久遠的魔尊，才會修練這些雜學小技。

「看來，此魔並不知道，我的金紫命格作用。甚至，都沒看到過，我識海深處的金紫命格，畢竟此命格上，可是存有寫有功法名稱的字跡……」

話音落下，衛圖暗鬆了一口氣。

這次，他向幽神分魂索要「血氣感應」神通，除了真的想要修習這門感知術法外，另一目的，就是試探幽神分魂對他「金紫命格」的存在知道多少。

現在，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此魔只知道，他識海特殊、身懷重寶，並不知道這件重寶究竟是何物，有什麼特殊作用。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讓幽神分魂以「天魔」起誓，發誓自己所言非虛，真的是擔心他所修頗雜，耽誤修行時間，才不肯教他。

幽神分魂不疑衛圖，當即發下天魔之誓，保證自己沒有誆騙衛圖。

至此，衛圖如釋重負，他嘴角微微一笑，說道：「衛某悟性尚可，從無有所學頗雜，而耽誤修行之事，還請靈姑道友不吝賜教。」

悟性，是天生之物。

修仙界內，雖有提升悟性的寶物，但無一不是至寶、世間罕見。

所以，暴露自己的悟性不錯，還不至於讓幽神分魂窺測到，他身上所攜的至寶，作用是與提升「悟性」有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