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沒有醒來嗎？」

  「沒有。」

  面對碧翠絲的詢問，侯爵夫人機械地搖搖頭。

  自己的丈夫似乎下一刻就會醒來，但卻又似乎永遠也不會睜開眼睛。

  這麼多天以來，從開始的滿懷希望，到後來的逐漸失望，現在，這位年輕的侯爵夫人已經被折磨得麻木了。

  碧翠絲看著面容憔悴的侯爵夫人，嘆息一聲道：「你去休息一下吧，今晚我來照看文森特。」

  侯爵夫人搖搖頭，她知道，不光是自己，整個霍爾家族如今最大的希望，就在自己丈夫身上了。

  這樣的壓力下，她根本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哪怕明知自己就算寸步不離地守護在病床邊，也多半是徒勞，但她仍然堅守在這裡，仿佛這是唯一一個緩解內心焦慮的辦法。

  「想想埃克特吧，他也需要你。」

  聽到兒子的名字，侯爵夫人的眼中終於有了些神采，掙扎片刻，她起身道：「碧翠絲夫人，今晚文森特就麻煩您照顧了。」

  說完，侯爵夫人便離開了房間。

  碧翠絲又對侍女們道：「你們也先下去吧，有事的話，我會叫你們。」

  「是。」侍女們應聲道，隨即也都悄悄退了下去。

  等房門重新關上，碧翠絲才輕聲道：

  「好了，這裡沒有其他人了。」

  隨後，文森特侯爵便睜開了雙眼。

  碧翠絲見狀，也沒有任何意外。

  剛才她之所以執意要勸走侯爵夫人，就是因為文森特侯爵極為隱秘地碰了一下她的身體。

  精神恍惚憔悴至極的侯爵夫人顯然沒有發現這一切。

  「姑姑，您終於來了！」文森特侯爵抓住碧翠絲的手，臉上終於露出真摯的笑容。

  「到底怎麼回事？你為什麼非要假裝昏迷？」

  文森特侯爵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因為，母親要殺我！」

  「凱特要殺你？」碧翠絲驚疑不定地看著文森特侯爵，皺著眉頭道，「雖然我一直覺得那個瘋女人為了教會願意殺了任何人，但……她應該不至於殺自己的兒子吧？更何況，這樣做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我猜測，她應該是希望將我推上東境公爵之位，然後再殺死，這樣一來，埃克特就成了下一任東境公爵的第一繼承人了。」

  碧翠絲頓時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一個三歲的東境公爵一旦繼位，那東境還不是凱特那個賤女人說了算。」

  「沒錯！」文森特侯爵眼中閃爍著痛苦而仇恨的光芒，「所以之前她一直沒有用心給我治療，分明就是希望我會儘快傷重不治死去。甚至見我一直吊著一口氣，她還……」

  「她還幹什麼？」

  「沒什麼。」文森特侯爵立刻轉移話題道，「我的母親這麼些年來不知道拉攏了多少東境貴族，甚至聖普洛斯家族在教會的滲透下都已經變得千瘡百孔，所以我不敢相信任何人，只能假裝昏迷，直到您的出現！

  姑姑，您現在是我唯一能夠信任的人了！」

  碧翠絲自嘲一笑，道：「因為我是全東境最不可能被凱特收買的人了，是吧？」

  「是的。但更因為您是我最敬重的東境騎士，最正直的聖普洛斯！」文森特侯爵連忙送上一個馬屁。

  碧翠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應對這個局面呢？你還有可以信任的人嗎？還有忠誠的騎士嗎？還有指揮得動的軍隊嗎？」

  文森特侯爵苦澀一笑，道：「姑姑，我現在只有您啊！」

  碧翠絲翻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所以你這麼多天光顧著裝死，就沒想出一個破局之法？」

  「好吧，其實我確實想到了一個辦法……」文森特侯爵眼神閃爍。

  「什麼方法？」

  「白露城內的勢力我估計都已經被母親拉攏了，所以，要想破局，只能藉助外力！」

  「外力？」碧翠絲想了想，疑惑道，「你在白露城外還有什麼勢力？難道是指霍爾伯爵？」

  「霍爾伯爵確實是我能夠依仗的一支重要力量，不過，他現在畢竟還遠在怒水河上，手下又都是水軍……對白露城的局勢也無能為力。」

  「那你說的是哪方勢力？」

  文森特侯爵猶豫了一下，隨即壓低了聲音道：「血騎軍。」

  碧翠絲秀美一挑，目光複雜地看著文森特侯爵。

  文森特侯爵連忙解釋道：「姑姑，您聽我說，我當然明白血騎軍與聖普洛斯家族的仇恨，更知道那位柯林·安格列伯爵奸詐狡猾，一直對東境心存覬覦，但是，現在的情況下，我也只能利用他們來應對內部的威脅，否則，東境的局面只會更加糟糕！」

  碧翠絲淡淡一笑，道：「你知道嗎？其實我在來白露城之前，就曾在雲雀城中見過柯林·安格列一次。

  而且，還跟他達成了一個協議。」

  文森特侯爵頓時瞪大了眼睛，道：「什麼協議？」

  「我幫他殺了凱特，他放了費因子爵。」

  文森特侯爵眼神一亮，又立刻追問道：「你們打算怎麼殺掉……母親？」

  碧翠絲也不隱瞞，直接坦言道：「我會暗中打開城門，將血騎軍放進白露城來。他們上一次入城既然能殺死你父親，那這一次想必也能幹掉你母親身邊的守護力量。

  這樣一來，我就能親手殺了她！」

  文森特侯爵聽後，沉默半晌，才道：「姑姑，其實我原本的計劃也差不多，只不過……我是打算讓母親死在血騎軍的手裡。」

  「不。」碧翠絲卻緩緩搖頭，「凱特必須死在我的手裡！」

  文森特侯爵眉頭緊皺，很是不解，道：「姑姑，您為什麼非要親手殺死母親？難道就因為當年的那些恩怨嗎？」

  碧翠絲斜眼瞥了瞥文森特侯爵，輕哼道：「怎麼？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一個睚眥必報的形象麼？」

  文森特侯爵趕緊搖頭，還沒等他想好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就聽碧翠絲又道：

  「好了，實話告訴你吧，我想要親手殺死凱特，只有一個原因——讓聖普洛斯家族與教會徹底決裂！」

  這句鏗鏘有力的話語讓文森特侯爵心中一顫。

  思索片刻，他終於也明白了自己姑姑的苦心。

  確實，如果東境大主教死在碧翠絲的手裡，那聖普洛斯家族和教會之間必然會產生難以彌合的裂縫，而皇室卻極有可能因此而接納聖普洛斯家族的投效。

  帝國的局勢說不定就會徹底改變。

  但是，文森特侯爵同樣很清楚，引發這一系列劇變的碧翠絲，卻可能遭受教會無止境的報復……

  他剛準備提醒姑姑殺死一位大主教可能帶來的後果時，就又聽到她再次開口道：

  「另外，我還要再殺一個人。」

  「誰？」

  「柯林·安格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