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持續了一整天的殺戮到此刻終於漸漸平息。

  這個狼騎兵的營地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墓地。

  天空中盤旋著密密麻麻的黑點，那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禿鷲。

  哪裡有死亡，哪裡就有它們的身影。

  黑騎軍當然也有傷亡，不過，這些陣亡將士的屍體不可能跟巨魔屍體一樣被丟在野外任由野獸糟蹋，而是都被集中起來焚燒掉了。

  當看到一位高階騎士的屍體被大火吞噬的時候，柯林心痛地無以復加。

  太浪費了！

  但不管柯林怎麼流口水，也不敢當著黑騎軍的面去褻瀆袍澤的屍體。

  不死心的他，還找到道森伯爵，提出土葬這些陣亡將士的請求。

  道森伯爵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要不你先在這片冰原上挖個坑試試？」

  柯林還真試了。

  然後累了個半死。

  這裡的凍土實在太難挖了。

  難怪黑騎軍選擇火葬。

  無奈之下，柯林也無法繼續糾纏，只好放棄。

  打掃完戰場後，這一戰的戰果也有了初步統計，巨魔們在這裡丟下了三萬多具屍體。

  當然，還有更多的狼騎兵趁亂潰逃了。

  所以，戰鬥還沒有完全結束。

  接下來，就是血腥殘酷的追殺。

  原本巨魔的帥帳，此時已經成了黑騎軍的臨時指揮所。

  加西亞侯爵面無表情地下達著一道道作戰指令，黑騎軍在他的指揮下仿佛一隻精密的機械章魚，正伸展開一條條觸手，緊緊纏繞住那些試圖逃竄的狼騎兵，直到將他們全部絞死。

  柯林縮在角落裡，認真觀察著，學習著。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雖然還不明白，為什麼加西亞侯爵會允許他這樣一個不屬於黑騎軍的局外人這樣肆無忌憚地觀察學習，但柯林可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誰都能有這樣的機會，能跟當世最優秀的將軍學習戰爭的藝術。

  終於，軍令下達完畢。

  一個個黑騎軍將領沉默著走出營帳。

  沒有質疑，更沒有反對。

  這支軍隊已經習慣了服從加西亞侯爵的命令。

  因為只要絕對的服從，就能贏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

  屢試不爽。

  威信，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

  當一個主帥能夠不斷帶領著手下獲得一個又一個勝利，那麼，他就是將士們心中的神！

  其實，這就是為什麼名將總是會被君主猜忌的根源。

  在軍隊這個特殊的群體中，一切都是拿勝利來說話的。

  哪怕是名義上的君主，如果不能帶領士兵們走向勝利，那他的命令根本不會得到貫徹執行。

  原因很簡單，這些士兵們不懂政治，甚至不懂忠誠，但他們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打敗仗，是會死人的。

  而且，死的很可能是自己。

  所以，為了活下去，必須要獲勝。

  如果造反能夠獲勝，那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跟隨著主帥去造反。

  柯林整了整鎧甲，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當然沒有得到任何軍令，畢竟他是個局外人。

  除了他之外，這裡其實還有另一個局外人——薇拉。

  這位女法師竟然已經打起了瞌睡，頭一點一點的，很是呆萌。

  但也不能怪她，畢竟昨晚半夜就被叫起來，今天又是一整天緊張的廝殺，剛才的軍中會議她又聽不太懂，難免就開始打瞌睡了。

  「嘿，醒醒。」柯林湊了過去，用手肘捅了捅薇拉。

  「啊？怎麼了？」薇拉一臉迷糊地抬起頭來，看到柯林促狹的笑容，頓時鬧了紅臉。

  那邊加西亞侯爵還在跟道森伯爵小聲討論著什麼，似乎並沒有注意這兩個局外人的小動作。

  「這一仗是結束了麼？」薇拉看了自己叔叔一眼，見他沒注意到自己，悄悄鬆了口氣。

  「還不算完全結束。接下來我們要追殺那些潰散的狼騎兵，不能讓他們重新組織起來，更不能讓他們跟西南方向的那支巨魔主力大軍匯合。」

  「哦。」薇拉的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臉色就再次堅毅起來，什麼也沒有抱怨。

  說實話，這位公爵養女確實性格堅毅，沒有一點嬌生慣養的毛病。

  法師的肉體本就孱弱，她卻依然堅持著不掉隊，確實難能可貴。

  「薇拉。」加西亞侯爵看了過來，柔聲道，「待會兒你就跟著道森伯爵，留下清理戰場。我要率軍繼續追擊。」

  「好的。」薇拉明白，叔叔這是體諒自己，便順從地答應了。

  隨後，加西亞侯爵看向柯林：「柯林騎士，你是要跟著我，還是跟著道森伯爵？」

  柯林當即挺直了胸膛：「我願跟隨您！」

  雖然留在後面更安全，而且還可以跟薇拉培養培養感情，但柯林分得清輕重，這麼好的學習機會，他怎麼可能放棄。

  此時的加西亞侯爵，可比薇拉更有吸引力。

  「好。」加西亞侯爵點了點頭，便大步走出了營帳。

  柯林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

  雖然黑騎軍布下了天羅地網，阻止狼騎兵殘部去跟巨魔主力大軍匯合，但在這片四通八達的冰原上，顯然不可能完全沒有漏網之魚。

  絕大部分狼騎兵殘部都在黑騎軍的有意驅趕下往相反方向潰逃了，但依然有少數狼騎兵突破了黑騎軍的重重圍堵，與巨魔主力大軍匯合。

  於是，兵敗的消息也終於傳到了這裡。

  大軍帥帳中，氣氛壓抑而凝重。

  主位上坐著的那名身材高大的巨魔，此時的神情竟有些恍惚。

  他叫岡比克·沃爾金。

  是巨魔帝國的南方親王。

  巨魔的統治體系跟人類很像，這其實是他們在被光輝帝國屢屢擊敗之後，努力學習模仿的結果。

  最高統治者是巨魔皇帝——默多夫·沃爾金，其下則是東、南、西、北四位親王，地位類似於光輝帝國的四境公爵。

  其中南方親王不管是從威望，還是實力來講，都是四王之最。

  原因很簡單，巨魔帝國的南方，就是北境。

  這個方向既是巨魔帝國最大的威脅所在，也是他們魂牽夢繞的祖地。

  鎮守蒼穹冰原南部，如果沒有一定的實力，早就領盒飯了。

  所以，一般與北境作戰時，除非巨魔皇帝御駕親征，否則都是南方親王作為最高統帥。

  這次當然也不例外。

  岡比克·沃爾金，這位巨魔帝國的二號人物，也算是加西亞侯爵的老熟人了。

  兩人爭鬥了十多年，岡比克基本就沒贏過。

  但即便如此，他在巨魔帝國國內的聲望卻是與日俱增。

  之所以出現如此詭異的局面，就是因為，雖然岡比克一直輸，但他是輸得最漂亮的，有時候甚至能跟加西亞侯爵打個有來有回。

  而其他巨魔帝國的將領，只要碰到黑騎軍，無一不是輸得底褲都沒了的。

  所以，矮子裡面拔高個兒，岡比克·沃爾金也就成了唯一能跟加西亞侯爵對抗的巨魔將領了。

  這一次南征，趁著加西亞侯爵被調離前線，岡比克親王總算揚眉吐氣了一把，用一場場勝利向世界宣告——

  不是他岡比克不行，而是加西亞侯爵太變態。

  不信你看，一旦加西亞侯爵不在了，那北境就沒人是他對手了。

  但沒想到，那個加西亞侯爵竟然又回來了！

  而且，還用這種悄無聲息的方式，給自己來了這麼一下狠的。

  岡比克親王愣了許久，才終於開口了。

  他沙啞的聲音在帥帳中迴蕩：「都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然而，帳中的各位巨魔將領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語。

  全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