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起，照亮了道道碑文，也照在了無夜和美琴身上，拖出長長的剪影。

兩人手牽着手往回走，卻遇上了一個無夜許久未見的身影。

宇智波鏡…

他手中拎着把大掃帚，沿着陵墓通道，緩緩掃過去。

難怪這裏如此乾淨，原來是藏着個掃地僧…

「無夜…」

美琴抬頭看看他，欲言又止。

無夜知道她想說什麼，面色沉靜的抓住她手：「走，去和他說說話吧…」

對這位父親，他從來沒什麼真實感，也沒想刻意尋找彼此的羈絆。

於是滅族之夜后，他就再沒有主動見過宇智波鏡。

而鏡，也許不願打擾他，所以從來沒有主動來過。

但現在，他忽然想和宇智波鏡聊聊，因為琴音。

在他的瞳術空間里，還有着琴音千年前的身體。

只要召喚出她的靈魂…

「叔父！」

美琴輕叫了聲。

她臉上揚起了溫暖的笑容。

能看到無夜和宇智波鏡見面，無疑是一件令她高興的事。

「是美琴啊…」

宇智波鏡扶著掃帚站定，但卻只是看向了美琴的方向，嘴角浮現笑容，眼神空洞。

美琴拽了拽無夜的手。

無夜沉默了下，走上前輕輕道：「你…已經看不見了嗎？」

宇智波鏡渾身一震：「你…你也來了…」

無夜下意識點了點頭，卻又立刻停住，說道：「是，我陪美琴來看看。」

「無夜，叔父的眼睛早就使用過度了，所以也老化得比別人快很多。」美琴道。

宇智波鏡的情緒很快被壓下去。

他低聲一嘆：「本來以為這雙眼睛能對你有用，卻沒想到你不需要。」

「我能自己融合，而且已經融合好了，謝謝你的心意。」

無夜沉默了下，說話語氣很客氣。

美琴無奈的跟着宇智波鏡嘆息。

有什麼比做了那麼久的事，結果卻是無用功而令人難過的呢？

「年輕的時候，琴音總說我是自己感動自己，做出來的事根本不是她想要的，那時候我還自以為是…」

宇智波鏡連連搖頭：「現在看來，她說得很對，我就是在感動自己…」

「但那份心意還是能讓人感受到的。」無夜道。

宇智波鏡卻沒有很高興，只是眼神茫然的看着前方：「不是的，感受到的心意，和真正的喜歡不同…」

他頓了頓，才道：「我知道當初琴音其實並不喜歡我…」

「什麼？」無夜下意識抬起了眼睛，「琴…她不…唔…」

他稍稍皺眉，但卻收斂了語氣：「那我為什麼會出生？」

相比沒什麼交集的宇智波鏡，他明顯更關心琴音在這個千年後的未來經歷了什麼。

「她…」

宇智波鏡的神色恍惚不定：「她很奇怪，說不出為什麼，但她總說她特別想生個孩子…」

無夜渾身一震，旋即眼眶發熱。

這就是琴音她…跨越千年刻入靈魂里的渴望嗎…

「她選了我，但也選錯了人，」宇智波鏡閉上了眼睛，「我是她唯一一個不討厭的男人，但卻沒法給她的孩子帶去一雙天生白眼…」

無夜：「……」

「我學會了尊重她的想法，但卻沒想到她會把自己逼入絕境…」

宇智波鏡低沉道：「她把你留下了，就…再沒有回來…」

無夜仰起臉來，不然眼中的濕潤滑落：「山椒魚半藏…已經被我殺了，當初的日向直也，在三戰里死了…日向一族的宗分家制度被廢除，那樣的事不會再出現…」

宇智波鏡垂目，眼角滑落淚珠：「可琴音，再也回不來…」

無夜怔怔的看着這個男人，忽然能夠體會他心中那濃重的哀傷。

因為姐姐的逝去，他就是那樣絕望的活着…只因為一個希望，才能對未來留有期待。

那他呢？

『是因為…我嗎？』

無夜心想。

「能看着你長大，能看着你成為火影，能看着你和美琴…」

宇智波鏡似乎終於從哀傷中尋到了一縷光芒，嘴角微微浮現一點笑容：「看着你和那些自己喜歡的女孩們結婚，高高興興的在一起，我真的很高興…」

「可世事弄人…」

他嘴角笑容又緩緩消失：「我怎麼也沒想到，輝夜族長會因為宇智波出事…」

宇智波鏡環顧一圈，彷彿在看着這滿地墓碑：「所以我知道，也經常告訴美琴，宇智波一族有這樣的下場，真的怪不了任何人。」

無夜看着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不需要什麼安慰，也沒有期望什麼父子相認。

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人生軌跡，而宇智波鏡的就是懷念琴音、看着無夜，等待死亡。

「如果琴音…」

無夜話說一半，卻又默默吞了回去。

如果琴音能重新活過來，那也不過是千年前的琴音，不是這個和宇智波鏡生他的琴音了。

她沒有這一世的記憶，只有千年前的延續。

那麼對宇智波鏡來說，就什麼意義都沒有…

「你不用為我想什麼，我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很好，」宇智波鏡露出一點笑容，「只要你和美琴都能好好的，其他都無所謂。」

這樣一次難得的相遇，卻不是以無夜主動離開告終，反而是宇智波鏡獨自走開，重新拿起了掃帚。

無夜看着他蒼老蹣跚的背影，終於明白，他從外表到心靈，都已經垂垂老矣，漸漸沒有了生機…

「美琴…我們走吧…」

他牽起了美琴的手，最後看了宇智波鏡一眼，隨後往外走去。

美琴不時回頭，卻見宇智波鏡默默清掃着落葉，再沒有抬頭…

「無夜，為什麼…」

她咬着唇，有些難過的道：「為什麼你和叔父不能…不能像對真正的父子？」

無夜將她嬌柔的手握在掌心。

他抬起頭，看到白雲在藍海中沉浮。

「因為他不需要，我也不想做一些太刻意的事…」

他低低的對美琴道：「也許這就是忍者，為忍而來，為忍而去，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也不需要我的安慰，他對自己的結局已經下了定論…」

「所以，最後這些時間，就讓他安安靜靜的守着宇智波，安安靜靜的看着木葉，安安靜靜的…」

「看着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