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之形多半已經落入格琉沃三柱神之手，但祂只要有一點理智，便不會出賣禰的秘密。」

藏骸所之神停下出逃腳步，回應着寧修遠的詰難。

「是嗎？可惜，再精妙的理由，也無法迴避那份可能，禰終究給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寧修遠一臉不屑，甚至懶得聽理由。

或者說，這種安慰之言，不聽也罷。

「三份高位特性。」藏骸所之神直接開價。

「嗤——」

寧修遠笑出了聲：「禰這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禰自己，莫爾迪基安？」

「三份銜尾蛇途徑高位特性。」藏骸所之神又補充道。

寧修遠神色微動一動。

三份高位特性或許不算太值錢；

但三份銜尾蛇途徑之高位特性，價值絕對不可估量，這基本意味着一名神侍超凡者。

畢竟相較於高位特性，普通超凡特性更容易搜集。

因此很容易就能培養出一名【五份普通特性+三份高位特性】的神侍超凡者。

最關鍵的是，寧修遠執掌眾生之母。

他完全可以用來培養自己的分身！

「高明的談判技巧！」

寧修遠贊道，

按照藏骸所之神鋪設的談判之路，接下來祂們應該討價還價起「第九份」高位特性。

說不定，藏骸所之神手裏就有四份銜尾蛇途徑的高位特性。

「莫爾迪基安，我不得不承認，禰開出的價碼頗有誠意，但很遺憾，再有誠意的價碼，於我無用，也毫無意義。」

寧修遠打斷了藏骸所之神的節奏。

「那禰需要什麼？」藏骸所之神意識到什麼，問道。

「禰覺得對於舊神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

「錨定！？」

藏骸所之神剛剛做出回答，便音色大變：「禰想要食屍鬼信仰？」

「這是一個雙贏選擇，不是嗎？」寧修遠笑。

舊日支配者不需要錨定；

舊神卻需要。

藏骸所之神用祂不需要的信仰，平息真實之人的怒火，聽起來還真是一個雙贏的抉擇。

「我寧願在這無盡的虛幻世界輪迴，也不會交出食屍鬼的信仰。」藏骸所之神冰冷拒絕。

「我並非要排斥禰的信仰，對禰來說，這僅僅是立一座石頭雕像的事情。」寧修遠循循善誘。

「真實之人，我容納的智者屍身超過千萬之眾，禰那卑劣目的，在我面前如同醜陋月亮一樣刺眼，何必遮遮掩掩？」

藏骸所之神諷刺著。

聲未落，鏡像世界再次崩塌，蒸騰的黑色迷霧從影柱中衝出，遮掩著千萬屍體的嚎叫。

「唳！」

便在這時，藏骸所之神消失的同行者——克蘇魯之血·羅戈格，突然從天而降。

那顆血色獨眼，泛著喪失理性的機械光澤，揮舞著遮天蔽日的焦黑樹枝，捲起滾滾熱浪，瘋狂抽向那千萬屍體。

「砰！砰！砰！」

豆入釜中的爆裂聲，回蕩在黑色迷霧中，那是屍體的爆炸，迸濺的屍液，將黑色迷霧染得愈發漆黑；

藏骸所之神也不甘示弱，藏匿於黑霧之中的屍體，如同如臂使指的超凡軍隊，爆發出各種詭譎力量，崩塌著古木枝丫，抗拒著無邊熾熱。

眼看戰局愈演愈烈，羅戈格卻突然抽身而退。

等到藏骸所之神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一個新的鏡像世界再次將祂困住。

「吼——」

藏骸所之神發出憤怒咆哮，情緒愈發焦躁。

羅戈格的出現，與其說是阻止祂離開；

不如說是真實之人的炫技和恐嚇。

隨着時間的推移，祂只會越來越被動，等到克拉辛也遭到真實之人的支配，藏骸所之神將面臨至少兩名舊日，兩名舊神的圍攻。

祂的處境將更加糟糕！

「我可以將支配食屍鬼的權柄饋贈於禰！」藏骸所之神再次發起談判。

「相較於食屍鬼，我更青睞綠皮獸人。」寧修遠諷刺道。

食屍鬼雖然遍佈宇宙各個角落，但對於寧修遠來說，唯一的價值恐怕就是情報的刺探。

然而作為幻睡之神的他，通過幻夢境刺探情報，效率並不比食屍鬼差。

「我可以贈予禰駕馭死亡的力量！」

「我不認為支配倀鬼的力量劣於死亡。」

寧修遠的再次反駁，令藏骸所之神近乎抓狂，祂不得不道：「除了信仰，一切都可以談！」

「是嗎？我很好奇，禰那規避伊利德海姆的力量，究竟是源於那個權柄？」

「那不是權柄，那是我的特性！」藏骸所之神怒聲咆哮。

「那可真太遺憾了，那禰就在這鏡像世界中，好好享受無窮關卡的樂趣吧！」

「忘了提醒禰一句，或許禰也已經察覺，這座空間的時間是暫停的，在我的神國挑戰我，就要做好承受命運詛咒的準備。」

寧修遠發出惡毒的詛咒。

「屍體！一具舊日支配者屍體！」藏骸所之神再次拋出一個籌碼。

「屍體？舊日支配者永在，怎麼會有屍體留下？」寧修遠驚訝起來。

「祂的情況很特殊！」

「是嗎？」

一枚咒印從黑色影柱中飄出，那咒印剛剛遠離藏骸所之神不遠，便驟然消失。

不知過去多久，一張羊皮紙契約浮現在藏骸所之神面前。

「加上那三份高位特性，這件事到此結束。」寧修遠聲音傳來。

藏骸所之神盯着契約上的條款，沉默許久，從黑色影柱中探出一截失血蒼白手臂，以指尖為筆，以靈性為墨，簽下契約。

在契約生效那一刻，鏡像世界隨之崩塌。

藏骸所之神看着重新瀰漫於眼前時間迷霧，以及始終沒有現身寧修遠，還想說些什麼的祂，最終卷攜不甘和憤怒，離開了這個令祂憎惡之地。

……

與此同時，黎明教宗伯納爾德也識趣告辭離開。

祂甚至不敢邀功請賞！

或者說，祂已經收穫頗豐。

這場堪稱祂晉陞舊神之後的首次神戰，令祂大開眼界，也滋生深深的恐懼！

祂引以為傲的鏡像世界，在神戰中，收效甚微。

若不是真實之人鎮壓着三大舊日支配者，僅憑祂的鏡像世界，根本困不住祂們多久。

尤其是藏骸所之神，那呼喚千屍之場面，回想起來簡直頭皮發麻。

這一戰，令祂親眼目睹了舊日之強大，真實之恐怖。

這對於祂的神靈之路，將有着不可磨滅的影響。

在內心深處，祂甚至頗為感激真實之人的邀請助戰。

雖然此戰應該是真實之人的敲打恐嚇；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何嘗不是為祂推開新世界的大門？

……

……

隨着最後訪客的離去，黃昏隱修會終於恢復往日的寂靜。

時間迷霧在爭先恐後中，凝聚出一張躺椅，供應着主人的休憩。

寧修遠躺下，看着懸浮在眼前的四件物品，眼神頗為遺憾！

相較於這些，祂更為希望獲取食屍鬼的信仰。

可惜誠如藏骸所之神所言「祂容納的智者屍身超過千萬之眾」；

祂太聰明了，還是看破了祂的心機。

寧修遠貪婪是食屍鬼錨定？

不！

區區億點怪物錨定，早已滿足不了祂的胃口。

祂真正目的，乃是藏骸所之神。

一旦祂答應，這不僅僅是豎立一座真實之人雕像那麼簡單；

藏骸所之神還要為自己豎立雕像。

原因很簡單，一旦執行雙王統治，信仰符號遭到弱化的一方，必然會退出歷史舞台。

藏骸所之神可以不在乎錨定；

但祂必然在乎食屍鬼的納貢和獻祭。

一旦祂為自己豎立雕像，也就意味着藏骸所之神開始建立了信仰和錨定。

寧修遠不清楚，【影子女巫】吞噬舊日支配者后，算是舊神？

還是舊日支配者？

還需不需要錨定？

但準備好錨定，無疑是最穩妥做法。

他雖然執掌著【空白之主】，但當完成「本我」的轉換之後，過去的權柄和力量是否能夠繼承，這完全是個未知數！

因此必須得做好萬全準備。

可惜了！

寧修遠輕輕搖了搖頭，平息內心的不甘，目光落向眼前的四件物品。

其中三件乃是盛放着高位特性的封印瓶。

寧修遠掃了一眼，確定無誤之後，隨即收起，然後取過最後一枚石盒，手指剛剛搭在封印咒印上。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吹皺了時間迷霧，將不遠處一道鬼鬼祟祟身影淹沒。

正偷窺這一切的黎明，表情頓時一僵。

她咬了咬牙，最終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出迷霧，乖巧的跪坐在寧修遠身後，伸手按摩起來。

「不愧是神靈，眼力勁非同尋常。」

明明是誇獎之言，卻那麼的惹人生氣，黎明忍不住加大手勁。

寧修遠笑了笑，抹去封印咒印，將石盒打開。

一枚青銅哨，靜靜的躺在石盒中。

寧修遠眉頭微蹙，伸手虛空一抓，又抓出一枚青銅哨。

兩相對比之下，竟然一模一樣！

——後者，赫然是本瑟姆從格拉德斯通山脈尋來的青銅哨！（第489章）

『果然能讓繁星之主惦記上的東西，果然不簡單。』

寧修遠吐了一口氣，取過石盒中的青銅哨，放在唇邊，鼓起靈性，吹了進去。

「嘟——嘟嘟——」

無法形容的刺耳聲中，青銅哨陡然化為一張血盆大口，吐出一物。

「黑石之神·戈爾·格羅斯？不對，我記得黑石之神的本體，乃是一塊黑色石頭。」【注1】

黎明之神看到這物體的剎那間，失聲驚呼起來。

或者說，她故意想通過驚呼，喚起寧修遠的交流。

「黑石之神，只是一道靈魂；或者說，那塊黑色石頭，只是祂暫居之所。」

寧修遠隨口道，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眼前物品。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蟾蜍，背生觸手和蝠翼的蟾蜍！

即便是漫長歲月侵蝕，也未曾讓它失去光澤，看起來就像是一頭冬眠的蛤蟆。

它看起來酷似蟾之神撒托古亞，只是更為怨毒而刺眼，僅僅睹之，便有靈魂銷蝕之感。

「禰的意思是，這才是黑石之神的身體？」

黎明一臉驚訝，卻悄悄停下手中動作。

寧修遠沒有回答，靈性湧入其中，這冬眠蟾蜍驟然睜開眼睛，彷彿蘇醒過來一般。

它拍打着蝠翼飛了起來，在空中盤旋一圈，然後乖乖落在寧修遠肩頭。

如同曾經蟾之神·撒托古亞的坐姿。

可惜，它終究不是舊日支配者。

或者說，它與其說是舊日之屍，不如說是以舊日之屍製作的超凡物品。

原來，不知活了多少紀元的藏骸所之神，自然不會犯下寧修遠所犯的低級錯誤。

——那就是讓舊日身體的一部分，潛伏在身邊。

所以祂果然利用戈爾·格羅斯的身體特性，將其製作成了一件超凡物品。

——擁有洞察邪惡和隱秘之能力。

寧修遠站了起來，在黎明怪異的目光中，向迷霧深處走去。

黎明心中一動，連忙爬起，追了過去。

時間荒野上的時間迷霧愈發稠密。

以至於行走其中，恍如走在一片灰色的混沌中，不見他物，難辨方向。

黎明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寧修遠的眷顧，一步之差，她可能就看不到寧修遠的背影。

這令她不得不緊緊跟在身後，

突然，寧修遠站住了腳步。

幾乎踩着寧修遠後腳跟的黎明，在措手不及之下，恍如一頭小鹿，一頭撞上寧修遠的後背。

故意的！

一定的是故意的！

黎明捂著鼻子，咬碎銀牙，卻又不敢抱怨，只能憤憤不平的捂著鼻子，心中畫圈圈詛咒。

……

驀然站住的寧修遠，注意力完全落在眼前。

在他面前，時間迷霧稠如鉛鏡，印照着寧修遠的「影像」。

甚至連肩部蛤蟆，都如出一轍。【注2】

不同的是，一個在左；

一個在右。

一個背生觸手蝠翼；

一個昏昏欲睡，吐著舌頭。

——那一層濃郁若鉛鏡的時間迷霧背後，赫然是執掌【高位特性·記憶大師】的寧修遠分身！

『我就知道，禰不可能平白無故放了我的分身！禰真的以為那天我和分身的對話，是我的惡趣味？』

『不，我在跟禰對話啊！偉大的撒托古亞。』

寧修遠看着時間迷霧所遮掩的分身，心中暗暗呢喃自語着，臉上倏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不管怎麼說，禰終究露怯了，禰並非算無遺策，禰只是一個卑劣的、依靠偷窺秘密，裝神弄鬼的老神棍！』

想到這，寧修遠心情大暢，轉身離去。

正暗暗咬牙切齒的黎明，正好看到嘴角掛着笑意的寧修遠，心中頓時更加惱火！

祂、祂果然是故意的！

－－－－－－題外話－－－－－－

【注1：黑石之神·戈爾·格羅斯，出自羅伯特·e·霍華德《黑石》，原著中，確實死了，靈魂附身在一塊黑石中，屍體去處沒有介紹，本書藉此進行了二創。】

【注2：羅伯特·e·霍華德在1931年的作品《夜之子》中，將黑石之神和克蘇魯、猶格·索托斯、撒托古亞等神祇排列在一起，因此本書拔高了祂的位格，雖然僅僅是一具屍體，但可以看穿撒托古亞的隱匿，完全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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