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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癮 - 57.Chapter 59字體大小: A+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繼續。天色依然昏暗,比昨日傍晚強了些。

    卧室開了一扇小窗的窗帘,窗外不時飛過枯敗樹葉,樓下已然進入冬季,凄冷蕭索。

    陳修澤調高空調溫度,坐到床邊輕喚:「逍逍。」

    被子裏的人露出小臉,睡眼惺忪。

    「吃了早飯再睡?」

    肖逍揉揉眼從被窩裏爬起來坐着,頭髮有點亂,朦朦朧朧見陳修澤換好了正裝。

    「要出門?」她打個哈欠隨意把頭髮撇到一邊,長發在頭頂捲起弧度,鬆散下來遮了半邊臉。

    陳修澤挽住蓬鬆黑髮繞食指轉個圈,利索收在她胸前,回道:「今天要去公司一趟。」

    「中午回來吃飯么?」

    「一點半有個會,來回趕來不及。」

    肖逍挺失望,表情懨懨:「好吧,記得按點吃飯。」

    陳修澤應聲親了她額頭一下,剛起身,兩條細胳膊攀了過來,他又坐回去連人帶被子抱懷裏,側臉親吻頸間的白.皙皮膚,肩膀上的手臂越纏越緊。

    他嗅着衣領內的甜香,無奈道:「開完會我就回來,嗯?」

    「嗯。」肖逍鬆了松胳膊,仍緊緊環著,不知是起床氣還是怎的,非常不安。

    要不是今天的會議很重要,陳修澤一定留在家陪着,她黏人可不是常有的事兒。

    陳修澤貼近她耳根輕吻,又說了不少撫慰的話,她才鬆開。

    張媽在走廊敲門:「修澤,公司來電話。」

    肖逍自覺挪到床上,掀開被子往另一邊爬。

    陳修澤攔腰撈起她去浴室,把她抱到洗手台上,準備好洗漱的東西說:「覺得無聊給我打電話。」

    「那不是跟你的員工搶線么,他們得多煩我。」肖逍扯出個笑容,不太自然。

    「不想笑就別笑了,不好看。」陳修澤故意道。

    「嘖,這麼快就嫌棄我了。」肖逍撇過臉,拿過牙刷塞嘴裏使勁刷,目不斜視:「走吧走吧。」

    陳修澤挑唇笑了笑,阻止她:「輕點兒,你不疼,我疼。」

    肖逍哼哼,朝他招手。他湊近后,肖逍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左頰堆滿白沫沫。

    「嗯,挺好看。」肖逍鄭重點頭,一本正經刷牙。

    陳修澤眯着眼用手指抹掉,接着俯身過去。肖逍頓感不妙,忙後仰討饒,晚了……

    張媽在廚房煲湯,走廊里老長時間沒動靜,客廳的座機還晾著呢,她想要不要再去知會一聲。

    在她猶豫的時候,陳修澤走了出來,薄唇邊沾了點泡沫。

    「逍逍醒了?」張媽繞過料理台往走廊瞧。

    陳修澤點頭,接起電話說了一句就掛了,返身對上牆面的鏡子稍作停頓。

    張媽想:這是吃完飯又陪逍逍洗漱了一次?

    陳修澤淡定扣好西裝紐扣,拇指一擦唇角,走到玄關穿上大衣出了門。

    張媽沒回過味兒來,冒着問號去卧室,卻見肖逍對着浴室的梳妝台出神。

    她敲敲門進去說:「正好出來喝湯,剛熬好。」

    肖逍扭頭,指著一排沒開封的護膚品問:「您準備的?」

    張媽搖頭:「昨天上午小余臨時通知我過來,什麼東西沒帶,哪兒能是我準備的。」

    「那這是……」肖逍數了數,一樣不少,全是她一天要塗抹的,牌子也沒差。

    「修澤安排的吧。」張媽露出笑容,「我跟着他搬了好幾次家,家裏除了黑白灰沒別的顏色。這房子肯定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別說這些小物件了。怎麼今兒早才發現,昨晚沒用?」

    肖逍汗。

    昨天她精神恍惚,也就懟陳母那會兒恢復了一陣兒,回房神遊似的洗漱完就休息,沒心情擦這個擦那個。

    哦,還有這房子,她也沒仔細打量過,單看裝飾顏色是她的風格,挺鮮亮清新的。

    「這兒怎麼紫了一塊。」張媽上前指了指,納悶:「這也有一塊紅的。」

    肖逍雙手捂住脖子,兩頰微熱:「呃……昨晚不舒服,就……擰了兩下。」

    張媽哎呦一聲:「你這孩子,下手也太狠了,不是你的肉啊?」

    「……睡迷糊了。」肖逍窘著笑笑。

    張媽不贊同道:「修澤也捨得讓你擰。」

    「……」這話得跟某個人說,不就是親了一臉沫么,又嘬一塊紅!

    肖逍不容易把張媽糊弄過去,吃早飯又撐得不行。

    張媽燉了骨頭湯,灌她滿滿一大碗,還讓她吃了不少補品才放過,肚皮撐成了小圓球,她扶腰在窗前來回走着消食,就像……

    明眸暗了暗,轉而看向樓下。

    大廈旁的主道堵車,紅色剎車燈整齊排成一長串蜿蜒向北,枯黃樹葉鋪滿路沿,透過掛滿雨滴的玻璃,腳下的風景像暈染成了水彩畫。

    肖逍盯着一個點又出了神。

    對面大樓的廣告幕布忽地掀起一個角,被風吹的嘩啦一聲,肖逍驚回神。

    大樓半中腰有倆個人正在更換幕布,卸下來的不是旭愷新樓盤的廣告么。

    肖逍心裏刺了一下,轉身離開窗邊在客廳散步。

    就像張媽說的,這房子確實是為她準備的,完全跟陳修澤不搭邊。

    暖色調的復古花紋牆紙配的白傢具,燈全是琉璃材質。茶几很有意思,是廢舊木箱子刷白漆搭了一塊厚玻璃,中間還壓了十幾片堆疊的風乾銀杏葉,這搭配她喜歡。

    不過整個房子她最喜歡的是沙發後面的屏風,薄荷藍的底色上畫着金漆的銀杏葉彩繪,比她原來那扇精緻多了,不知道陳修澤從哪兒淘來的。

    再就是她畫的那副日出圖也被挪了過來,立在中式的長柜上,她納悶陳修澤是不是早打算搬過來?

    「明祖這次真是鬧大了。」張媽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調換一個電視頻道又是旭愷的新聞,再換變成嶺城地下賭場被取締的報導,她調大了聲音,面色凝重。

    肖逍窩到沙發角蓋好薄毯,陪張媽看了會兒電視,沒出聲。

    屏幕不停轉換民警突擊大大小小賭場的場面,賭徒四處逃竄,賭桌輪盤和地上落了不少紅鈔,一看賭資就不小。

    新聞主播講著案件進展情況,並依警方提供的資料展示此次破獲的大型賭場經營網,以及牽扯出來的另一樁網絡賭博案和地下錢莊,涉案金額令人咋舌。

    張媽臉色更不好,恨鐵不成鋼:「這要是判刑就甭指望出來了,糊塗啊!」

    肖逍盯着電視不挪眼,順手換了個台。

    張媽望了望她,收起心緒喟嘆:「明祖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沒想到他會變成這樣。我剛說的,你別介意。」

    「沒事,我理解。」肖逍擱了遙控器問:「您昨天跟陳老夫人說了什麼,她那麼輕易放過我。」

    「昨天?」張媽想了想,更是悵惘:「老爺子不打算護明祖,太太也差不多死心了。」

    肖逍哦了哦,原來是鄭老爺子發話了。

    牆上的掛鐘響了幾聲,張媽收拾收拾去做午飯,肖逍又百無聊賴。

    陳修澤說可以打電話,肖逍不會打,耽誤他工作。

    肖逍無意識地換頻道,門鈴響了。

    張媽開了門,陳母站在外面。她倆中間有隻男人的手橫擋着,張媽犯了難。

    「太太,修澤不在家。」

    陳母跟昨天判若兩人,沉靜地立在兩米開外,無一絲髮火的跡象:「她在?」

    「在,不過……」張媽看看門外的男人,又回頭望了一眼。

    「讓她進來。」肖逍疊好毯子往門口走。

    「抱歉,先生吩咐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入。」保鏢面無表情,斷然拒絕。

    肖逍不惱,說道:「他讓你盯着這道門,又沒說盯着我。要不讓她進來,你在邊上看着。要不我出去,不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選哪個?」

    張媽立即出聲阻止,陳母的神色有點小變化。

    盯着門可不就是為了盯着肖逍么。保鏢不傻,收回胳膊讓陳母進去,自個兒站在玄關注視陳母的一舉一動,打電話向陳修澤彙報。

    「手袋在那兒,您自己拿吧,省得嫌我隨便碰您東西。」肖逍走到沙發前,沒坐,指向中式長櫃那邊。

    陳母循着看過去,手袋孤零零擱在長櫃邊角,而長櫃中央是幅日出油畫,她觀察片刻又看了回來。

    「別誤會,張阿姨幫您放過去的,我沒碰。」肖逍攤手。

    陳母沒說話,張媽以為她要發作,趕緊拎了手袋過來做保證:「是我拿過去的。」

    陳母不接,端著架子說:「我剛進門,這是要趕我走?」

    「哪兒能,您隨便坐。」肖逍繞過單人椅,把整個沙發區域讓出來,問張媽:「您幫忙倒杯茶或者別的?我不清楚伯母喜好就不動手了,怕她老人家嫌棄我。」

    「說的好聽。」陳母轉着音調道:「是不樂意沾着我吧?」

    「有這部分原因,您不是也不喜歡我么,不沾著比較好。」肖逍直言不諱。

    張媽霎時緊張,忙醞釀說詞,沒用上。

    陳母並不生氣,坐下說:「你倒是直來直去。」

    「您都看出來了,騙您沒意思。」肖逍給張媽個眼神,張媽懷着忐忑的心情去泡茶了。

    肖逍坐到陳母對面,瞧著端莊的坐姿問:「您有話說?」

    陳母未開口,肖逍又道:「老掉牙的話就甭說了,我能給您背下來。什麼為了陳修澤的話也甭說,我看您對他不怎麼上心。」

    「他是我兒子,我對他不上心?」陳母當即反駁,很不樂意。

    肖逍笑了,想探討探討陳母的腦迴路:「上心您那樣對待他?您對待鄭明祖比對他上心吧?他到底是您維繫利益的工具還是兒子,您還能分得清么?我沒說您心狠就不錯了。」

    陳母沒了動靜,板著面孔靜了會兒道:「我看流產對你沒影響。牙尖嘴利,挺厲害。」

    藍牙耳機里傳來一聲響,保鏢忙按住接聽,聽陳修澤說:「送客。」

    肖逍瞧見保鏢的動作,擺擺手,趁著保鏢猶豫的空當道:「您也很厲害,害死人跟沒事兒一樣。」

    陳母目光凌厲:「閉嘴!」

    「憑什麼您能揭我傷疤,我就得閉嘴?」肖逍不甚理解,「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一向是別人對我怎樣,我就怎麼給回應,不分輩分。」

    陳母臉色一變要站起來,但又忍了忍,硬是沒發作。

    肖逍心裏有數了:「您是來讓我幫忙給鄭明祖求情的?」

    猜中了,陳母不說話。

    「您找錯人了吧,我是被撞到了肋骨,不是撞到了腦子。」肖逍無語,陳母的腦迴路為何如此清奇,她挺氣:「陳修澤到底是不是您親生的?」

    陳母不吱聲。

    「我第一次見您這種母親。」肖逍都覺得心寒,別說陳修澤了。「抱歉,說情免談。您當初做的事年代久遠也就罷了。您不心疼陳修澤沒關係,我心疼。另外我的三觀沒崩裂,鄭明祖完全是活該,該怎麼着就這麼着。」

    意料之中的拒絕,陳母沒太多波動,靜得出奇。

    張媽挺詫異,放緩了送茶的步子,猜測鄭家是不是出了事兒。

    電視適時進來一條新聞,旭愷的新樓盤被曝豆腐渣工程遭業主向有關部門投訴,還未售出的部分滯銷,資金無法回籠。新開百貨和正在建設的酒店沒有資金填補虧空,旭愷旗下的租賃公司只能裁員關閉店面減少支出,傳言四起。

    旭愷好歹是國內的房地產大戶,一個新樓盤就導致整個企業資金斷裂了?

    知點情的人不難猜出,旭愷讓鄭明祖掏得差不多了,估計只剩個殼。

    陳氏若不是陳修澤回國接管,今天也該是旭愷的下場。陳母在陳氏待了這麼多年,很了解個中內幕。

    旭愷、賭場、地下錢莊和集資的化妝品公司怕是個循環鏈條,其中一個出意外,周轉就斷裂了,鄭明祖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鄭明祖也不是沒應對,除對肖逍動手外,他又搶了陳氏不少資源、私下結派排擠陳氏。陳母的戶頭還莫名奇妙轉進一筆錢,她猜是鄭明祖正在分散資金轉移資產,不想牽扯也被牽扯進來了。

    屋裏三雙眼睛盯着電視,一雙眼睛盯着陳母。新聞播完,氣氛空前尷尬。

    肖逍回眸呃了一聲:「您要不留下吃飯?」她也就說說,陳母能留下來才怪。

    果然陳母站起來,慢條斯理整理好衣擺,拎好手袋出門。

    肖逍禮貌性去門口送一下,電梯剛到,陳母回頭說了一句話。

    「我們這種背景的沒幾個會真情實意待人,我倒要看看他能真心待你到什麼時候。」

    「到頭了就轉身唄,我沒那麼矯情。」肖逍淡然回復。

    陳母冷眼輕笑:「話說出來比做簡單,別怪我沒提醒你。」

    肖逍想了想道:「有幾句話我跟陳修澤說過,您也可以聽聽。」她左挪一步離著保鏢遠了點,「我確實愛他,但不意味着我會接受他所有行為。只要他屬於我,那他是我唯一在乎的。如果有一天他也屬於別人了,那我不要了。我的就是我的,被別人沾手了,誰沾的我就送誰。」最後一句不留情面。

    陳母放平唇角,突然沒話回了。

    上回王綺萌那件事,肖逍就是那麼做的,不僅甩手不要陳修澤了,直接把陳修澤擺在了對立面,見面觸碰都很排斥反感。陳母說那話純屬多餘。

    耳機里莫名有響聲,保鏢仔細聽又沒聲音,但是感覺另一頭的沉默不對勁。

    電梯門即將關閉,陳母轉身按上按鈕走人了。

    張媽站在門內驚奇:「太太這種脾氣都被你降住了。」

    「該是受了什麼打擊,狀態都不對。」肖逍朝保鏢伸手,「耳機借我一下。」

    保鏢摘下來給她,她戴上進屋,一點兒動靜沒聽到。

    「陳修澤。」

    半晌那邊沉冷地嗯了一聲。

    肖逍坐回沙發,蓋上毯子說:「你說我什麼沒做就背上迷惑你的罪名,是不是太虧了?」

    陳修澤謹慎地回:「是有點。」

    「既然你也這麼覺得,那我得做點事,反正鍋都背上了。」肖逍一板一眼吩咐:「下午開完會回來陪我逛街,刷爆你的卡。」

    這話太豪氣,張媽不禁側目,低頭偷笑。

    「好。」陳修澤也掩不住笑意。

    「這是很嚴肅的事。」肖逍冷臉,「當一回狐狸精容易么?把卡準備好了,一張不夠用。」

    陳修澤變正色:「遵命,夫人。」

    肖逍沒繃住,撲哧樂了,又跟陳修澤聊了會兒,結束了通話。

    電視里旭愷的專題報導還沒演完,主持人插播一條旭愷的闢謠聲明。旭愷聲稱積極配合相關部門調查,關閉店面只是內部整合,不存在資金斷裂一說。她聽着就頭疼,這事兒應該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整垮這樣的大戶不容易。

    陳氏本身在轉型期,陳修澤還要對鈴蘭負責,內憂外患不是沒壓力,只是沒她對說。

    她不想給陳修澤添堵,今天再任性一把,順便給某個人看看,甭指望再拿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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