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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癮 - 52.Chapter 54字體大小: A+
     

    「怎麼辦,明天要做B超,還能瞞住嗎?」

    「要不騙她奉送體檢套餐一份?」

    「先不說人不缺錢,光看人,你看她會貪便宜?」

    「那怎麼辦。」

    肖逍站在護士台外,聽着倆小姑娘窩在台下交頭接耳,前後看過一眼,走過去說:「您好,我是601病房的,晚飯幫忙添一杯牛奶。」

    「哎呦!」

    趴着的那個小護士竄起來,嚇肖逍一跳。

    「怎麼了?」肖逍撫了撫心口。

    「沒什麼沒什麼。」另個護士站起來拽了拽那個,鎮定微笑:「您不是不想喝牛奶了?」

    「你們也知道了?」肖逍一窘,怎麼都傳到護士站了。

    「護士長囑咐的。」

    「噢,不是我喝,幫給熱一下,謝謝。」肖逍攏了攏線衣看護士站前的鐘錶。

    五點多了,陳修澤還沒回來。

    現在她沒事忙,醫院的生活全部是陳修澤。尹斌很內疚叫她一起來嶺城,說什麼也不給安排工作,她怪無聊的。不過這半個月的無聊讓她更依賴陳修澤,一會兒不見到她就不舒服。

    「這就去準備晚飯,您先回去休息?」受驚嚇的護士試探著問。

    肖逍點點頭,抬腳往病房走。

    倆小姑娘大鬆一口氣。

    「這下好,不容易想的一個理由也用不上了。」

    「哎……怎麼辦啊。」

    肖逍環緊線衣回頭一望,憂愁話音消失在樓梯口,她輕蹙眉回頭思考。

    右手邊的病房忽地一開,衝出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她來不及躲閃,倆人撞在一起。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十幾天,挨這麼一下勾起了舊傷,她悶哼一聲扶住要彈坐到地上的孩子。

    「對不住!對不住!」病房裏追出來一位老婦人攬過孩子,有些緊張:「這孩子發脾氣呢,不聽勸往外跑,你沒事吧?」

    「沒事。」肖逍擺擺手,揉着肋骨看小女孩。

    特別白凈的小臉,嘴唇也很白,大眼睛周圍微微發黑,小身板裹在病號服里瘦小單薄,瞧著弱不禁風。

    這是什麼病症。

    「我要去畫畫!」小女孩甩開老人的手,攥緊一張白紙,烏黑的大眼睛有淚珠在打轉。

    「跟老師說好了,咱下個月再去。」

    「不嘛!我就要現在去!小朋友都在呢,他們會超過我的!」小女孩說着哭了。

    豆大眼淚滑落蒼白小臉,老人愁容滿面,掩不住心疼。

    雖然不知道小女孩得了什麼病,但感覺挺嚴重的。

    肖逍心軟,彎腰擦掉眼淚:「想學什麼畫,我教你。」

    老人愣了一下。

    小女孩停止哭鬧,抽泣著問:「阿姨會畫畫嗎?」

    「當然會。」肖逍彎著唇回她:「阿姨上學那會兒是專門學美術的。」

    小女孩破涕為笑,轉臉對老人說:「阿姨教我!我不去學校了。」

    老人為難:「這不好,不要麻煩阿姨。」

    「沒關係,反正我在這兒也沒事做。」肖逍直起身對老人笑了笑。

    「那……麻煩你了。」

    陳修澤回病房沒見到肖逍,驚得倆小護士把整個樓層翻了個遍。

    「陳總!在這兒呢。」

    陳修澤疾步走到走廊中間的病房門口,見一大一小兩人盤腿坐在病床上畫畫。

    活動小桌鋪滿油畫棒和彩筆,還有兩支掉在了地上,床上的倆人渾然不覺門開了,畫的專心致志。

    「你們忙吧。」陳修澤搭上門把手說。

    倆小護士忙不迭點頭,一溜煙消失了。

    剛才她倆送餐進門瞧見陳修澤的表情,餐車都推不利索,就聽見不鏽鋼隔板在咣啷咣啷響,手抖……

    「章魚是很Q的,這兒要圓圓的。」肖逍畫了個胖胖的章魚頭,忽然感覺哪兒不對。

    章魚章魚……章聿章聿……

    「噗。」肖逍樂了。

    小女孩懵:「阿姨你笑什麼?」

    肖逍霎時收笑,故作鎮定清清嗓,不能嚇著孩子。

    「沒什麼,咱繼續。」她動筆挑了彎勾,「它的爪要像這樣。」

    Q版小章魚躍然紙上,小女孩拍手歡呼:「阿姨真棒!小朋友不會畫這個!」

    肖逍把水彩筆擺上,摸摸小女孩的頭:「等出院畫給小朋友看,你可沒退步。」

    小女孩喜滋滋地點頭,拿起紫色水彩筆趴在桌上塗起來。

    陳修澤在門外看着,手慢慢攥緊了門把手,骨節泛白。

    心裏再怎麼有情緒,他出聲仍是輕柔:「逍逍。」

    肖逍扭頭露出笑容:「終於回來了,不是說五點么?」

    她往床邊挪,陳修澤先走到床邊接住她,見她只穿了人字拖,臉色陰鬱。

    「阿姨,這個叔叔是你的老公嗎?」小女孩歪著頭問。

    陳修澤給問的微怔。

    肖逍搭著陳修澤的手穿好鞋,轉身說:「你這麼小就知道老公?」

    「我媽媽叫我爸爸老公啊。」

    「這樣啊。」

    「那叔叔是你的老公嗎?」

    肖逍不假思索地點頭:「嗯,是的。」她故意偏過頭又強調了一遍:「老公?」

    陳修澤心頭輕動,牽緊她的手拉她到懷裏,所有不快化成一灘水,瞬間蒸發了。

    腰上的手扣的很緊,肖逍低眸彎了彎唇。

    小女孩又說話了:「可是阿姨,你老公好凶啊。」

    陳修澤:「……」

    肖逍呃了一聲,抬頭警告:「不要嚇壞小朋友。」

    「你是不是應該先檢討自己穿了什麼出門?」陳修澤扣緊她的腰,附在她耳邊說。

    涼颼颼的風吹進耳朵,肖逍縮了縮肩,和黑眸對視一秒,軟著聲抗議:「請不要嚇壞我和這位小朋友。」

    陳修澤對這糯糯的一聲沒轍,捏了捏她的耳垂:「那就趕緊回去捂熱了,別讓我擔心。」

    肖逍小聲嘀咕:「唔……今天也不是很……」黑眸又沉了幾分,她收了音。

    「阿姨,你還會來教我畫畫嗎?」小女孩聽到肖逍要走,緊張了。

    肖逍正要回答,老人進了門:「不要打擾阿姨回去吃飯。「

    小女孩嘟了嘴,悶悶不樂。

    老人打量陳修澤一眼,抱歉道:「不好意思,這孩子任性慣了,耽誤你們時間了。」

    「沒事。」陳修澤淡聲回應,低頭問:「回去?」

    肖逍點頭,小女孩還想問,讓老人制止了。

    出了門,肖逍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陳修澤脫了西裝裹住她,握緊她的手拐彎遠離那間病房。

    走廊開着窗,秋風穿堂而過,裝修再高級的醫院也滲著冰冷的涼意,悲觀自然而然滋生。

    肖逍盯着望不到頭的清冷走廊,攏了攏眉說:「那麼小的孩子得了腎病,太可憐了。老阿姨說本來有腎.源,不知道為什麼沒了,怎麼定好的事還能黃了,這不是救人么,還是小孩。」

    陳修澤攏過她開門,溫聲安慰:「有合適的器官移植本身概率就很小,還會有不可抗的外力影響。」

    「什麼外力?」

    「要對移植腎臟進行評估,兒童的移植要求會更高。」

    肖逍想想覺得也對,不是有腎換就萬事大吉了,不過小女孩才五歲半,透析又是各種葯和針,瞧著怪難受。

    陳修澤低頭看她,記起章聿的話。

    她那麼喜歡孩子,對別人的孩子都心疼的緊,如果知道自己的沒了……

    進了門,陳修澤抱起她放到床上,將西裝擱一邊,手撐在兩側看她:「再叫我一遍。」

    「什麼?」肖逍被困在狹小的空間里,很懵:「陳修澤?」

    「剛叫過的,這麼快不記得了?」陳修澤拎過毯子蓋她身上,湊近抵住她的鼻尖,輕輕挑眉。

    肖逍攀着他的胳膊眨眨眼:「那個……老公?」

    「把問號去掉。」

    「老公。」

    尾音還沒收回去,吻就落了下來。

    肖逍幾乎本能摟住陳修澤的頸肩,啟唇接納溫潤的唇舌探進來,陳修澤攬緊纖柔腰身探得更深,吮得她舌尖發麻,卻又柔柔地輕觸。緩重的撩動之間,她像坐在堆砌的棉垛上隨時都能下墜,不由地摟得更緊。

    陳修澤順勢提起她抱着轉身,她瞬間跨坐在長腿上。

    這個姿勢嘗試了不少次,她掌握點門道,腰稍微用點力抵住陳修澤,她立馬看到墨黑雙眸瞬息變化,湛沉地盯着自己。

    但是陳修澤扶住她的腰往外推了推,她納悶呢,薄唇落在她耳根輕吮,撩的她嚶嚀了一聲。

    陳修澤的情緒不太穩,急切的波動又夾雜着一點莫名的心情變化,肖逍明顯感受到,轉而撫上陳修澤的側頸慢慢摩挲,俯身親了親高挺的鼻樑。陳修澤停了,埋在她胸前調整呼吸,手從後面扣住她的肩壓向自己,不帶一絲情.欲,只是埋首在她胸前,像極了尋求慰藉的孩子。

    肖逍沒見過他這樣,撫著利落短髮問:「遇到什麼麻煩事兒了?」

    「嗯。」淡漠的一聲。

    肖逍憂心,抱緊陳修澤撫摸他的後頸,不知道說什麼,肯定幫不上忙,只有盡量安撫,誰知胸前傳來沉悶的低笑。

    「好啊你,居然騙我。」肖逍怒,錘了寬肩一下,幅度很小,捨不得用力。

    陳修澤鬆開她包住秀拳,挑了唇:「難怪小孩喜歡撒嬌,感覺是不錯。」

    感情他在撒嬌?肖逍蒙圈,嗔了一眼:「不要破壞你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

    「高大的形象?」陳修澤笑意更濃,「你有時待我不就像對孩子一樣?」

    「好像你不是?」肖逍嘖了聲,放鬆身體坐着長腿往後仰個小弧度,立刻被撈回來護著。

    陳修澤對她的動作很不滿,笑容片刻消失無蹤,看着她不說話。

    肖逍攤手:「彼此彼此。」

    然而俊容沒有融冰的跡象,她這是踩到不該踩的點上了,沒轍,又主動投懷送抱,討好地拍拍緊實的後背:「是你先騙我的。」

    「不要拿你的安全跟我開玩笑。」陳修澤有些嚴厲,像在苛斥。

    肖逍手頓了頓,沒吱聲。

    陳修澤很長時間沒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上回還得追溯到分手前的採風事件,她晚了兩天從山區出來,陳修澤延後出差等了兩天,心裏擔心但苛責了她幾句,然後兩人冷戰了。

    冷戰非常不好,尤其肖逍很擅長冷戰,就那麼晾着你,讓你感覺自己在她眼前基本是透明的,甚至像她要將你從她的生活里剝離出去。

    陳修澤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重了,肖逍沒怎麼着,或許這件事讓他第一次有了恐懼的感覺,才會這麼敏感。

    「我想讓你明白,你有我就足夠了。還有,任何危險的事都不要做,嗯?」

    「嗯。」很悶的回應,帶了一點點鼻音,像哭腔。

    陳修澤頓時後悔,攬緊肖逍撫拍,聲音透著無奈和妥協,真的像在哄孩子。

    「我錯了。」他挑開長發,親啄肖逍右頰,輕聲細語哄著:「下不為例,給一次機會?」

    肖逍哼了一聲,溫熱氣流滑進微開的襯衣領口,陳修澤手一緊,倏然失笑。

    跟肖逍鬧彆扭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他早該明白這個道理。

    突然,肖逍倒吸一口涼氣坐直了,臉色發白。

    「怎麼了?」陳修澤單手扶着她的腰,別的地方不敢碰,眸色緊張。

    肖逍急着從他身上往下跳:「我好像來例假了。」

    陳修澤緩了神色,把她放回床上,拿過厚拖鞋擱在床底。

    肖逍急匆匆登上鞋去廁所,還沒邁進去更確切大姨媽來了,兀地掉頭去開門。

    呼呼的小涼風往屋裏灌,陳修澤拉住她蹙眉:「去哪兒?」

    「這兒沒有衛……」

    肖逍說一半剎住音,相當尷尬,沒小麵包。

    「在房裏等著。」

    肖逍目送陳修澤出門,靜站着不敢動,沒一會兒陳修澤拎着紙袋回來了,她打開紙袋看到自己常用的牌子,還以為能看到一堆呢。

    急忙忙去廁所解決完,她出廁所感覺小腹更疼了,走路都發虛。

    很久沒這麼疼過,難道是拖了倆星期的緣故?

    陳修澤等在牆邊,側過身托起發白的面頰看了看,沉聲說:「我去叫醫生。」

    肖逍攔住他:「沒事,長時間沒來,痛經。」

    「只是痛經?」

    「嗯,比以前疼點。」肖逍撒謊。

    陳修澤顯然不信,她又說:「喝點熱湯就好了,要滾燙的。」

    她拉着陳修澤的手爬到床上窩到被子裏,開始反省下午穿人字拖去平台吹風。

    陳修澤給余鑫打電話:「去鄭宴帶份湯過來,必須是滾燙的。」

    肖逍拽了拽陳修澤:「魚湯。」

    「要魚湯。」陳修澤說完掛了電話,彎腰掖好被角,調整好語氣問話:「這會兒知道穿那麼少出去不對了?」

    「……我這不是沒想到么。」

    陳修澤摸摸她的額頭,不動聲色說:「明天讓醫生看看,為什麼晚了兩個星期,順便做個全套檢查。」

    肖逍點點頭,小腹一絞一絞的疼,她蜷成一團,不再出聲。

    過了半個小時,余鑫送湯來了,護士重新準備了熱飯。肖逍慢吞吞坐起來,眉頭一直沒松過,白熾燈照的她的臉特別白,補起來的血色全沒了。

    陳修澤又變得肅然,囑咐的話音還是溫柔的:「慢點喝,別燙到。」

    兩個擺餐的小護士互相看了看,向肖逍投去羨慕的眼神。

    「陳總。」余鑫站在外面,門虛掩著。

    陳修澤觀察了會兒肖逍的神色,抬腳去了走廊。

    「劉部長找來了。」余鑫關了門說。

    陳修澤走到窗邊,摘了領帶把整扇窗打開,清涼晚風拂進沁鼻的花香,心沉靜不少。

    「讓他等著。」漠然話音融進晚風裏。

    「但是……」

    手機在振,余鑫接通,略微沉吟請示陳修澤:「是劉部長,今天打了幾十通電話。」

    陳修澤盯着樓下花叢里鬼鬼祟祟的黑影,等了等才伸手。

    手機剛到耳邊,慌張的聲音就傳來:「陳總!幫我一次!我閨女不能有事!您再我一次,就這一次!」

    「他們又威脅你,你才記起把孩子送到我眼皮底下?」

    陳修澤有節奏地敲著窗框,清脆響聲伴着冷漠話音傳到另頭,聽筒陷入死寂。

    「看來你並沒有做好讓我幫你的準備。」陳修澤說着把手機遞了出去。

    「我知道鄭明祖的賭.場在哪兒!」劉部長壓着嗓音低吼。

    余鑫用眼神請示陳修澤,陳修澤輕動手指,他離開走廊下了樓。

    「你知道說出來意味着什麼?」陳修澤問。

    「我死不要緊,求您幫幫我的孩子,她才五歲多,要不是不匹配,割掉我兩個腎救她都行!」

    陳修澤收了長指,默聲。

    這次意外發生的自始至終,他的關注點都在肖逍身上,然而在這刻,他體會到身為父親的感覺。

    看在肖逍和孩子的面上,陳修澤說:「今晚離開嶺城,明天我會讓余鑫聯繫你。記住,你跟以前的你沒什麼不同,賭錢喝酒、為女兒和妻子吵架。」

    「那我閨女……」

    「還在原來的病房,你不過是帶她去了一次畫室。」

    劉部長鬆口氣,忙道謝:「陳總,謝謝您,讓我當……」

    「別急着謝。」陳修澤打斷他,「我不止讓他身敗名裂,希望你明白。」

    劉部長自然懂他的意思,鄭重表態:「明白,我聽您差遣。」

    掛了電話,陳修澤打通余鑫的私人手機:「那個孩子搬離這兒,安排手術。」

    「是。」

    電話里有樹枝悉索的聲音,過一會兒恢復平靜,余鑫又說:「安排妥了,明天他會正常出現在醫院門口。」

    陳修澤淡聲應了應。

    「經偵大隊接受了您的提議,明天就出方案。」

    「明天讓總部的人到這兒開會。」

    「好的。」

    陳修澤收了手機關上窗,回病房的時候看了眼走廊盡頭的拐角,想起小女孩的病容。

    如果肖逍得知其實是他背後阻撓腎.源威脅劉部長,冷戰可能是最輕的懲罰,但是他必須這麼做,因為劉部長絕對會出現,將會是案子偵破的重要線索。

    上回他沒有逼迫劉部長,是看在多年上下級的情分上,而且事態沒有發展到這一步。不過他沒想到劉部長還有膽量跑到嶺城把肖逍牽扯進來,估計是最後的招,想讓肖逍影響他的決定。

    可惜劉部長想簡單了,他不會讓肖逍知道任何細枝末節,即便肖逍得知,他也不會改變決定。

    鄭明祖將不僅僅失去自由和身敗名裂,他的後半生會生活在恐懼和絕望中,為陳修澤從來沒有過的懼意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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