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霧蒙蒙,山頭像籠了一層仙氣,豆大雨點落到翠綠的樹葉上,啪嗒作響。肖逍望向越加霧蒙昏暗的山路,生出即刻想下山的衝動。
出發前還晴空萬里,爬到半山腰變了天,生動詮釋猝不及防一詞。
不過秀麗山景配清新雨水,倒也不失為一幕流連的美景,然而肖逍太樂觀,拍過幾張照片后,嘩嘩大雨傾瀉而下,休息區的屋頂噼里啪啦響,還颳起了大風,陡峭的下山台階瞧著很是危險……
「旭愷也加入了App隊伍,已成型的服務功能大致為。」
幻燈片轉換,余鑫悄聲關門走進廳內:「陳總。」
台上正在做優劣對比,陳修澤擺手:「過會兒說。」
「是肖姐。」
陳修澤從屏幕上移眼:「怎麼了?」
「外面下暴雨,肖姐正在山上,而且……」余鑫話一停,放低聲音道:「有人剪斷了纜車的電纜,已經報警了。」
「手機。」
余鑫遞上,陳修澤撥了一遍又一遍,余鑫感到這處的氣壓在迅速下降。
第七遍的時候,電話終於通了。
「在哪兒?」陳修澤放柔話音。
「山頂的休息區,手機在包里沒聽到。這邊雨下挺大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山。」
「我去接你,記得不要離開人群。」
「出什麼事了?」
「天不好,離開人群會迷路。」
「嗯,等會兒吧,雨小了去坐纜車。」
陳修澤堅持:「在休息區等我。」
「你要上山……」
肖逍的聲音突然變弱,尖叫突如其來,最後只剩嘟嘟嘟的忙音。
陳修澤眸一沉,起身宣佈會議中止,返身往外走。
講解設計師怔在台上,其他人云里霧裏,余鑫做簡短解釋,不停換號往外撥,一個不通。
山上,閃電劃過休息區上空,雨點密集沖刷山坡,泥塊簌簌滾落,活動板房被砸出個窩子,進了些雨水,嚇得女遊客驚叫連連。
肖逍盯着被導遊搶走的手機,蒙圈:「大姐,您這是幹嘛?」
「打雷了啊,趕緊關機,你這怎麼關啊。」
正說着,震耳欲聾的雷聲驚到所有人。因在山頂,這聲雷近在咫尺,好似一個不留神會被擊中。
肖逍拿過手機,趕緊關了。
閃電一個接一個從山的這頭划向另一頭,像要把眼前的山景畫布扯出裂縫,雷聲越來越頻繁。
「大家注意!」導遊大姐大聲喊,「雨下太大,有滑坡的現象,不能步行下山,但是接通知纜車電纜壞了,正在搶修。大家不要擔心,修好以後我會通知大家去乘坐,現在都把手機關掉,保證安全!」
肖逍找個避風口坐着,雨下了半個小時不停歇,她捂住露在風裏的胳膊,擰眉擔憂。
陳修澤不會真上山吧,太危險了。
「這邊有水灌進來,大家靠那邊坐!」
一群人換位置,抱怨聲不斷,一時亂糟糟,有個小男孩哭了起來。
小男孩由老太太帶着,哭鬧不停,本就煩躁的遊客紛紛嫌棄地瞥小男孩,老太太勸不住,干著急。
肖逍抱過小男孩,拿背包上的可活動掛件哄逗,不一會兒哭聲止住了,她又拿出塊巧克力棒,小男孩老老實實坐着吃。
老太太道謝完說:「一看就是會帶孩子的媽,比我閨女強多了。」
肖逍窘:「「我還沒結婚。」
「早晚的事。」老太太笑笑,看向已完全暗黑的天色:「什麼時候才能修好,不會在這兒困到晚上吧?」
讓老太太說對了,直到八點多,纜車還沒修好。所有人急了,有的要自行下山,導遊大姐好一頓勸,休息室才重歸安靜。
「這可怎麼辦,山頂晚上可冷了,待一晚明天都甭想下山了,凍都凍死了。」導遊大姐熟知山頂氣溫變化,也慌了。
肖逍反覆搓胳膊,四肢讓涼風吹透了,就差打哆嗦,畏寒體質待一晚上肯定挺不住。
這會兒閃電偶爾劃過天際,雷聲已經沒了。她打開手機,進來幾條提醒短訊,沒陳修澤的號,她調出陳修澤的往外撥。
「逍逍?」
肖逍來不及掛斷跑到門口,陳修澤站在門外,軍綠色雨衣蓋不住高大的身型。
「你真上來了?」她心急躍出門檻查看:「導遊說下面有滑坡,有沒有受傷?」
板正的西裝褲濕了大半,褲腳沾了些泥,其他倒沒什麼,她鬆口氣。
陳修澤張開雨衣把她裹懷裏,頓時感到她身上的涼意,輕蹙眉:「很冷?」
肖逍環住他的腰說:「有點,風太大了,穿的又少。」
陳修澤不作聲,緊緊抱着她,沉黯的眸色緩和了些。
余鑫見肖逍沒事,和導遊大姐聊起來。他和陳修澤徒步爬上山,快到山頂天才黑,中間一段路被沖刷滑落的泥石堵了,現在走下山是不可能了,而且天還黑,遊客有老人和小孩,無法擔保安全,只能等纜車修好。
「剛才雨下那麼大,幹嘛要上來,多危險。」
肖逍幫陳修澤脫了雨衣,找個人不多的地兒,拉着他過去。
這兒是個木頭做的小平台,挺潮,沒人願意坐。
陳修澤撿張景區地圖鋪上面坐下,朝肖逍伸手。
「那麼多人呢。」肖逍看看四周,扭頭的功夫,她就以橫跨陳修澤左腿的姿勢坐進了他懷裏。
「不冷么?」陳修澤低頭附在冰涼的小臂上吻了吻,抬眸握住她的手腕擱在自己腰間,揉撫她的後背。
肖逍好像在雪地里走了半天,找到一個火爐一樣暖和,往陳修澤懷裏蹭了蹭,心裏很踏實。
「是不是出事了?」
陳修澤包住她的手捂了捂,不瞞她了:「電纜被人為剪斷。」
「鄭明祖做的?」
「也有可能是旭愷派人做的。」
肖逍挺氣又想不通:「不就是拿到一塊離著博覽會近的地么,至於做到這種程度?」
「除了度假村,我還拿下一塊嶺城即將開發的金融地段。」
「那塊地不是被鈴蘭集團拿到了么。「肖逍想一想說:上學的時候還做過鈴蘭的專題,很強的外資地產。」
陳修澤掃一眼周圍回她:「陳氏是鈴蘭的子公司,Linknet是我就學時期創立的,現在歸於鈴蘭旗下。我主要負責鈴蘭的部分置業投資和零售業,還有國內的地產投資,也就是陳氏。」
「你的意思是!」肖逍無比震驚,一下子從他懷裏掙脫開,「鈴蘭集團是你們家的產業?」
「是家族產業。」陳修澤把人扣回來不讓動,繼續捂熱。「我祖父這支佔三分之一,到我父親和我這兒就沒那麼多了。」
「那現在掌管鈴蘭的那個FlorentSeydouxChan跟你是什麼關係。」
「堂兄,不過不是一個祖父。」
「他都五十多了,是你堂兄?」肖逍持續震驚中。
「我祖父是小兒子,我父親也是小兒子。」陳修澤耐心回答,盡量解釋的簡單平淡。
那年齡上可以說通了,肖逍還有一問:「可他明明是白人長相。」
「我曾祖父是中國人,娶了一個法國女人,他的祖父和父親娶的都是白人。」
肖逍清楚鈴蘭發家歷史和一些密事,創始人以愛妻最喜歡的花命名,且子孫的中間名字必須帶愛妻的姓氏,難怪陳修澤的五官比一般人立體。
她攀著陳修澤的肩膀問:「你英文全名是KyleSeydouxChan?」
「嗯。」
「天,我怎麼覺得今天才認識你呢。」肖逍無法消化這背景,表情有點怪異。
陳修澤沉眸捏捏她的耳垂以示不滿,她管理好面部表情,示好地笑笑,陳修澤那點兒不悅即刻煙消雲散。
「鈴蘭更適合做金融型用地開發,嶺城政.府不止要發展,還需要品牌帶動,旭愷自然比不過鈴蘭,必須出局。」
「鈴蘭不是只在國內做一線城市的黃金地段么,甲級寫字樓和高檔商場一類。」
「近幾年進入國內的外資地產比以往翻倍,一線城市趨於飽和,像嶺城這樣有潛力的新一線城市開發潛能更大,我讓鈴蘭參與進來也為幫助陳氏調整內部結構。」
越說牽扯越多,肖逍覺得在這兒談不合適,轉而問道:「為什麼要算計我,我又威脅不到他們。」
「他們可以通過你威脅到我。」陳修澤又捏了捏她的耳垂,「過完周末線上服務要開通,旭愷也即將上線,要搶佔第一波客源。嶺城那邊我要進一步洽談。」
這麼一解釋,肖逍懂了,深思著點了點頭。
陳修澤瞧她一副懵懂的模樣,勾起薄唇問她:「你是不是忘記要去參賽。」
「呃,也沒忘,就是暫時不想惦記這事兒。」主要是沒想好怎麼處理要分開的問題。
「如果得獎,對旭愷也是不利的。」
「太複雜了。」肖逍嘆氣,多少有些憂慮。
陳修澤聽聲感覺不對,立刻結束話題:「他們不敢做出格的事,只想拖延時間。別擔心,有我。」
肖逍微聲嗯了嗯,偎到他胸前。
不論是不是有人算計,突來的天氣轉變不得不讓她思慮以後採風地點的選擇,或者直接取消。
另外得感謝這場暴雨,讓她困在這兒待在人群里。
「纜車修好了!」導遊大姐大嗓門開心宣佈,「老人和小孩先上!其餘的排好隊!」
第一批人依次上纜車,小男孩沖肖逍揮手:「阿姨再見!」
肖逍趕忙從陳修澤身上跳下來,微笑擺手。
「認識?」
肖逍搖頭:「被雷嚇哭了,我哄了哄。」她遠看小男孩蹦蹦跳跳上纜車,低眸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陳修澤起身把雨衣搭她身上,不假思索地回:「女孩。」
「怎麼現在的男人都喜歡女兒。」肖逍悶悶。
「因為你喜歡男孩。」
肖逍沒轉過彎,等有了孩子她才明白陳修澤的意思。
吃醋的最高境界是連自己孩子的醋也吃,被剝奪的兩人空間、被搶走的關注、被佔掉的三分之一床鋪都能成為醋意的爆發點。
肖逍表示處理丈夫和孩子之間的關係比處理婆媳關係棘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