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半開雜誌狠砸茶几,幾張不清不楚的偷拍照片佔了大半篇幅。
肖逍一眼瞧見自己偎在陳修澤身上,從餐廳走廊到電梯再到客房走廊,最後直接被陳修澤打橫抱回房間。原來那晚醉成那樣了,她一點兒印象沒有,沒吐也是奇迹。
「你給我解釋明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肖媽媽氣的臉漲紅。
「不小心喝了杯酒,以為是果汁,喝醉了。」肖逍如實回答。
「我問你喝什麼了么?」肖媽媽彎腰撈起雜誌,窩著一個角沖她摔過去:「這男人是誰!」
雜誌黑體大字寫着「陳氏老總自家酒店覓新歡」,小字兒也明明白白地說是陳修澤,肖媽媽不可能看不見,想問什麼不言而喻。
肖逍蹲下撿起雜誌放一邊,去倒了杯水給肖媽媽,肖媽媽不接也不理,她堅持舉著杯,平緩道:「我和嚴文楷分手了。」
哐!玻璃杯飛到牆角四分五裂,水濺了一地。
「你把我氣死吧!臉不夠給你丟的!」肖媽媽怒不可遏,上去狠狠捶了肖逍一下:「你跟誰學不好?非學人家爬高枝兒!你缺吃缺穿還是缺喝了?我和你爸窮著養你了?干出這麼丟人的事兒!」
雜誌被拿起來晃了晃,那些不實描述在肖逍眼皮底下滑過,雜誌唰地擦着她的胳膊飛了出去。
「現在這周圍沒人不知道肖家的閨女快結婚了,突然跟有錢人搞上,開.房還上了雜誌!我和你爸用不用出門了?你幹這種事兒的時候不想想你媽我還用不用活了!」
肖媽媽太激動,吼完這幾句劇烈咳嗽。肖逍顧不上胳膊滲出的血珠,趕忙給肖媽媽撫拍順氣。
「起開!」肖媽媽猛推開肖逍,一下子坐到沙發上大口喘氣,「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孩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作成這樣,氣死我算了,省得看着你糟心!」
肖逍站在邊上聽着,一句話不敢回,怕更刺激肖媽媽,也是因為一點兒緩衝沒有,她找不到切入點給陳修澤說話。陳修澤在肖媽媽這兒的形象就是玩.弄女人的有錢人,她自己變成貪圖豪門的爬枝女。
後來回想,她和陳修澤之間的最大阻力是肖媽媽,不是陳母,真是意外。
肖媽媽發泄完,坐着一動不動,客廳很是安靜。
肖逍沉沉心,緩聲解釋:「我和他認識好幾年,你別激動,我慢慢說給你聽。」
「不用說了。」肖媽媽冷冷打斷她,「分就分了,你這樣人家還怎麼談,人家要不要你還另說。從今天起搬回來住,你就是在家當老姑娘,我也不能讓你去找那種人!」
那種人?肖逍心生不悅,正想辯駁,大門開了,肖爸爸進了門。
肖逍頓感呼吸困難。
肖爸爸不會像肖媽媽那樣激動,卻也思想傳統,對她和陳修澤肯定不贊成,更別提上雜誌讓他老人家得知真相。
即將遭遇雙重批判,肖逍一個頭N個大。
不過,肖爸爸進屋沒關門,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肖逍懵住:「你怎麼來了。」
陳修澤站在玄關那兒,入眼有皺巴巴的雜誌和破碎的玻璃碴,肖逍的胳膊上有一條細淺發紅的傷口。
「出血了?」他沉眸抬手,「過來我看看。」
肖媽媽聽聲站起來,立即呵住肖逍:「給我回來!」
肖逍對陳修澤擺個苦瓜臉,老老實實站着不動,這時候更刺激不得。
陳修澤從她的傷口移眼,走進客廳禮貌道:「您好,我是陳修澤。」
肖媽媽雖從電視報紙上見過陳修澤,影像到底跟真人有差別,她近距離打量后,一腔怒火沒處發了。
嚴文楷算長相不錯的,跟陳修澤比還是差一大截。肖媽媽甚至覺得眼前的男人不太像亞洲人,五官太立體了,尤其鼻樑,從正面看基本是條直線,很是英挺,眼窩也有點深,眉骨類似西方人的骨骼走勢,顯得一雙黑眸深沉又冷漠。
但肖媽媽不是因為他的長相發不出火,而是他給人的感覺疏離還強勢,完全跟肖逍要自由的思想不搭邊兒。肖媽媽罵歸罵打歸打,全為出氣,不相信肖逍想嫁豪門,又想不出肖逍看上他什麼了,反正她就是不同意肖逍再這麼下去,怎麼着也不同意!
「不用說,我也認識你。」肖媽媽沉下臉,「你來我家做什麼?「
「別一上來就擺臉,先聽聽他們怎麼說。」肖爸爸在一旁溫和勸說。
「你閨女現在被這人弄的鬼迷心竅了,還有什麼可說的?」肖媽媽氣,「長這麼大沒談過戀愛,一下子讓人拐去做那種事,你倒是心大啊,她吃虧你不心疼?」
肖爸爸默了聲,可不是心疼又生氣。
「我明告訴你!」肖媽媽倒回頭來說陳修澤:「我家逍逍要什麼沒什麼,伺候不起你這樣的人。你想找誰找誰,別來找我家姑娘,我們高攀不起!」
說的太難聽,肖逍沉不住氣了:「媽。」
「你閉嘴!」肖媽媽怒斥。
陳修澤看向肖逍,肖逍不出聲了。
肖媽媽見自個兒閨女被一個眼神看的服服帖帖,更來氣,沖陳修澤愈加沒好臉色:「你是不是覺得有錢能隨便踐踏消遣別人?再普通的家庭,閨女也是當寶貝養著,是你說糟踐就糟踐的?」
陳修澤一言不發,肖媽媽又訓了好幾句,難聽又諷刺。肖逍真是聽不下去了,肖媽媽怎麼說她罵她都行,罵陳修澤不行。
「他哪兒糟踐我了,是我自願的,您別不知道實情亂髮火。」
「逍逍。」陳修澤喚了一聲,肖逍扭頭瞪他一眼,把肖家二老瞪愣了。
那麼疏冷的人被瞪居然一點兒異樣沒有,顛覆二老的想像。
「我跟他前年就在一起了,後來分手了一陣,您不是讓我相親結婚么?就這段時間。然後我們和好了,嚴文楷也有喜歡的人,這有什麼理解不了的?」
二老聽到嚴文楷挺詫異,到底怎麼回事兒?
「逍逍。」陳修澤又喚一聲。
肖逍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注意語氣,可不能默不作聲讓他挨罵啊。她又要辯幾句,忽然咽回去看他,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繼續老老實實站着。
其他先不談,肖媽媽板上釘釘不同意,不承認他們的關係:「不管你們認識三年還是十年,我不同意你跟他在一起,到時候給你始亂終棄,沒你哭的地兒!」
「您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始亂終棄?」陳修澤不甚理解。
肖媽媽冷哼:「你們這些有錢人,哪樣的腥沾不著?還指望你們正常過日子?和一個女人過到老?」
「如果我沒錢,您能相信我?」
這句話問住了肖媽媽,假如陳修澤沒錢只剩下長相,她也不能同意,長相不能當飯吃,生活還是要建立在一定的物質基礎上才能牢固。
肖逍想聽肖媽媽怎麼回答,肖媽媽卻不如她的意,直接下逐客令。
「沒錢這種假設本身就不可信,我們沒什麼可說的。逍逍找上你,也是我教的不好,我認了,一個巴掌拍不響,但是以後沒這可能。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媽!」肖逍特難受,陳修澤何時被這樣奚落過。
「我還沒說你呢!」肖媽媽火氣又上來了,「你給我滾回家老實待着!班也別上了,反思明白了再出門!」
越談越感覺頭要爆炸了,裏外不講理,肖逍憋屈的不行。
「差不多行了,怎麼還不能上班了。「肖爸爸面色不好。
一個兩個都不對付,肖媽媽火蹭蹭地躥,撫摸著胸口喘粗氣,說話開始有氣無力。
陳修澤喚來肖逍,給了一盒進口葯:「葉栩看過病歷給的,溫水服兩片。」
肖逍趕忙兌了溫水讓肖媽媽服下,確實緩解了癥狀。
場面比預想的緊張,陳修澤只能說:「抱歉,今天來的不合適,但我還會來拜訪,直到您同意。」
「你就是踩破門檻,我也不同意!」
肖媽媽說到做到,接下來幾天,陳修澤每次來,她都冷眼相對,話照樣難聽。陳修澤一句話不回,聽着肖媽媽數落。肖逍在屋裏頭疼,因為不讓出房門。
被迫請假、沒收手機、不許出門,肖逍有種倒退到舊.社會的即視感。
反抗怕肖媽媽病倒,不反抗連陳修澤的面都見不著,她夾在中間兩頭擔心。陳修澤好不容易睡眠有起色,這下全白費。
外面說話聲停了,肖逍跳下床走到窗邊,不多會兒,陳修澤從樓道走出來。
二樓算一般高度,肖逍不出聲,撐著窗沿往下看。
司機開了車門,陳修澤沒上車,回身準確迎上關切的目光,深沉眉眼轉為柔和,他對多日沒見着的人微微笑了笑。
肖逍抿起唇看他,眼裏不無責備之意。
陳修澤一早猜出肖媽媽不接受他的原因——有錢和花心。
有錢改變不了,花心可以證明。所以他天天來受肖媽媽奚落,一為肖媽媽消氣,當肖媽媽說到詞窮,火都發泄出來,他再開口就好辦了。二是委婉地表明立場,他可以努力徵得肖媽媽接納,但和肖逍分手不可能。
他那天第二次阻止肖逍出聲,肖逍就明白了他的用意。這個辦法不是不好,肖逍心疼,別說數落他,就不友好的眼神他都沒受過幾回,每次肖媽媽針鋒相對,肖逍在屋裏坐不是站也不是,門又出不去,難受的要命。
「出來,我有話問你。」肖媽媽開了房門,板着臉說完就走。
肖逍回頭看一眼,沖樓下揮揮手,消失在窗邊。
陳修澤在樓下站了一時半刻,上車走了。
「近日陳氏高層崩裂導致人員流失,旗下E-Mall簽約品牌出走,再加上前一陣嶺城拆遷糾紛導致的群眾事件,陳氏形象很受損害,股價大跌,股民也是議論紛紛……」
肖逍一到客廳看到財經頻道兩人在談論陳氏近況,十句里有八句表述形勢不佳,她不由地心煩意亂,這些事能不能不要都擠在一起爆發。
肖媽媽坐沙發一角,冷冷開口:「你們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肖爸爸看了看肖媽媽,關了電視,換鞋出了門。
肖逍終於能開口說話,誠實回答:「跟你想的一樣。」
肖媽媽徹底沒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