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水聲停止,陳修澤頭髮半干走出來,房門大開,他望了眼客房方向,那邊的門虛掩,燈是開着的。
肖逍沒說要離開,他自然不會主動提及。
窗邊的小桌上有本書,他坐過去翻了幾頁,不多會兒有腳步聲傳來。
「我的睡衣還有么?」肖逍進門問。
眼鏡下的明眸還有點發紅,陳修澤眉頭微蹙,合上書說:「在衣帽間,原來的位置。」
肖逍很快從衣帽間找到睡衣,聞聞上面的味道,很清香,該是最近洗過的。
她往外走,隨口問一句:「你不睡么?」
「過會兒。」
「嗯。」肖逍拿着睡衣關上門走了。
空間一封閉,清冷侵蝕而來。
陳修澤靜坐片刻,翻開書繼續看。
約摸翻到一百來頁,房門被輕輕叩響,繼而開了一條縫。
「這一會兒是不是久了點。」肖逍站在門外,半擋光線說。
陳修澤在深夜對時間毫無概念,不清楚一會兒是過了多長時間,就算肖逍在隔壁,他也沒睡意。
「不太困。」他回道,一直看着門外。
肖逍越過門縫瞧了眼平整無褶的床,反手關門,地板上的噠噠聲越來越遠。
陳修澤這才瞥了瞥腕錶。
十二點半,不知不覺過了一個多小時,然而這個時間對他而言,還尚早。
他停在一頁反覆看,統共七八行字兒,外面腳步聲又漸近,咔嗒門開了。
肖逍抱着枕頭進屋,徑直掀開被子鑽進去,抬頭說:「睡覺。」
超乎預料,陳修澤看着她,沒反應。
「再過會兒天都亮了。」肖逍掀開另一半被子,「過來,睡覺。」
她好像生氣了,陳修澤擱下書上.床。
「平時都幾點睡?」
陳修澤抱過她像以前一樣傾身理了理長發,關了燈說:「沒固定時間。」
「那一般都在哪兒睡。」
「書房或者沙發。」
肖逍稍稍沉默,朝右挪了挪,手伸到他後背,像哄孩子入睡那樣一下又一下撫拍:「睡吧。」
陳修澤身體略僵,唇貼到肖逍額頭,閉眸感受有節奏的輕拍,個把小時后慢慢睡著了。
肖逍感覺他的呼吸均勻才停手,在臂彎里窩個舒服位置夢周公。
這夜睡的並不安穩。
短短几個小時,肖逍見識到陳修澤睡眠有多不好,只要動,他就會醒,反反覆復幾次她在夢裏都強行要求自己不能翻身,麻著胳膊到天亮。
她一般不賴床,周末也七點半左右醒,除非熬夜通宵加班找靈感。這一覺睡到快九點,醒來整個人有點懵。
陳修澤還在睡,也是破天荒睡到這個點,依昨晚醒來的次數,不知他到底睡了多長時間。
肖逍仰眸,薄唇近在眼前,輕緩呼吸吹的她睫毛顫動,很癢。她想換個姿勢,但被陳修澤環腰抱着沒法伸展,一動他又要醒了。
等等吧,她放鬆胳膊,自然搭在陳修澤身後,掌下是凹凸的脊椎線。
嗯,其實他的後背手感更好。
沒五分鐘,屋外有動靜。
她抬頭,挺直鼻樑蹭到下巴,趕緊停下。
陳修澤沒醒,睡的挺沉。她鬆口氣,緩慢抬身抽.出胳膊,窩好被子下了床。
玄關處有個中年婦女對着一雙白色帆布鞋端詳。
「阿姨早。」
中年婦女猛回頭很是驚訝,倒也瞭然,笑了笑說:「原來是逍逍啊。我說門口怎麼有雙女人鞋,他這兒除了你和我這個老媽子,還能有哪個女人來。」
肖逍挽了下頭髮,沖張媽莞爾一笑。
張媽以前是陳宅的管家,後來跟着陳修澤出國照顧飲食起居,回國也就在陳修澤這邊沒挪過地兒。她不是普通管事兒的,自小在鄭家長大,陳母嫁人後,她就到陳家打理,和陳修澤的關係比陳母好,這些肖逍都知道。
張媽很喜歡肖逍。
「好久沒見你了,過來我看看。」
肖逍依言過去,張媽打量一圈,不高興:「瘦了,你們這些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成天減肥,瘦成這樣哪兒好看,等我中午給你補補,壞了。」她拍拍自己胳膊要出門:「不知道你在,沒買蝦。等會兒,我這就去買,有沒有其他想吃的。」
「沒事,下次再說。」肖逍攔住,幫忙拎購物袋,「您幫我熬點小米粥,我去喊他起床。」
起床?張媽又打量肖逍一身睡衣,笑而不語。
袋子的東西全擱上桌,有瓶咖啡豆非常醒目。
肖逍挑出來說:「咖啡您幫全收起來,下午我帶走。」
「沒咖啡不行吶,一天不知道要喝幾杯。」張媽急道。
「以後不能喝了,早飯您給幫忙換成牛奶或者果汁吧,豆漿估計他不喜歡喝。」肖逍想了想說。
張媽意會一下,笑着攤手:「你看,還是得有人管着,生活才能規律。」
肖逍挑唇笑了笑,低頭收拾桌上的食材。
卧室里,陳修澤已經醒了,被子搭在腰間,雙眸緊盯一旁的平坦被面。
厚重窗帘遮得嚴實,房間晦暗不明。
房門輕響,陳修澤恍然抬眸,看到肖逍打着哈欠進屋,深沉的眸色緩了緩。
「醒了?省得喊你了。」肖逍走到床邊觀察,他看起來氣色不錯,不過還是要說一說:「先前只是聽許意描述,昨晚發現你的睡眠質量真的很差。」
陳修澤雖是剛醒,又在暗處,肖逍仍能感受到他的氣場壓人。
修長的手伸過來,肖逍搭上去,直接落陳修澤懷裏,她的手抵著寬肩,指尖陷在鎖骨窩裏,清晰的讓她揪眉。
還說她瘦,陳修澤更應該補。
「抽空去買個睡眠手環,大致能記錄你的睡眠情況。」
不過陳修澤戴睡眠手環出席一些場合不合適,肖逍怕他不同意又說:「只睡覺的時候戴,可以么?」
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她說的都會被無條件接受,僅一條除外——分手是不可能的。
陳修澤枕着她的肩窩應聲,倦懶地圈住她困在胸前。
「我得跟你說聲,咖啡和茶都沒收了,以後早晚喝牛奶和果汁。」肖逍環着他的肩膀,不容拒絕道。
陳修澤抬頭:「上次你說過就沒再喝了。」
「那為什麼阿姨還買咖啡豆。」肖逍黑臉捏了捏高鼻樑,以作懲戒。
「我有一個月沒回來了。」陳修澤牽過她的手到唇邊啄了一下。
「好吧,反正也要沒收了。許意說你把煙和酒都戒了,挺好,提出表揚。」肖逍起身在他眉心吻了吻,「吃飯吧。」
陳修澤愣住,肖逍拉着他的手下床,順便拉開了窗帘。
夏陽已高高掛在湛藍天空,日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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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會回來。你不在,修澤很少回家,都在公司待着,今兒還是小余通知我的。」
肖逍從一張油畫上移眼,張媽背着包,好像要走。
張媽再次見到肖逍特別開心,就想着給她補補:「我兒媳婦在國內坐月子,我得回去看看,晚上再來。你想吃什麼,我買回來。」
肖逍搬進來住那會兒,張媽的兒子剛結婚,一轉眼孩子都生出來了。
肖逍愣了愣道喜,問道:「男孩女孩?」
「女孩。」張媽難掩喜悅,突然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么?」肖逍細細考慮說:「男孩。」
張媽贊同:「我看修澤也適合有男孩,那個冷性子,女兒哪兒受得了。」
肖逍面部表情呈一大寫的囧字:「您說啥?」
「早晚的事兒,不好意思啥。」張媽笑道,「就是太太那兒不好辦,老思想重。」她嘆口氣,「再說吧,修澤敲定了,她沒轍。我走了,想吃什麼給我電話。」
肖逍很懵,送張媽出門后,她重新放眼看自己這副油畫。
紅彤彤的太陽掛於青山之上,朝暉映天,像極了五一假期在山上看到的日出。
是不是哪兒不對?
陳修澤接完電話出書房,肖逍對着畫神遊,他過去攬住她的腰,轉個方向面對自己。
「在想什麼?」
肖逍唔一聲,攀着他的手臂說:「你生日剛過,都沒準備。」
陳修澤聞言下傾與她平視,親了親她的鼻尖說:「你就是最好的禮物。」
肖逍心頭微動,卻推開他:「但是我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在山上迷路是不是你故意的?那個大叔你是不是認識?」
陳修澤直起身,斂起眸色接受質疑,認命道:「被發現了。」
肖逍揚眉:「把處心積慮用我身上了?哼哼,別高興太早,我媽不喜歡你。」
「她見過我?」
「娛樂版上見過。」
靜默無聲……
肖逍又溫聲安慰:「你媽也不喜歡我,蠻公平。」
所以說,即便和好,待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可能還會有突如其來的新問題。
陳修澤撫了撫肖逍后腰:「我都會處理。」
「主要我媽血壓剛穩定。」肖逍頓了頓,聲音壓的很低:「我害怕。」
簡短三個字彷彿被烤成熱鐵般灼燙,陳修澤攬她入懷,緩聲安撫:「我會注意,別擔心。」
肖逍是想打個預防針,並不急於現在解決,因為她很沒底。
「明天要回嶺城,先放一放,讓她再穩定穩定。」
陳修澤的想法和她相反,如果嚴文楷那邊先說了,只怕肖媽媽的反應會更大,瞞着並不好。但她決定了,陳修澤只道:「好。」
「今天不去公司?」
「不想去。」
「那午睡吧,你很缺覺。」
「等等。」
「嗯?」
不等肖逍反應,陳修澤雙手托起她的臉頰俯身吻下,輕舐淺嘗慢慢轉至深吻,烏黑長發繞住長指纏到陳修澤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