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瞬息萬變。
前一天大家在同座巨輪上齊頭並進,后一天巨輪說沉就沉。
沉在一紙公告上。
陳氏的全資子公司環領置業被公開宣告註銷,整合資源併入陳修澤近幾年依託互聯網發展起來的Linknet置業。
環領總經理即陳氏原創立人被調回總部,給安置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養老職務,不再直接參與經營。
隔兩天,大股東之一的趙總升職調往海外,一時間陳氏高層怨氣與歡喜雜糅,某些鬆動的關係網徹底破裂了。
余鑫掛掉今兒上午接的第十個電話,騰出空來給許意致電,告知預約已滿,實在安排不出時間。
這謊撒得太不實誠,許意嘆口氣,沒表示啥就給掛了。
通話剛結束,手機兀地震起來,余鑫瞧一眼號碼,手機扔出去老遠,接了又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某人不安於養老嚷嚷要見陳修澤,打了幾次電話行不通就對他使上勁兒了,開始是語氣不好,後來直接拐彎罵上了。不敢對陳修澤造次就和秘書較勁,他想就這麼點兒水平的人能建立一個集團也是大風刮來的奇迹。
坐擁子公司粉飾業績撈油水,要求集團加大投資,現在居然覥著臉打電話。鄭明祖也不管管,按兵不動是打算放棄這顆棋了?
余鑫正想着,手機又震起來了,一串熟得可以倒背的號碼在亮。
喲,和稀泥一把手來電了,要不說人不能念叨。
余鑫拿過手機掂量一下,望了望裏間,果斷放了回去。
那笑面虎的台詞兒套路得不要太明顯,這會兒轉達勢必火上澆油,硝煙味兒還濃著呢。
想到這個,余鑫扔下震得歡快的公用手機,拿着自己的去了客房外。
肖逍從一堆圖紙里翻出手機,夾在頸間邊敲鍵盤邊說:「您好。」
「您好肖小姐,我是余鑫。」
「是你啊,有事?」
「昨天您問過陳總度假村的名字?」
「哦對了,說是今天告訴我,有了?」肖逍調出軟件界面,迅速按起快捷鍵調模型。
「所有資料準備好了,您能來取一下嗎?」
「我這會兒沒時間,下午行么?」
「下午陳總有會要開,可能持續時間很長,所以……」
余鑫說一半不說了,肖逍讓他等等,手機放桌上,繼續敲鍵盤,電腦進入渲圖界面。
「珊珊,能去幫我拿份資料嗎?」
李珊珊忙得抬不起頭,啊了一聲,後面那句沒聽到:「你說啥?」
肖逍轉身看了看,所有人忙到飛起,回頭撈手機發現電腦卡了,認命道:「成吧,你等會兒,我這就上樓。」
余鑫淡定回復,按下結束通話鍵。
救星要來,怎麼留住呢。
他思慮著轉身回客房,冷不丁撞上一張氣宇軒昂的俊臉。
「您怎麼來了?」
「早料到他會給我來這招,我就不請自來。」許意高冷一笑,「開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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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忙?」
肖逍上樓只看到余鑫站在門外等著。
「這個……」余鑫瞥一眼客房門,真不好說。
肖逍隨口問那麼一句,見他不方便說就當沒問,來前她讓工程部絆住腳,討論了幾個問題,那會兒圖已經渲得差不多,現在回去剛剛好。
「謝了,我得趕緊下樓。」她收了資料說。
「您沒有什麼疑問?」
「什麼疑問。」
余鑫準備多說兩句,門一開,省事兒了。
「及時複診,新開的葯別再扔了,硬扛着不……肖逍?」
叮囑聲從門縫裏往外冒,余鑫就此石化。
「好久不見。」肖逍向訝異俊臉打招呼。
許意回眸看陳修澤,陳修澤卻在看余鑫,石化的余鑫頓感後背涼颼颼。
「咳咳。」許意轉回臉假裝輕咳,笑臉回復:「一個多月沒見,不算久。怎麼站在外面不進來?」
「好像不太方便。」肖逍打量一眼陳修澤,接着說:「打算接着回去忙。」
「我路過上來看看,沒什麼不方便。」許意哂笑,忒欲蓋彌彰,岔開話題道:「下午有沒有空?」
「還行,吃完飯去工地看看就沒別的事了。」
「那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去我們醫院瞧一眼,章聿也在。」
肖逍盤算下時間說:「可以,不過我這邊要參賽,要過陣才能顧上你們。」
「不急,你先忙自己的。下午我去工地接你。」
肖逍輕輕點頭,給人一種乖巧的感覺。
門裏面,陳修澤看着她的目光漸深。
許意回過臉問:「一起?」
「不了,我還有會。」陳修澤說完回了屋。
那冒着冷氣兒的話音,許意茫然問門外倆人:「他這是怎麼了。」
余鑫全程裝啞巴,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聽到這種問題更是當自己隱形的。
「不知道。」肖逍搓兩下額頭,「我臉上有髒東西?」
素淡的臉上乾乾淨淨,痣沒一個,許意Get不到她的點,觀察片刻答:「沒有。」
肖逍不明白了,剛和許意說話,陳修澤盯着她的額頭看了好長時間。
那眼神,怎麼說呢,就好像額頭糊了一坨……呃……臟泥一樣。
「讓章聿做好請客的覺悟。」肖逍搓著額頭說,「我先回去忙活,電話聯繫。」
回到辦公點,她對着手機看了又看,確實沒髒東西。
要不是許意打斷,她都要被盯得發毛了,哪時候被陳修澤盯得發毛過。
她鎖了手機屏托腮想原因,慢慢飄神到另件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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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中心花園內,兩位領導親切接待一個女人引來小護士們密切關注,尤其被封為最佳理想型的章聿領導對這位女人最為熟絡。
小護士們的心啊,比老壇酸菜夠勁兒。
「怎麼一聲不吭,都看明白了?」
帥臉忽現眼前,肖逍遊離回來:「真要重新規劃,你們得提供資料,現在就大致看一下。」
章聿拉長音哦了一聲,伸胳膊卡住她的脖子,噙笑道:「聽說你要求我請客?」
「經營這麼大一家醫院,難道讓我這個打工妹出錢?」肖逍特別咬重「這麼大」仨字兒,眼睛直直對着鳳眸,拒絕接受電波。
「嚯,你這打工妹忒高檔了吧。」
「本質都一樣,分什麼高檔低檔。」肖逍掰開他的手給他扶正了,出聲抗議:「你一米八五的大個兒,沒看到我快杵地裏面去了?」
「噗。」許意一路上觀看兩人互動,終禁不住笑出聲,「你這招對着肖逍完全零點攻擊。」
「所以我倆是兄弟。」章聿不以為然,拍拍肖逍肩頭:「走吧兄弟,想吃啥哥請客。」
「好啊,姐妹兒。」肖逍脫口而出,熟練度讓許意笑得嘴角都放不平了。
這對青梅竹馬還真是特別。
既然章聿請青梅吃飯,喜好那不必說,挑當地點評最好的海鮮樓。肖逍有一個多月沒正兒八經地吃海鮮了,這頓飯特解饞。雖然她不算吃貨,但滿足饞蟲的眩暈感導致她被拐進了酒吧,一個她特嫌嘈雜的地方。
當然了,這兒是正經酒吧。
酒喝到一半,章聿和許意聊到半個月前的**。當時受傷的拆遷戶還賴在他們醫院,打算訛陳氏的錢,搞的骨科那層烏煙瘴氣,見天吵吵。
「我讓人查過,都不是善茬。五個里有三個做過醫.鬧,有個還拘留過。」章聿說。
許意抿口酒,文俊臉上流露出煩躁:「沒鬧大好說,弄成**影響特別惡劣。」
「你那兄弟怎麼樣了。」
許意看了眼肖逍,模稜兩可:「不好不壞。」
章聿出於交情問候一聲,不準備深談,轉而說起了處理辦法。
肖逍盯着舞池裏的人群不挪眼,爆米花一顆顆往嘴裏送,完全不注意他倆。
「先這麼辦吧,咱們是醫院,不能把交錢的病人趕出去,就算他們沒病。」許意笑笑,頗無奈,「等陳氏那邊給消息。」
章聿搶走肖逍手裏的爆米花,填到嘴裏悠閑道:「那有的等了。」
他們醫院的醫療水平和就醫環境在整個省屬前列,各項費用也高,那幫人賴著不走無非想訛大錢。目前陳氏不對外做回復,他們也只有等錢用完再看怎麼處理這幫人,畢竟醫院正在上升期,不能卷進負.面新聞。
沒直接關係都能煩心,可見陳氏有多頭疼。
捏過爆米花的指尖油膩,肖逍擦在章聿的袖子上,看似不經意地問:「你給陳修澤做治療?」
突來一問,許意猶豫,思來想去還是點了頭。
「他怎麼了?」
肖逍的語氣略生硬,與這兒的氛圍太不符,許意自帶輕鬆道:「壓力太大,有點失眠。」
一向無往不利的W市翹楚因壓力大失眠?章聿彎唇調侃:「呵,這算笑話么?」
許意沉吟片刻,不再開玩笑:「長期失眠導致神經衰弱,好在暫時沒往嚴重發展。」
準確的診斷讓章聿收笑,他有一點不可思議:「算個奇聞。」
「為了什麼失眠?」
問題越問越深,章聿攢眉,端過小盤向前一推:「他失眠關你什麼事,吃你的爆米花。」
肖逍真聽他話了,守着另一盤爆米花又一粒一粒吃起來。舞池的霓虹燈在圓圓的大鏡片上投出炫彩反光,許意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睛。
沒過多會兒,舞台中央點起一盞大燈,好多人往外退,有兩個人站到中間講話,酒吧霎時安靜許多。
許意趁著白色亮光望進一雙沒有焦點的明眸里,鬼使神差說:「肖逍,他為什麼失眠不難想。」章聿投來目光,他抱歉一笑,接着道:「你做設計更明白熬夜的危害,更別說他經常通宵,最近這三個月硬是把葯停了。每年開春都有猝死的新聞,長此以往不能改善……」
節奏感超強的音樂乍然響起,許意的話淹沒在嘈雜中。
肖逍忽地離座,大聲說:「太吵了,我去下洗手間!」
許意俊臉一窘,看着人走開紳士道歉:「對不住,我多說了。」
章聿不意外,拿起酒瓶與旁邊立着的輕輕一碰:「能理解。你不想你家兄弟難過,我也不想我妹難受。所以我建議不摻和,別忘了我還有個准妹夫。」
這讓許意更不好意思,吹掉一瓶啤酒以示自罰:「是我唐突了。」
大概過了一刻鐘,音樂變緩,肖逍回來了,袖口沾有水漬,眼鏡上也有水珠沒擦掉。
許意遞給她一疊紙巾,雖有不解和遺憾,沒再多言。
十點多,許意接電話說醫院有事,和章聿趕了過去,肖逍獨自回到酒店。
洗漱過後,肖逍把參賽文稿修改完,鋪好床褥睡覺了。
這一晚過的相當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