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逍撈過手機,圖紙嗖地捲成一圈,她接通電話簡短道:「我在開會,過會兒打給你。」
做這行的都了解周末加班是正常現象,嚴文楷很理解,回個單音先把電話掛了。
屏幕回到桌面,肖逍點進通訊錄,對着「我老公」三個字甚是無語,她都忘了登機前的小插曲。
那天登機前,肖逍和嚴文楷通了十分鐘電話,茹雅對着車道複雜的地下停車場麻爪了,得不到肖逍指示她不敢輕舉妄動,就此堵在了主道上。其他司機喇叭按不停,茹雅心急吶,肖逍抽空給她指示,她還是亂,最後換回了副駕駛位置才心安。由此她忿忿,表示肖逍的虐心行為她已忍無可忍,一把搶過手機揚言一虐到底。肖逍問她幹啥了,她奸笑着說是驚喜……
這驚喜真是太……驚喜了。
近半個多月肖逍和嚴文楷用微信聯繫,一直沒發現。
肖逍點開嚴文楷的名片要修改,短暫一想還是算了,調上震動將手機丟進了背包。不論她和陳修澤熟不熟,工作期間都不該夾雜個人私事。
「不好意思,我們繼續。」她禮貌性地說。
陳修澤沒應答,也不看她,好似注意力都在手繪稿上。
肖逍沒想他能說什麼,拿着講解材料走到白牆的投影邊,直接切入重點:「應你們的要求以及結合本次博覽會的主題,我們的設計理念是做生態園區,儘可能利用本地資源做規劃,不過多改變現有的自然條件,這樣也能節約成本。另外環保的供電供水不可或缺。」
幻燈片轉換,肖逍講起整個度假村戶外區域的循環供電供水方式,陳修澤這才抬頭,牆面的光線反回來投在他身上,深邃的面容沉不可測。他的目光在肖逍和投影之間切換,但湛黑的瞳仁里更多映着的是認真嚴謹的面頰。
「生態是大主題,除此之外,我個人提出的理念是將度假村的娛樂功能與景觀結合,做成這片區域的另一大景區。之前我和建築科溝通過,他們的意向也是利用實際地形做成不同的住宿區,會作為度假村的一大特色向市場推送。我根據他們的設計做了幾個區域。」
多個具有現代感的景觀展現在投影里,肖逍詳細說明每個區域的特色和能兼容娛樂項目的可能性,並點出作為地標景觀的兩個部分——度假村入口的櫻花大道和主樓後方的湖心景。
講解用了半個多小時,總體而言,非常符合陳修澤的期望。肖逍的設計兼備了功能性與觀賞性,各個部分都有可區分的特色,她又用彎曲的動線將錯落在度假村裏的不同區域牽引到一起,使之成為整體,相信建成后,陳氏的度假村會成為旅遊界的一大話題。
選哪個方案還需再考量。
「你拿到的這塊地皮挺好的,雖然離著園區不如旭愷近,但有山有湖,還有溫泉能利用。所以我的目標是更好地融合這些元素,做出標誌性景觀。總體來說難度不是很大,主要的問題是工期。」肖逍關掉投影說。
她講的與陳修澤想的不謀而合,陳修澤為此融化了方才的寒意,唇邊浮現一抹溫淺的笑容。
嶺城開辦博覽會是為招攬開發商,許多有資.本承接項目的公司都虎視眈眈盯着這塊蛋糕。現已投入建設的不止陳氏和旭愷兩家,想要抵抗住競爭又能長久地發展下去,那勢必要做出特色,做出不可替代性。陳修澤不遺餘力與嶺城的地產大鱷搶這塊地皮,無非是因為優厚的地理條件,搶到便意味着成功一半了。
或許旭愷針鋒相對只為多一家賺錢的酒店,而陳氏的目的不這麼簡單。
陳修澤將手中的材料放回茶几,肖逍伸手去接,驀然發現紙張的右下角有個極深的拇指印,還有兩條褶皺,是用力捏按造成的。她木然抬眸,卻望進一雙沉沉湛湛的眼睛裏,隔着一張寬大茶几,她仍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體溫,彷彿近在咫尺。
靜默一瞬,肖逍埋頭回收資料,加快語速:「最近正在趕整個規劃的協調配合,奠基儀式一結束基本就能動工。挑選植被等細節留到下次再議吧,現在還不涉及。差不多就這些,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她說的夠全面了,陳修澤沒太多想問。儘管兩人此前不在工作方面有交集,但他並不訝異她優秀的專業水平。他只道:「大多的景觀設計考慮的基本是美觀和成本,少有你這樣站在開發商的角度上想營利的問題。」
「畢竟是商業項目,以營利為前提。」肖逍一股腦把資料倒進包里,頭不抬說:「控制成本固然好,但能從長遠的營利角度考慮,那麼前期多花一點錢也無可厚非。不過這只是我的設定,需要你拍板。不合適的話,我和團隊會儘快修改方案。」
「目前沒有。」陳修澤簡潔回復。
不合適是不可能的,綜合眾多方面,遠東是最佳選擇。
「既然你沒什麼要問的,我回去了。」肖逍把手機調回鈴音狀態說道。
「一起吃午飯?」
手機擱包里,肖逍斷然決絕:「不必了,我有事忙。」
陳修澤始終關注她的一舉一動,開口道:「我想我們不該走到陌生人的地步。」
「我不認為我們是還可以平心靜氣坐在一張桌上吃飯的關係。」肖逍緊跟着回答,冷冷劃清界限。「既然接了這個項目,我會儘力做好,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和你要有工作外的接觸,我不接受。」
再說下去必然會適得其反,陳修澤閉口不言了。至於她為什麼不接受,陳修澤再清楚不過,甚至她因為那個畫面對他的觸碰反感厭惡至極,解釋也無絲毫用處。
肖逍蹲到茶几邊收拾電腦,懶得抬頭。某個方向來了個不明物體忽地蹭上她的腳踝,毛茸茸還暖暖的,驚得她忙挪開,一下子沒穩住坐在地毯上,瞧見了肇事者。
通體雪白的異國短毛貓憨態可掬地蹲坐在她腳邊,揚著扁平大臉瞪她,貓眼圓咕嚕水汪汪,特萌。但是呢,這隻貓好像有點營養過剩,四條腿胖乎乎的,壓在地板上的貓屁股相當圓,一看就屯了不少肉。多虧瞧著就手感極好的貓毛讓它一身肥肉成了萌點,是個女孩都忍不住喜歡。
肖逍和胖貓互相瞪眼,自覺瞪不過它的大眼,感覺挺好笑,便伸手去抱它。哪知胖貓先輕盈起身走進她懷裏,胖貓爪擦起臉,該是剛睡醒搞個貓衛生。
陳修澤繞過茶几扶起肖逍,只碰了她的手肘,眼瞅著溫順的懶貓趴在她懷裏賣萌,貓爪抵在不該抵的地方,他的眉心蹙起來,伸手拂開了左右晃動的貓尾巴。
抱着的手感比瞪眼看好太多,貓毛軟綿綿特舒服,肖逍愛不釋手,渾然不覺陳修澤和自己站的很近。
「你什麼時候養貓了,還是這麼……胖的貓。」肖逍不忍打擊,說的猶豫了點兒。
「Abbey留學沒人照看,葉栩送我這兒來了。」陳修澤一停,盯着貓補充:「本來就這麼胖。」
Abbey是葉栩的堂妹,肖逍知道,關鍵是胖貓和陳修澤怎麼看怎麼不搭,葉栩居然把這麼萌的生物安心交給他。
胖貓聽懂了似的,喵嗚幾聲以示抗議。肖逍被逗笑了,握著貓腿問:「有名字嗎?」
陳修澤凝視許久不見的純凈笑容,音調沉緩道:「叮噹。」
「叮噹?」
胖貓應聲揚頭,脖子上露出一個金燦燦的小鈴鐺,肖逍笑着說:「挺適合它。」
叮噹的尾巴晃的更起勁,肖逍向上掂了掂,抱孩子似的拖住叮噹的圓屁股才沒讓它掉下去,她低頭摸摸圓茸茸的小腦袋,笑意不由加深。
「逍逍。」
叮噹爬上肖逍肩頭,蹭的她發癢,聲音也跟着軟了:「嗯?」
陳修澤的手因軟糯的一聲停在了纖腰間,沒搭上去,就像攏着她,不多會兒他還是把手收了回去。
門鈴兀地響過,余鑫拎着個大盒子進門,猛地杵在門口。門內的客廳窗帘掩了半邊,光線昏暗曖昧,從他的角度看到陳修澤和肖逍好似依偎在一起,靜美溫馨。
肖逍聽見動靜朝門口望去,余鑫相當尷尬。
「對不起陳總,我這就出去。」
這話說的,比屋裏的一幕更曖昧。
肖逍驚覺自己和陳修澤的距離有問題,轉個身離開他讓叮噹落地,一聲不吭地抬起筆記本放進包里,是要走的架勢。
「進來。」陳修澤叫住余鑫,再次詢問肖逍:「一起?」
「不……」肖逍感覺腳面一熱,低眸見叮噹穩噹噹坐在上面,寶石大眼閃著一層如琉璃的光澤,眼角下壓不太高興的樣子,看着怪可憐的。
她對這種生物沒抵抗力,葉栩也算其一。
「它好像很喜歡你。」陳修澤對着縮成一團的白胖球說。
叮噹特配合地蹭了蹭,肖逍輕輕吁出一口氣,沒說什麼。
情況似乎不太明朗,余鑫出聲請示:「陳總?」
陳修澤等了等,回身淡道:「擺上吧。」
余鑫有了指示卻拎着盒子晃了神:「……好的。」
調來總裁秘書崗位有半年了,他第一次見陳修澤除了嚴肅外有別的神色,具體是怎麼樣的神色他無法準確描述,總之親近很多,他不禁地多打量了肖逍幾眼。
飯菜盛好后,他去裏屋放了幾份新文件,自覺地從西服兜里取出房卡放到桌邊,又很自覺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