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日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天氣也配合著她們似得,小雪陸陸續續下了三五日。
明達這幾日都沒怎麼出去,日日都窩在唐昭的營帳里——山不就她只能是她來就山,明達沒法把唐昭拐回自己營帳,就只能自己賴在了唐昭那裏。時間久了,大家也都見怪不怪,至於私下裏有沒有人猜到她晚上也賴在這裏,明達並不在乎。
捧著盞熱茶,明達瞄著唐昭手裏剛烤好的栗子,見她剝好一顆立刻張嘴等投喂。唐昭看得眼中泛出笑意,也就把那黃澄澄的栗子肉送進了她嘴裏。
咀嚼一番,細膩香甜,明達臉上頓時露出滿足的笑意。
唐昭看她吃得高興,就問:「還要嗎?」
明達也不客氣,點點頭,雙眸亮晶晶望着她:「還要。」
唐昭便又拿了顆栗子來剝,邊剝邊與她道:「紙鳶放進城五天了,城裏天天都有動靜,我看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明達你說,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攻城比較好?」
明達抿了口手中熱茶,歪頭想了想:「明日吧。」說完卻對唐昭眨了眨眼睛。
唐昭與她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她笑着將手中剝好的栗子放進明達掌心,轉頭就出了營帳,吩咐外間值守的軍士召集韓都尉等將領和公主府屬官一起開會。
沒片刻眾人就齊聚在了隔壁的公主營帳里,唐昭被明達纏着反倒姍姍來遲。
眾人齊齊行禮,明達也未理會,她鬆開牽着唐昭的手徑自走到主位上落座,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時,似乎都比往日多帶了幾分凌厲:「諸位免禮吧。」
等到眾人落座,明達也未廢話,一來便是開門見山:「今日招諸位來,是想通知你們一件事。茂州城裏時機差不多了,明日便準備攻城吧。」
眾人從放飛紙鳶開始,等攻城已經等了好幾天了,日日都能收到城中有變的消息,可明達卻一直不許他們出兵。時間一久,眾人也從一開始的亢奮到了現在的平淡,突然聽到明達下令攻城,眾人反倒有些意外和不適應。
甚至有人開口問道:「殿下不再等等嗎?城中叛軍或許還可再消耗幾日。」
明達掃了那人一眼,卻道:「不等了,再等死得更多的就是百姓了。」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一凜,原本因為明達不許出兵而生出的些許怨氣也消散殆盡了。將領們齊聲應是,公主府的屬官也被要求協同備戰,隨後韓都尉又拿出地圖來與眾人商議部署了一番。等確定了明日攻城的計劃,小半日時間都過去了。
期間明達只是默默聽着,她不通兵事也不出頭指手畫腳。旁邊唐昭也裝得什麼都不懂似得,只聽話不多言,目光反倒更多的落在了議事眾人臉上。
最後韓都尉拍板決定:「今夜令將士早些入睡,三更起床五更出兵,打叛軍個措手不及。」
眾將領齊聲應是,又去看明達,明達不在意的一擺手:「便聽韓都尉命令,你們都下去準備吧。」說完又補充一句:「都小心些掩飾,別讓對面叛軍得了消息,早有準備。」
眾人自然又應了,而後紛紛告退,各自部署準備去了。
很快的,整座軍營都有條不紊的運轉了起來。軍士們開始檢查盔甲兵器,伙房開始為提早的晚飯做準備,就連明達和唐昭坐在營帳中,都能聽見外間的腳步聲變得匆忙起來。
戰事,似乎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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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都尉下令軍士們早睡,晚飯時間自然而然也提早了一個時辰。伙房裏剛做完午飯休息片刻,便又收到了韓都尉傳令,不得已又忙碌起來。
軍營的伙房其實不是給士兵們做飯的,他們只給有軍職的將領們準備飯菜,如明達這般身份的更是有小灶。普通士兵的飯菜大部分時候是由他們自己來做,十人一火,火長就是做飯的人,同吃的人因此叫做火伴。若非如此,數萬人的大軍也不知得配多少火頭軍才夠用。
這處臨時軍營的伙房裏便只有二十來人,為這數萬將士中上至都尉,下至主簿的官員們準備飯食。明達的小灶也在這裏,不過卻不用軍中的火頭兵,是禁軍那邊另外有人負責的。
伙房裏的管事得了命令,招呼眾人說道:「都尉有令,今日晚飯提早一個時辰準備,大家現在就忙起來啊。等做完了這些,晚上也早些休息,明日的早飯也得提前。」
當兵的這情況遇得多了,便有人問道:「吳頭,這是明早要出兵了嗎?」
沒等吳頭回答,另一人立刻接道:「總算是要出兵了。我聽說那茂州城裏都鬧了好幾天了,將軍們也是沉得住氣,要我早就打過去了。」
吳頭這時才接上話,隨手在說話的兩人後腦上拍了一巴掌:「要你們多嘴,咱們只管做飯便是,前面打生打死也輪不到你掄著菜刀上。」
兩人聞言頓時泄氣,揉着腦袋往案台方向走,拎起菜刀切菜的樣子簡直像是在剁仇人。
吳頭看得好氣又好笑,罵罵咧咧的說着:「臭小子就是年紀太小,沒見過打仗有多兇險,還想什麼建功立業?就你們這倆小身板,真上了戰場怕是連刀都舉不起來,就等著挨砍吧。」說完又嘀咕道:「在伙房有什麼不好?除非被人襲了后軍或者全線潰敗,總能保住小命……」
切菜的兩人確實年紀小,都不到二十的模樣,心中也還有些少年人獨有的熱血。他們聽着前輩老掉牙的訓話,一人撇撇嘴沒說話,一人卻不服氣的反駁道:「吳頭你別唬我,我爹可是屠戶,我從小就看着他殺豬長大的,怎麼可能上了戰場就嚇得提不起刀?!」
吳頭聽他還敢反駁,當下一勺子就敲了過去:「殺豬和殺人能一樣嗎?殺一個和殺一萬能一樣嗎?血都能沒過你腳脖子,嚇不死你!」
伙房裏吵吵鬧鬧也忙忙碌碌,不知何時來了個老熟人,吳頭一看就笑了:「趙大人您又來了,今日可是想吃些什麼?來得及的話咱們就給您做。」
來人是公主府的功曹,姓趙,這些日子常來伙房。
公主府的人都知道,這位趙功曹好美食,在京城時得的俸祿大多耗在了吃上。此番隨着長公主出巡,他也是一邊搜羅各地美食,一邊考評地方官政績。直到現在入了軍營,再沒什麼美食可談,他也是第一時間就跑來了伙房結交——當然,地位不夠高,吃小灶是要靠錢結交的。
這些天吳頭等人便在趙功曹手裏賺了不少銀子,現在見着金主態度自然也是好的。只要不耽誤了軍令大事,特地做兩個好菜賺一點小錢,沒誰會不樂意。
趙功曹走進伙房左右瞧了兩眼,擺手說道:「我知道,今日有正事,軍令耽誤不得。我也不為難你,先看看今日有什麼食材我再決定吃什麼。」
吳頭聞言笑得更和善了些,隨手往食材上一指說道:「大冬天的也沒什麼新鮮東西,還是那些菜,您看看想吃什麼?」
趙功曹聽了便往食材方向走去,看了兩眼果然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是些白菜蘿蔔罷了。可饒是如此,大冬天能吃上蔬菜也不錯了,更何況是在軍營里。他也不好多挑剔,隨口便點了兩個容易做不耗時的小菜,又如往常一般給了銀錢,這才帶着些失望離開。
吳頭接了錢很是高興,送趙功曹離開時還在想:這趙大人真是不錯,知道他們忙不過來還特地挑的容易菜來做,錢也沒少給,下次定要拿出真本事來給他做頓好的!
然而趙功曹前腳剛走,後腳伙房裏便又來了人。
吳頭一看來人覺得眼生,但看對方年紀穿着也知得罪不起,於是小心問道:「兩位是?」
來人正是唐昭,順便還拉了連靜瑤來幫忙,聞言便答道:「我是公主府長史唐昭,你們做你們的飯菜,不需多問。」
長史官職不低,吳頭一聽就不敢多問了,而且瞧兩人那模樣也知道不是來吃小灶的——話說唐昭一直吃的都是小灶來着,只不過是蹭明達的,還不是伙房裏這些人能插手的。
唐昭打發完伙房的人,便對連靜瑤道:「你仔細看看,他之前走過動過的,哪裏有問題?」
兩人來伙房其實比趙功曹還要早些,只是沒進來罷了。連靜瑤山寨出身,見多了三教九流的手段,聞言左右掃視了一眼,先順着趙功曹之前走動的行跡到了那堆蔬菜跟前,仔細看了兩遍又聞了聞,沒察覺有什麼問題。然後沿着對方離開的路走了一遍,最後停在了水缸旁。
唐昭看了蓋着蓋子的水缸,疑惑道:「這水有問題?可我都沒看見他打開蓋子啊。」
連靜瑤卻抬手在水缸蓋子上蹭了一下,又將蹭過的手指放到鼻尖聞了聞,有一股淺淡到極點的苦澀氣味:「不必開蓋子的手段多了去了,只是你孤陋寡聞罷了。」
唐昭聽罷頓時明白,果然是這水出了問題。其實要給許多人下藥的話,下在水裏確實也是最方便的。她也不懷疑連靜瑤的判斷,霎時嚴肅了神色,扭頭便對一直暗暗關注這邊的吳頭道:「今日晚飯,別用這缸里的水。」
吳頭聽到這裏哪裏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他驚得後背冷汗涔涔,忙不迭點頭道:「是是是,我都聽大人的,一會兒便叫人再去打水,就說伙房裏的水正好用完了。」
唐昭點點頭,感覺這軍中的老油子也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吳頭見她沒有發作的意思,心下稍安,又趕忙將之前收的銀子拿了出來,說道:「大人,我,小人跟那位趙大人不熟,也沒被他收買。就是,就是他愛吃,之前總來伙房開小灶,這錢就是他買飯菜的,沒別的意思,大人您明鑒啊!」
唐昭對此倒沒說什麼,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先將錢收起來——這也是軍中常態了。軍營伙房的大鍋菜不好吃,一些王公貴胄入軍營鍍金,想吃點好的就得收買伙房。
簡單交代了伙房眾人幾句,唐昭和連靜瑤也沒有久留,順手裝了半壺水缸里的水便離開了。
她們心有成算,至於趙功曹那邊,自然也不急着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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