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唐昭填飽了肚子,時間已經不早了。
連靜瑤打了個哈欠,說道:「你今日應該也累了,就在這裏歇下吧。」
唐昭一聽,差點兒再次強調自己不做壓寨相公,不過還沒等她開口連靜瑤就先替她說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婚約,可你不留在我這兒是打算出去睡荒地里,還去跟二當家他們湊合著擠一擠?」說這目光掃視唐昭一眼:「他們恐怕還不願意與你擠。」
這話說得很有些嫌棄,彷彿是在報復唐昭之前那再三拒絕的不客氣。但連靜瑤的話並非沒有道理,唐昭聽完就是一噎,想了想發現連靜瑤這裏真是最好的了。
連靜瑤就看着她臉色變來變去,終於忍不住笑了:「誒,你到底在糾結些什麼?不說我本不想成婚,便是真的想,也得尋個真兒郎,而不是你這假郎君啊。」
唐昭聽到這話,下意識緊張了一下,實在是這兩世女扮男裝都牽扯甚深,被人識破身份不是小事。可轉瞬她又反應過來,這裏不是京城,被看破也不是什麼大事。於是又放鬆下來,想着兩世頭一回被人識破,好奇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聽問,連靜瑤忽的探身湊近了些,唐昭見狀往後仰了仰:「你做什麼?」
連靜瑤一本正經:「聞聞你身上的氣味啊。」
唐昭皺了皺眉,下意識抬手嗅了嗅,心想着今日奔波許久又打了一架,莫不是身上有了汗臭味?然後就聽連靜瑤說道:「你出了汗,身上卻一點都不臭,湊近了聞身上還有股淡淡的香味兒,哪家男子是你這般的?」
聽了這解釋,唐昭有些無語:「那是你少見多怪。京中富貴人家都是用熏香的,哪家郎君走出來都是香噴噴,你要以此判斷,那些郎君只怕都是女扮男裝的了。」
連靜瑤卻擺手道:「那不一樣,你身上這是女兒香。」
唐昭聽到這話,耳根莫名紅了一下,若非連靜瑤神色正常她都要以為是調戲了。
連靜瑤確實有些調戲的意思在,只是裝得一本正經罷了。眼見着唐昭不自在,方才被接連拒絕嫌棄的她才感覺報復回來些,而後又正經道:「還有之前打鬥,接觸下你身上也太軟了。」
唐昭終於忍不住打斷:「行了,別說了。」
連靜瑤果然不說了,卻是一臉的不以為意,然後想起什麼又好奇道:「我說你一個姑娘家,到底是怎麼千里迢迢從京城跑到平梁的?還有你那婚約,竟然都訂婚了還往外跑,莫不是想要逃婚?不對,不對,你若逃婚的話,就想不起來與我再三強調了。」
唐昭沒想到連靜瑤看上去成熟穩重一寨主,說起話來也這般八卦,敷衍道:「我跑出來就跑出來了,跟婚約有什麼關係?」
連靜瑤平日裏接觸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難得遇到唐昭這樣的,話題打開便多問了幾句:「不是為了逃婚?那怎樣的小郎君才堪配你?」
在連靜瑤看來,唐昭無疑是與尋常女子不同的,本能有些無法想像她夫君的模樣。
唐昭聽了卻皺了皺眉:「哪有什麼小郎君?」
連靜瑤怔了怔,很快接話:「那難不成是小娘子?」說完這話,她又將唐昭上下打量一番:「你這扮得確實是像,若非咱們動過手,我都認不出你是女兒家。莫不是你在家就這模樣,然後去騙了個小娘子定親,事到臨頭又跑了?」說完還搖搖頭,一副看負心漢的模樣。
唐昭見狀有些扎心,因為連靜瑤說得雖然不對,但也說出了一半的真相。她從來沒與人說過這些,這時候對着這個尚且陌生的山賊頭子,不知為何竟有了幾分傾訴的慾望。
沉吟良久,唐昭說道:「我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小妹妹。一開始我只拿她當妹妹,可後來她卻與她爹說想嫁我,於是我們倆就定下了婚約。我自知有愧,身份的事卻不能與她說,只好加倍的對她好。她更喜歡我了,我卻不知該拿她怎麼辦。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我們分開了許多時間,再見面時一切都跟從前不同了。我覺得她變了,好似沒那麼喜歡我了,也不是離不開我,於是我便走了。」
連靜瑤聽得雲里霧裏,不是很明白唐昭說的變了是怎麼變了,但她還是一針見血的說道:「你倆還有婚約,你跑了算怎麼回事?」
唐昭搖搖頭,婚約都是前世的事了,哪裏還有什麼婚約?
連靜瑤不知就裏,聽了這些還有些單純的好奇:「我看你這放不下的模樣,你對你那未婚妻又是怎麼想的,真只拿她當妹妹?」問完自己又覺得哪裏怪怪的。
唐昭便不說話了,因為她自己都沒怎麼理清自己的心。要說前世,賜婚之後她對明達的感情確實有了變化,再不能將她當做妹妹看待。可要說男女之情,又好似還隔着一點什麼,那是她不敢逾越的。而重生之後經過宋臻刺激,她對明達的感情就更複雜了,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
連靜瑤看她一副為情所困的樣子,也不知如何反應才好,許久問了一句:「同為女子,你對她難道還真能有什麼男女之情?」
唐昭抿了抿唇,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但猶豫本身就能說明太多。
連靜瑤也沒有再追問,她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思慮中,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之後回過神來,連靜瑤便說道:「我原看你同為女子,與我住在一處也沒什麼,可現在知道你竟是有未婚妻的,倒是不能與你同住了。」
唐昭也收攏思緒,聞言眉梢一揚:「你要趕我出去?」
講真,之前是唐昭避嫌不想住這裏,可此時她已意識到連靜瑤的小樓是自己最好的選擇——山寨里可沒有客棧之類的地方——偏連靜瑤又不肯留她了,真是讓人為難。
連靜瑤當然也沒想過放個姑娘家出去露天席地,更不可能讓她去找二當家,跟她手下那群糙漢住一起。因此她想了想,抬手往四下一比劃,說道:「算了,你也沒個去處。你今晚就住在一樓,打地鋪還是睡桌椅都隨你,我住樓上,你可別來打攪我。」
唐昭聽罷鬆了口氣,點點頭應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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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唐昭陷落平梁山賊窩時,明達還在滿江南的尋她,就差挖地三尺了。
失而復得是如何的讓人欣喜,得而復失就會加倍的讓人痛苦——從京城到江南,明達這些天找人都快找瘋了,整個人眼看着消瘦憔悴下來,身邊人的勸阻也全都聽不進去。
終於,明達不得不承認一件事:「她是不是沒來江南?」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要在偌大的土地上尋找一個人,本就是大海撈針的事。要找的人若是進了城露了面還好說,但若是行走在山野,露面在山村,那是真沒處尋去。
明達心態有點崩,因為距離唐昭離開越久,她要尋到人也就越難。江南找不到,她也不得不將眼光放得更遠些,又問身邊人道:「別處可有消息傳來?」
下屬便稟報道:「西南那邊傳來消息,好似有人看到過長史。」
明達聞言,眼中露出兩分狐疑來:「西南?!」
不是她懷疑手下,而是茂州也在西南,算算日子京城代她出巡的人只怕都快走到半路了。前兩日還有書信傳來,催促她前往西南匯合,眼下就跟她說唐昭可能出現在西南?
下屬見明達不信,趕忙從懷中掏出個小竹筒遞了上去:「殿下請看,這是西南傳回的密信。」
小小的竹筒不過一指長短,原是綁在鴿子腿上用以傳書的,內里的紙條也很小,匆匆三兩句便將事情交代個清楚。明達接過來一看,上面的印鑒倒是做不得假,神色不由稍緩。想了想吩咐道:「明日啟程去西南,江南這邊再留些人手繼續找。」
下屬聞言鬆了口氣,趕緊領命——他確實沒騙公主,密信也是真的,但傳回消息的卻不止是西南一地。永州、朔州、涼州,只要派了人出去的,哪兒哪兒都有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傳來。他們在江南也遇到過不少,可惜尋過去統統不是,天知道這時候尋一個人有多難。
大膽瞞下了其他消息,下屬想要引著明達往西南去,走着走着到時候就能與公主的儀仗匯合了。明達未必毫無所覺,可既然不是騙她,走這一趟也無可厚非。
在江南死磕了半個月的公主殿下,終於還是轉道了,領着人馬往西南而去。
沿途還是尋人,又使人去查探密信中的消息,可惜兩地相距甚遠,一時半會兒明達是得不到什麼反饋了。倒是行到半路又有公文傳來,原本沒被明達放在心上的茂州似乎又有變故,催促着她儘快趕過去與儀仗匯合,然後親自處理這些事情。
明達還是惦記着尋人,但此時也不由得有兩分慶幸,慶幸自己還好已經啟程往西南趕了。否則無論發生什麼事,等她千里迢迢從江南趕過去,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然後又過了幾日,明達終於收到了反饋的密信。看着信上「疑似唐昭被虜去山寨」的消息,公主殿下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頓時下令以更快的速度趕往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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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達(檸檬成精):什麼美人不美人的,山賊果然都壞得很,敢占阿庭便宜,還敢跟阿庭住一起,本宮回頭就下令把那山寨踏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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