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滿從縣城回來后,跟唐斯羨、秦湞坐下來認真地商議了接下來的安排。
唐斯羨的魚塘跟泰豐樓、永春樓簽了契約,要為他們提供一年的魚。如今還有好幾個月才約滿,故而魚還是得繼續養的,且依舊得用靈泉養,否則魚苗的生長速度會跟普通的魚一樣,屆時就無法提供足夠的魚給他們。
唐斯羨至今還未完全弄明白靈泉跟空間的全部作用,唯一驗證過的是它跟所有液體一樣具有揮發性,但它屬於難揮發性,也就是說,揮發的速度會慢許多。
有了這個基礎,唐斯羨完全可以讓別人照料魚塘,而她每到休息日就送一些靈泉回來。
關鍵是她找的這個人得是一個靠譜的人,——廖三郎如今有自己的事業,賣魚丸雖然費力氣,但是他們一家的日子比以前好了不少,唐斯羨也不好意思再勞煩他。
李三倒是時常在她面前晃悠,但因為他那次沒有好好地完成唐斯羨交代的任務,很多事情沒打聽清楚或者只是道聽途說便當成真的,回來告訴她。結果被她拆穿,只灰溜溜地跑了,自唐斯羨要出官后,才又重新腆著臉回來。
唐斯羨用誰也不敢用李三。
胡二郎倒是能僱用,可唐斯羨跟他的關係不算特別好,對他的人品也不敢完全信賴,便也將他從名單中剔除了。
至於梁北望,唐斯羨要跟他合作養魚的,倒是能信任他。可他畢竟也是富家子,養魚的事不會沾手,若是讓他家的僕役辦事,效果如何還兩說。
思來想去,唐斯羨覺得自己只能靠她的老丈人了,畢竟這村子裏,沒有比他更靠譜,更值得信賴的人了。
「但是丈人跟丈母平日也挺忙的,我擔心他們會抽不開身。」唐斯羨對秦湞道,「不如我雇一個人,讓丈人平日幫忙盯着,別讓魚塘出什麼差錯就行了。」
秦湞思忖道:「多雇一個人,便得多花一兩貫錢一個月。你若還打算與梁二郎君合計養魚,不妨將養魚之事交給他,由你調配魚料,再讓爹監督一下。至於你那小魚塘,每日喂那麼一兩次,爹娘應付得來。」
「那我待會兒去叨擾一下丈人。」
唐清滿看着在庭院陰涼處安靜地待着的沙鱉,問:「那這隻綠團魚,還有房子、田如何處置?」
「田……僱人耕種應該也不難,我每七天休息一日,能回來送魚料時順便看一看田地的情況。而房子也快修建好了,到時候先搬回去,我聽聞茶場每到冬天都清閑得很,到時候帶你們一起回來過冬,反正離得也不遠。至於這小綠,等我過兩天去饒州打點時,找間稍大的房子。」
正式上任后,唐斯羨除了能令武階官的俸祿外,還能有監當官的月錢等,這部分錢勉強能養活三個人,但若想要讓日子越來越好,還是得靠發展副業。
「要是這些靈泉能改善水質和土質就好了!」唐斯羨心底嘀咕,若有這功效,她也就不必費心再去天天用靈泉餵養魚苗,只要將魚養在魚塘里,再用魚塘的水澆灌田地,就能省事許多了。
不過她獲得這詭異的靈泉空間就已經是老天眷顧了,哪能再奢想太多?
「還有湞娘的果園。若是這些都交給秦家打理,難免會忙不過來。」唐清滿咬咬牙,「要不我還是留在村子裏吧!」
「阿姊你說什麼呢?我們怎麼會扔下你不管!」唐斯羨道。
「果園的事情也不必擔心,我畢竟不是官人,隨時都能回來。況且果園是秋冬之際才會忙碌一些,屆時若是阿唐不放心我,也可隨我一同回來。」
秦湞向來都不會為這些事感到憂心,見她已經有了打算,唐清滿才收回獨自留在這裏的想法。
事情經過了初步的議定后,唐斯羨便去找秦雩了。饒是她臉皮厚以及做好了給錢的準備,也無法直接提出找秦雩幫忙,她道:「丈人在鎮前村生活多年,有人脈有威望,我想請丈人幫我找個管家,老實敦厚、勤勞就成。不知丈人可有人選推薦?」
秦雩道:「張虎倒是符合你的要求,只是……」他瞥了唐斯羨一眼。
唐斯羨也不直接說她不待見張虎,而是道:「張家租佃了丈人那麼多田地,他們一家子都時常忙不過來,我若是雇了張虎,張家幹活便少一個人,田裏的活便會被耽擱,田地也因此荒廢,最後受損失的還是丈人呀!」
「你這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的。照我看,你也不必找什麼管家了,這點小事,我幫你照看就成了。」
「這怎麼行,丈人平日還得下地幹活,若為了我的事情而耽擱了自己的事,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
秦雩道:「以往親自下地是想省點錢,給大郎攢聘禮、進京趕考的路費,以及湞娘的嫁妝。如今湞娘已經出嫁,大郎的聘禮也下了,至少還有兩三年才會再度進京趕考,所以手頭寬鬆了些,能多雇一些人幹活了。」
唐斯羨思忖片刻,正色道:「丈人,我無父無母,既已與湞娘成親,便自當將你與丈母當成自己的爹娘般對待。所以我也該侍奉你們如親父親母,不若這僱人的錢由我出了。」
她這番話發自肺腑,秦雩心裏頗為感動,可臉上還是板著,嫌棄道:「不必多言了,你出錢僱人替我幹活好是好,可別人會將你與大郎對比,這完全沒必要。」
唐斯羨還想說什麼,秦雩擺擺手,轉移了話題:「既然你過來了,那我這兒正好還有一事想與你相商。」
「丈人請說。」
「唔,是這樣的,我那昌傑外甥央求了他娘,也就是我妹妹來找我幫忙牽根紅線,就想問一問你家長姐,是否有意。」
唐斯羨一聽是雲昌傑那小子委託他丈人來探她跟唐清滿的口風的,便問道:「他這是想提親?」
「自是有此想法,可他也知道你如今有了官身,且他還有口吃這個毛病,是高攀了你們家,故而不敢貿然前來提親,只讓我問一下你們的想法。若你家長姐沒有這意思,那就當沒這一回事。」
唐斯羨心裏嘀咕了雲昌傑不少壞話,可她仍舊還得先回去問唐清滿的意思,道:「我回去轉告阿姊,若是她也同意,我自然不會有什麼意見。若是她不同意……」
「行,那你先回去問問她。」
唐斯羨回去后沒有立馬告訴唐清滿,而是先跟秦湞打聽了一下雲昌傑此人的具體情況。
秦湞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打聽一個人,況且此人還是她的表兄。她猜到了事情的大概,道:「雲表兄在陳氏經籍鋪當裝裱工你是知道的,因為他的手藝好,不少人都喜歡找他裝裱書畫,那些人出手也闊綽,故而他一個月的工錢大約有一萬錢。」
在普遍一千五百錢工資的這時代,雲昌傑憑藉手藝能拿數倍工資,在世人眼中還是頗為吃香的。要不是雲昌傑有口吃的毛病以及秦露對兒媳婦的要求也高,他怕是在遇到唐清滿之前便已經成親了。
「可你姑母對兒媳婦要求高嗎?」唐斯羨最怕唐清滿嫁過去后受婆媳關係影響受委屈。
「至少要求門當戶對吧,且雲表兄是長子,身為長新婦,受到的注目也會多一些。」
秦湞說得委婉,可唐斯羨已經可以想像到秦湞嫁過去后侍奉公婆、照看弟妹,還得給雲昌傑當賢妻良母的命運了。
她問:「我若說我不希望阿姊嫁過去,娘子不會怪我吧?」
「你有自己的考量,我怪你作甚?」
「那乾脆這事便瞞着阿姊吧!」
秦湞好笑道:「你若瞞得住你便瞞,此事我便當沒聽過,屆時若是讓清滿知曉了,後果你也自負。」
「娘子,你讓我想到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諺語。」
唐斯羨是日常調侃,秦湞這回卻沒有跟上她的玩笑,而是道:「我既已選擇了你,便是認定了你,此生唯你。若患難,我也會與你攜手面對。可你若是負我……」
她頓了一下,最終也沒說出什麼狠話來。
唐斯羨略微羞愧。她穿越近一年了,仍舊習慣用現代的思維來衡量這時的人,那些什麼「生生世世、此生不渝」的誓言在她的意識里也並不靠譜。可對秦湞而言,誓言不是兒戲,若將心交出去了,除非對方負了她,那她這輩子便認定了。
唐斯羨收起那弔兒郎當的姿態,道:「我若負了你,便叫我夜夜重複我內心所恐懼的噩夢。」
秦湞翻了個白眼。她給唐斯羨調配了一些葯湯,經過幾日的調理,好不容易少做噩夢了,結果她這麼豁得出去,以此為誓言。若真讓她應了誓言,豈非白費了自己一番苦心?
戳了戳唐斯羨的腦門,秦湞道:「你是想再多喝幾碗鎮驚、安神的葯湯?」
唐斯羨:「……」
煽情煽得好好的,為什麼要說這麼現實的問題呢?她娘子的思維比她更像一個理科生。
——
唐斯羨與秦湞最終還是沒有瞞唐清滿太久,她們跟她說明了雲家的情況,唐清滿下意識就想拒絕,但想到近來的那些傳言,她又猶豫了小會兒。
秦湞跟她好歹當了一年的閨蜜,對她的心思也有些了解。安撫她道:「阿唐,你若是擔心繼續與我們生活會受到傳言的影響,那大可不必。那點傳言我們還不至於放在心裏。最重要的是,『你與我們一起生活』跟『與雲表兄成親』相比較,哪一種選擇會讓你更加開心,你便選哪種方式。」
唐斯羨也點頭附和:「對,我雖然很高興阿姊能自己做主,可若是你嫁人後覺得不開心,那我會覺得我的選擇是錯誤的。我希望阿姊不要因外部的壓力而忽視內心真正的想法。」
她們這一番勸慰,唐清滿心情燦爛了許多,她道:「我與雲大郎不熟,對他的為人也不太清楚,若說兒女之情也不曾有,所以我暫不考慮他的提親。」
「那我去幫你回絕了丈人。」
唐清滿攔住她:「我自己去跟大娘說就行了,有些話或許由我來說比較恰當。」
「也行。」
秦湞陪同唐清滿回秦家找蘇氏,蘇氏見她拒絕了雲昌傑,也不意外,只道:「是昌傑他沒有福氣,我會替你表明態度的。」
跟唐清滿聊完后,蘇氏又拉着秦湞聊了一會兒,還給她拿出一件新衣衫。
秦湞看着不像是給自己穿的,蘇氏道:「這是給東床做的衣衫,他上任之後想必也會有諸多應酬,若是身上沒有一兩件過得去的衣衫,怕是會讓人笑話。你雖然會織布,做女紅,但卻不是會給人做衣衫、鞋襪的性子,所以娘趁著空閑便幫你做了,你給他拿回去。」
秦湞眼裏酸酸的,嘴上掛着笑容:「娘,你對她這麼好,她怕是又要得意忘形好一陣子了。」
「他我還不了解嗎?能得意到哪裏去呢!行了,離上任還有一個月,你們要打點和交代的事情多,我就不耽擱你了,快些回去吧!」
正如蘇氏所言,唐斯羨抽空去了饒州打點,沒有幾日也回不來。恰逢她們的新家也在工匠們加緊趕工中修建好了,添置傢具物什的事便得秦湞跟唐清滿操持。
唐清滿看着她們的新家,心裏有那麼一瞬是不願意離開的,畢竟這是她跟唐斯羨回鄉后擁有的第一座這麼寬敞、乾淨舒適的宅子。
她找到秦湞,問:「湞娘你會書畫嗎?不必很精美,能畫出個輪廓來便足矣。」
秦湞反問:「你想畫什麼?」
「我想畫這座宅子。」
秦湞不知她畫這宅子做什麼,但還是提筆幫她畫了個大概。因秦湞沒學過,故而畫得有些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還是重新畫吧!」
唐清滿滿意道:「湞娘,這便足夠了!」
說完,她等墨跡幹了,便將這張紙收了起來。
翌日,秦湞去找附近村子裏的木匠打造傢具后,唐清滿便提着籃子出門去。她悄悄地來到唐思先的墓前給他上香,還告訴他:「阿姊要到饒州去住一段時間,興許很長時間都未必能回來祭拜你……我們的家修建好了,你看,它又大又寬敞,房間還多,有瓦遮頭,你泉下也不必擔憂我過得不好……」
她擔心秦湞回去見不到她的人會擔心,便不再多言,燒了紙給他后就返回村子了。
殊不知,她走後沒多久,秦湞便出現在了這個山坡處,她觀察著周圍的墓堆,皆沒有人來祭拜過的痕迹,又往裏走了些,沒會兒就發現了一個無名的墓前還燒着香,上面還有紙灰。
「這是誰的墓,阿唐為何要來祭拜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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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說有些人的馬甲掉了第一次就會掉第二次呢,看完這章,大家知道為什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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