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唐斯羨以為自己私房錢不保的時候,秦雩卻突然問秦湞:「湞娘,什麼供奉官,什麼平賊之亂?」
唐斯羨心想,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嘛!
秦湞道:「爹,這敕書上也沒詳細說明,恐怕還得等她親口相告,才能知曉了。」
她的話順利讓眾人的目光又重新匯聚到唐斯羨的身上,秦雩眼中滿是震驚,唐清滿的情緒則更為複雜一些,——她已經將這份敕書跟唐思先之墓聯繫起來了,顯然是唐斯羨參與了平定盜賊之亂,然後將他的屍骨帶回故土。
唐清滿這會兒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惴惴不安,因為唐斯羨的一些舉動就像在交代後事,可她卻輕信了唐斯羨的話,欺騙自己唐斯羨所做之事不會有危險。
如今唐斯羨確實平安歸來了,可在平賊的過程中,她付出了什麼,又經歷了怎樣的危險,卻是不得而知。
「你當初怎麼騙我們?」唐清滿鼻子一酸,又要落淚。
「阿姊我錯了!」唐斯羨趕緊道歉,這事不能因為已經過去了,又或者她全須全尾地回來就能掀過去不提了。雖然她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唐清滿將她當成了親人,她卻這麼瞞着對方,確實有錯。
「你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若不是如今你被封官,想瞞也瞞不住了,我看你是一輩子都不打算告訴我們是嗎?」唐清滿越說越氣。
她猜到了唐斯羨這麼做是為了她,她也不知道唐斯羨是何時發現她的這個心結的。生氣的同時又自責,若非她,唐斯羨也不會去涉險。
實際上,在她看來,唐斯羨雖然來歷不明,沒有戶貼,也沒有任何一樣能證明自身身份的東西,但並非真的無法在此立足。以唐斯羨的能力,她在什麼逆境中都能好好地生存下來,甚至過得更好。
所以她從不認為她跟唐斯羨之間的關係是各取所需,更不會認為唐斯羨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她氣唐斯羨不跟她商量,不告知她,就要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唐斯羨沒用「不希望你們擔心」的理由,只問道:「我若是說了,阿姊會允許我這麼做嗎?」
唐清滿一怔,若唐斯羨當時坦誠相告,她必然不會答應的。不管唐斯羨的目的是給她報仇,或者是想得到名利,她的答案不說能左右唐斯羨的決定,但至少會產生影響。
「你這是在賭。」
唐斯羨沒去否認,唐清滿便氣呼呼地冷哼了一聲,道:「我去看大娘還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唐斯羨聞言,下意識看了眼秦湞,尋思着她是不是下一秒就會跟着唐清滿一道過去廚房。
不過她顯然想岔了,秦湞沒有離去,而是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一臉好奇:「你繼續。」
唐斯羨有種不祥的預感:「繼續什麼?」
「繼續說你那些豐功偉績呀!」
若是旁人聽了這話,肯定以為這話就是字面意思,——比如秦雩,便在一旁附和點頭,——可她以自己多年來養成的心眼發誓,秦湞意不在此。
「哪有什麼豐功偉績,不過是岳巡檢使有意提攜。對了,岳巡檢使是榮副使妻子的表兄,去年便被朝廷派來處理歙州、饒州一帶盜賊為亂之事。因各種原因,導致一直都無法掌握盜賊的行蹤,剛好我能提供線索,所以岳使便讓我去幫忙。此次平賊亂,我也沒做什麼……」
唐斯羨說完,瞄了秦湞一眼,正好秦湞的視線一直在她的身上,兩道目光便碰到了一起。唐斯羨先挪開了視線,可想到自己這麼做會不會顯得心虛?便又重新凝視了回去,並道:「不如我們還是來談談親事吧?」
秦雩一直在消化「窮女婿大婚前突然翻身成為官人」這種戲文也不敢寫的事,他想了想,覺得有點不對勁,突然道:「我說你小子不厚道啊!」
唐斯羨還以為未來丈人在說她跟秦湞對視的事情,剛要否認她們沒有在「眉目傳情」、「眉來眼去」,便見秦雩怒目而視:「你在提親之後一聲不吭跑去做這麼危險的事情,萬一你有個好歹,那我女兒豈非要守寡了?!」
唐斯羨:「……」
秦雩這一招,她無解啊!
她求助地看向秦湞,畢竟秦湞也不希望秦雩反悔這門親事吧?
秦湞朝她微微一笑,然後別開了視線,顯然不打算幫她解圍。
唐斯羨:「……」
敢情秦湞剛才一直沒有動靜,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未來丈人——」
唐斯羨剛開口,秦雩便抬手,嚴肅地打斷她:「先別忙着喊未來丈人,我看這個稱呼要不要改還是兩說呢!」
下了聘禮,便說明這門親事已經成定論了。退親也不僅僅會讓被退親的一方蒙羞,它更關乎一個人、乃至一個家庭的清譽,故而秦雩也只是在氣頭上,說一說罷了。
唐斯羨明知秦雩不會真的反悔,但仍舊誠摯地道歉:「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周,但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秦湞見她難得這般鄭重其事,心一軟,便道:「爹,她不是會衝動行事的人,我相信她這麼做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並且準備好了退路的。」
唐斯羨在一邊瘋狂點頭,就差沒為秦湞的相助搖旗吶喊了。
秦雩心想,他這女兒還沒嫁出去呢,就越來越外向了!
女兒都向著自己的未來夫婿了,秦雩也不好再繼續擺冷臉。
他對唐斯羨道:「你有上進心是好事,我也不反對你銳意進取,但你們若是成了親,那便是要攜手一生的。湞娘是我的寶貝女兒,我不願意看見她守寡,往後你也不再只是孤身一人,所以我希望你做事之前考慮一下身邊的人的感受。」
「攜手一生……」唐斯羨微微動容,笑着應道,「是!」
敞開心扉交談后,這事便算是翻篇了。
秦雩拿出他的酒,道:「除去這些事不提,有一事我卻是要感謝你的。如今大郎能不為謝耀庭所擾,得以安心在州學讀書,全靠你幫忙。」
「未來丈人客氣了,我可沒這麼大的面子。以大舅哥的才學和功名,本就有機會進縣學、州學,若非如此,榮副使也不會答應舉薦他。對了,大舅哥回來了嗎?」
「回了,只不過前不久已經到州學讀書,故而沒能向你當面道謝。我已經託人到饒州城時給他遞了口信,讓他一休息便回來。今日,我便拿出我窖藏許久的美酒,來與你痛飲!」
這時,秦湞提了句:「爹,這酒有些涼了,我拿去替你煮一煮吧!」
秦雩默默地將酒收了起來,——這酒交給秦湞去煮,送回來的可能就是一碗涼白開了。
他對唐斯羨道:「我想了想,這麼好的酒還是等到大喜之日再喝吧!」
「未來丈人說得對!」唐斯羨鬆了口氣,不用喝酒那自然是最好的。
——
在秦家吃過了晚飯,又敲定了成親的一些細節,唐斯羨才與唐清滿返回家中。
唐清滿將唐斯羨之前的私房錢,以及這麼久以來賣魚賺的錢以及賬簿都交給了唐斯羨。後者觀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覺得她這模樣也不像在生氣,便道:「賬簿我昨夜已經看過了,我覺得阿姊自從學會了珠算后,管賬的本事越來越強。所以這賬……」
「你要我繼續幫你管賬嗎?」唐清滿問。
唐斯羨將錢跟賬簿都收了回來,做作道:「管賬是累活,我不忍心看阿姊這般辛苦勞累,所以還是我替阿姊分擔一部分吧!」
唐清滿搖頭:「管賬確實累,這些日子負責算賬的也不是我,是湞娘。」
她識字不多,哪怕跟秦湞學了珠算,也管不好賬。
以前唐斯羨將一半錢上交給她作為日常開銷時,她並不需要費心管賬,因為以前能賺的錢太少了,壓根用不着管。可魚塘的收益變好后,需要管的賬目多了,她管起來便有些吃力,只能尋求秦湞的幫助。
她知道,以唐斯羨的本事,往後必然還會有更多的進項,到時候賬目繁複,管起來才是複雜。因此,她可不想再幫唐斯羨做這種吃力的事情了。
「賬你自己管,你跟湞娘成親后,這家用你也給湞娘吧!」
唐斯羨靈光一閃:「對哦,小娘子就是個資深會計,讓她管賬,那我就能安心去做別的事情了。」
她對自己要做的事,以及如何用錢一向都有規劃,但並不代表她擅長一些更加細緻的工作,所以若是有秦湞幫忙,她能省心許多。
她這是娶媳婦送會計,賺了呀!
唐斯羨忽然有些期待成親那日的到來了。
當然,在那一日到來前,她先得到了正式敕封東頭供奉官的文書、官服,以及三十萬錢等。
縣令親自帶着衙門的胥吏將這些東西送到她手上。而他們一進村,便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村民本以為縣令是循例來「勸課農桑」的,連秦天等人都緊張地過來,以免被批評沒有好好督促村民耕種。
結果他們很快便發現,縣令這次沒過問耕作之事,反而將唐斯羨找來,宣讀了唐斯羨獲官的文書。
「唐思先當官了?!」
「他竟然有參與剿滅鹿西鄉那帶的盜賊,難不成他不在村子裏的那些日子,就是立功去了?」
村民們震驚了。
他們尤記得唐斯羨跟唐清滿到鎮前村的時候,還是不被唐家承認,又孤苦無依的浮浪戶,唐斯羨還常常為了一條魚跟村民死磕。
後來,她養起了魚、落戶鎮前村,還買下了王家的房屋,日子一日日地變好。本以為這已經是極大的變化了,結果一轉眼,她就當上官了!
別人一輩子都未必能獲得這麼大的成就,唐斯羨卻只用了幾個月!
村民們心裏又酸又羨慕,還因為她的官身而生出了一絲敬畏,紛紛深思:「我之前應該沒有得罪過他吧?不知道現在開始示好還來不來得及?」
秦天也十分震驚,他看見聽到消息趕來觀禮的秦雩十分淡定,便道:「雩弟,你這東床快婿當官了!」
他腹誹,秦雩這是走的什麼狗屎運,要知道「唐思先」才十八歲就官封八品,若是「她」還未定親,那多得是小娘子投懷送抱,媒婆上門,未必就輪得到身嬌體弱的秦湞。
但誰能想到定親前還是草澤之身的唐斯羨,會突然發跡了呢!
秦雩心裏早就樂開了花,但故作沉穩地感慨:「是呀,誰能想到呢!對了,天哥,我家湞娘的出閣酒,要不要多擺兩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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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某賤:娶媳婦送會計,賺了啊!
秦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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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估計就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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