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斯羨怔了下,她可沒聽唐清滿提過唐家姐弟除了唐才升之外,還有別的親戚呀!
莫非唐清滿也不清楚她還有一個姑母?
唐斯羨沒有掩飾眼裏的驚訝,道:「這個先父不曾跟我們姐弟二人提過,大伯父也沒說過這事。」
秦天道:「那這也不奇怪。你姑母外嫁已經二十多年了,從她外嫁似乎便一直不曾回唐家探過親,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唐斯羨忽然想到,什麼情況下會外嫁多年不曾回來探親?要不是嫁的遠,便是跟唐家的關係不好,最壞的可能是她出事了。
從唐才升從未提過她看來,至少可以肯定她跟唐家的關係也不怎麼好。
「我姑母叫什麼?」
秦天咳了咳,瞪她:「唐家家規森嚴,閨中女子名諱皆不會隨意對外透露,又不像村中婦人那般不講究,我們外人如何知曉?」
「哦。」唐斯羨倒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唐清滿的姑母的名諱,只是順口一問,萬一哪天在路上遇到了,還能套個近乎呢!
秦天跟她說了這麼久,卻遲遲找不到讓她主動的法子。他也沒了耐心,手指敲打桌面的頻率變快了。
唐斯羨不動聲色地瞥了他的動作一眼,問道:「里正,快到秋收時節了吧?請問我們姐弟的秋稅跟徭役……」
秦天見她終於開了口,便調整了下坐姿,一副很嚴肅的模樣。道:「你們也算是走運,沒有田產,沒有房屋,你還是單丁戶,所以兩稅都免了。只是你如今是村子裏的一員,又靠捕魚為生,一些村社義務是少不了的。」
「請里正提點一二。」
「首先,每年春社、秋社,家家戶戶都得出點錢給村子裏辦社祭;其次,像土地廟、河渠等公家所有的地方,需要修葺時,也得出錢或者出力。此乃村社義務。」
唐斯羨頷首:「我明白。」
「另外,你讀過書,字寫得也還行,而我這兒正缺一個像你一樣的人幫忙。」秦天按照他一貫的作風,肯定是希望唐斯羨當免費苦力的。可他若真這麼做,萬一榮副使又記起她來,他便得不償失了。
他又道,「只要你肯幫我的忙,我給你一貫錢一個月,一直到秋稅的事情了結。」
唐斯羨心想,她賣魚賺的錢都不止一貫,這秦天家大業大,但是卻犯了有錢人的通病——摳門!
她猶豫道:「我自然是願意幫里正的忙,可萬一榮副使找我買魚……不如這樣,里正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時便派人來找我,我做完正事了,就過來幫忙。至於工錢,那也不必給了。里正若是心情好,給點小費就成了。」
秦天:「……」
敢情他還是要給錢,唐斯羨說得好聽,其實一點虧都不想吃。
好在唐斯羨也沒說給多少,到時候他就給個幾文錢意思一下!
唐斯羨沒提她想租池塘養魚的事情,眼下時機還不是很恰當,所以她跟秦天談完正事就回去了。
傍晚,唐清滿回來后,唐斯羨詢問她:「原來你還有個姑母,這事你知道嗎?」
唐清滿茫然地搖頭:「爹不曾與我提過,你是如何知曉的?」
「今日裏正找我去聊咱們的村社義務時,無意中提及的。不過你姑母跟唐家的關係或許也不怎麼和睦,所以外嫁這麼多年都沒什麼消息傳回來。」
唐清滿聽說自己還有親人於世,心中自是欣喜的。可只要想到她那未見過面的姑母或許跟她的大伯父一樣,她的那點欣喜就變成了失落。
「你也別擔心她會不會跟你大伯父是同一類人,畢竟她外嫁後幾乎與唐家斷絕了往來的行徑,你不覺得跟你爹很像嗎?」唐斯羨道,「當然,我也沒說她跟唐家有什麼恩怨。或許是嫁的遠了,所以才沒有回來的。不管怎麼樣,若是能找到她,或許能了解你爹當年為何要離開唐家。」
唐清滿被她這麼開導,瞬間對那個神秘的姑母產生了興趣,「她叫什麼?里正可有說她嫁到哪裏去了?」
「畢竟是唐家的事情,里正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嫁了二十多年。」
秦天人緣廣,耳目又多,連他都不太清楚的事情,村裏那些普通的村民肯定也不知道,所以還是得從唐家那方面下手。
唐斯羨打定主意,下次遇到唐才升的時候,問一問他。至於唐才升會不會理她,那不在她的考慮範圍之內。
「二十多年……那是爹離開之前的事情了,她真的會知曉爹為何要離開唐家嗎?」唐清滿嘆氣。
吃過了飯,她一如既往地去找秦湞,一起將剩餘的半件冬衣縫製完。中途她有好幾次失神,險些被針刺到手指。
秦湞將她的衣服和針線拿開,拉着她的手問:「阿唐你今日是怎麼了?」
唐清滿道:「我今日才知道原來我跟思先還有一位姑母,只是我爹也未提過此事,不知道她為人如何?心裏想得深了,就走神了。」
秦湞想起唐斯羨厚臉皮拜託她的事情,便收起針線等,「阿唐你等我會兒。」
她拿來算盤與紙筆,道:「天色也不早了,針線的活可以先放一放,我教你珠算吧!」
「啊?」唐清滿有些懵,秦湞的辦法雖說確實能轉移她的注意力,可也太突兀了。
「這是令弟拜託我的事情。她本想自己學,可礙於男女之防,我不便直接教她,故而她請求我教你,你再教她。」
唐清滿愣神,旋即有些哭笑不得:「虧她能想出這個法子。」
「這樣也好啊,以後你們的日子越過越好時,總得要有個人會管賬。你學會後,就可以牢牢掌控家中財權,下回想買東西,也不必向令弟討要錢財了。」
唐清滿知道秦湞誤會了她跟唐斯羨的相處模式。她沒解釋,懷着對秦湞的感激之情,一邊背斤兩歌,一邊學珠算。
如此學了三日,她便掌握了珠算簡單的加減進位方法。
「阿唐,你真是聰穎。」秦湞誇道。
唐清滿很不好意思:「都是湞娘教得好!」
來接人的唐斯羨:「……」
她怎麼覺得這倆人橘里橘氣的?
她忙拿出那個粉色的荷花錢袋還給秦湞:「小娘子,還你錢袋。」
唐清滿眼尖,認出了那個錢袋:「這錢袋不是湞娘用的嗎?我記得湞娘還說過,上面的荷花是你繡的。」
秦湞一邊接錢袋,一邊面不改色地道:「這是舊錢袋,我見她兩手空空地來對賬,怕錢散落一地,就將錢裝裏面給她了。」
唐清滿悄聲道:「湞娘,我沒別的意思,你不必解釋的。」
秦湞一頓,顯然也是發現了這一點。
她微微一笑,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時候不早,我便不留你們了,慢走。」
從秦家離開,唐清滿有些憂心,她看了唐斯羨好幾眼,欲言又止。
「阿姊,我是今天長得特別好看,所以你才多看我了幾眼嗎?」
唐清滿:「……」
唐斯羨耍嘴皮子都耍到她面前來了,她嗔怪般,杏眼一瞪,道:「你日後行事還是謹慎些為好,萬一不注意,撩撥了別的小娘子,你要如何?」
唐斯羨倒是不在意這一點:「世人不是講究什麼門當戶對的嗎?像我這種窮光蛋,哪怕上天賜我如此俊俏的容顏,也未必會有人相中我。」
唐清滿道:「那你怕是對世間女子還有些誤會。若你真的貌比潘安,多得是狂蜂浪蝶撲向你。」
唐斯羨琢磨:「我怎麼覺得你這話是在否認我的俊俏?」
唐清滿笑着否認:「沒有。」
「……那你為何認為我撩撥了別的小娘子?」
唐清滿出於對好友的關懷,道:「我是擔心湞娘她會對你動心。」
唐斯羨愣了一下,若她沒有記錯,秦湞對她的態度,怎麼也不像是動心的模樣吧?且秦湞故意拋棄名節,為的不就是防止別人看上她嗎?
這樣的不婚主義者,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你想什麼呢?我不是與你說過,她壓根便不想嫁人嗎?」唐斯羨不以為意。
唐清滿卻不這麼認為,「可她也說過,你跟村裏別的男子不一樣。」
「真的?她可說哪裏不一樣,我是不是比較俊俏?」唐斯羨問。
唐清滿:「……思先,別鬧。」
唐斯羨笑道:「不鬧,不過你是多心了,我很清楚心裏有一個人時是什麼模樣的……反正不是她那樣。」
秦湞無時無刻不在給她挖坑,她給她帶來的感觀,怕是「有趣」甚於「愛意」。
——
二人回到小樹林中的小道時,前方有一道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羨走快了兩步擋在了唐清滿的面前。
「誰在那兒?」
唐清滿嚇了一跳,在她的身後立住了。
那模糊的影子靠近,唐斯羨藉著涼白的月光,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唐清滿的大伯父唐才升。
「喲,大伯父!」唐斯羨咧嘴笑着跟他打招呼。
唐才升眉頭一皺,幾乎是用鼻腔哼出一個「嗯」字來。
「大伯父飯後散步呢?」唐斯羨問。
「我來找你!」唐才升瞪了她一眼。
唐斯羨剛想說什麼,身後的唐清滿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只好平和地道:「那大伯父若是不嫌我們住的地方逼仄,我們便進屋說。」
唐才升跟着她們到王家。唐清滿給他倒了碗水,輕聲問:「大伯父這麼晚到來,找思先何事?」
唐才升看了她一眼,在她的臉上看見了他幼弟唐才厚的影子,只是到底是女子,性子和唐才厚大相徑庭。論膽大妄為、離經叛道,還是「唐思先」最像唐才厚!
「我不是警告你要安分守己,別惹事生非的嗎?!」唐才升盯着唐斯羨。
「我很安分啊!」唐斯羨很是無辜。
「你哪兒安分了?先是思海,而後又是李三等人。我不過是離開田莊兩日,你仗着里正的勢報復李三他們的消息便傳到我的耳邊來了!我還親眼看見他們三人的臉腫的跟豬頭似的,這麼多日還未消下去!」
唐斯羨樂呵道:「真的啊?難怪他們最近都是見了我就避著走,我沒瞧見他們那模樣,真是太可惜了!」
唐才升咬牙切齒道:「你可知,這事即使李三有錯在先,可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你不懂嗎?你咄咄逼人,也錯得離譜!我唐家向來以禮待人、以德報怨,最是不喜你這種行徑,這消息一傳到唐家,他們——」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唐思先是自己的侄兒,可到底記着「血濃於水」的親緣。所以他叮嚀唐斯羨莫要惹是生非,就是希望她好好經營自己的名聲,有朝一日家長或許會看在名聲的份上,能讓她認祖歸宗。
豈料唐斯羨桀驁不馴,又生出事端。他回族裏這麼多日,所下的功夫,全都白費了!
「俗語有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先撩者賤,打死無怨。他們若是不挑起事端,我是吃飽了飯沒事幹去找他們麻煩?」
「你!」唐才升見她還不開竅,氣得肝隱隱作痛。
唐斯羨真怕他當場暴斃,然後被唐家訛上,忙笑道:「大伯父消消氣,來者是客,你今晚是客人,我不跟你頂嘴。」
唐才升恨不得堵上耳朵,省得再被她氣個半死。
「思海雖然針對你,可他到底是我們唐家的子弟,自幼學『孝悌忠信、禮義廉恥』,行事亦有底線,所以他在你這裏討不了什麼好。」
他又道,「可是李三他們不一樣,他們終日無所事事,所結識的皆是遊手好閒的潑皮無賴。如今他們忍你一時,保不準哪日他們暗地裏報復你,將你打殺,屍首往江里一扔,到時候死無對證,官府又能奈何他們什麼?」
唐斯羨回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遭遇,眼神一冷,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大伯父,比他們兇狠歹毒、殺人不眨眼的盜賊我都遇到過,所以我心中有數。」
她都是「死」過好幾回的人了,通過對李三等人的挑釁,對他們的底線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唐清滿倒吸了一口涼氣,看着她,對她的這番遭遇顯然也頗為意外。
「對了大伯父,我們姐弟回來這麼久了,為何還未見過我們的姑母呢?」唐斯羨忽然道。
唐才升的目光瞬間凝固,須臾回過神,盯着她:「你們爹沒跟你們說?」
「沒。」
唐才升鬆了口氣:「他臨終前都不告訴你們,那我更沒必要與你們說!」
他起身往外走,「時候不早了,我還得回去處理雜事。」
目送他離去,唐斯羨鬆了松筋骨,對仍在發獃的唐清滿道:「你的姑母顯然還在人世,只是跟你的大伯父的關係也確實不好。」
唐清滿應了聲,不太關心她的伯父與姑母,反問她:「思先你怎麼沒說你遇到過盜賊的事情?」
「這有什麼好說的?反正這輩子都不會再遇上他們。」唐斯羨滿不在乎地說。
「莫非你當初墜河,也是與此事有關?」
「可以這麼說吧!」唐斯羨看她,「可是勾起你傷心的回憶了?」
她記得唐清滿的弟弟便是被盜賊所殺。
唐清滿搖了搖頭,道:「時候不早了,你早些歇息。至於珠算,我多學一段時日再教你。」
唐斯羨近來東奔西跑,雖有靈泉緩解疲勞,但精神上還是很疲憊的,聞言,便早早歇下了。
翌日,唐斯羨本來還想去打聽一下唐清滿的姑母之事,——一個曾經在鄉里生活了多年的人,可是認識她的年長者卻沒幾個;最有可能知情的唐才升對此諱莫如深,——唐斯羨認為這其中或許還會有什麼內情。
不過秦天找她去幫忙,她只好先按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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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某賤:你們橘里橘氣,我綠里綠氣?
秦·綠帽子·雩:你在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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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一更半!這算是兩天三更么?勤奮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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